剩下六個人站在街上，還沒來得及找個地方坐下來歇歇，麻煩就找上門了。
一隊人從主街的另一頭走過來，大概十個人，清一色的深藍色戰鬥服，胸口繡著血浸刀的圖標。為首的不是之前那個板寸頭，而是一個更年長的男人，留著絡腮鬍，眼窩深陷，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舊傷疤。
「韓瑩瑩？」絡腮鬍男人停在他們面前，目光掃過六個人。
「你是？」
「血刃公會，戰鬥部部長，代號'屠'。」他的聲音很平，像在念報表，「你們在S級副本里殺了我的人。」
「殺？」韓瑩瑩皺眉，「我們沒有殺任何人。」
「鏡中鎮，二十個死亡玩家裡有三個是血刃公會的。」絡腮鬍男人說，「副本回放顯示，他們死在鏡面世界的倒影手裡。而你們——是唯一進入過鏡面並且活著回來的隊伍。」
「所以你覺得是我們殺的？」周浪從韓瑩瑩身後站出來。
「我沒說你們殺的。我說的是，因為你們的行動，我的人暴露在了更多的危險里。你們觸發了鐘樓的機關，導致鏡面世界的結構產生了變化，我的人所在的區域被波及。」
「這叫遷怒。」周浪的語氣沒什麼感情色彩。
「叫什麼我不在乎。」絡腮鬍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血刃公會的規矩——有仇必報，不分對錯。你們六個，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加入血刃公會，以後聽我們調遣。第二……」
他沒說第二個選擇是什麼，但身後十個人同時把手放在了武器上。
韓瑩瑩看了一眼周圍。主城的街道上有不少圍觀的玩家，有的看熱鬧，有的在低聲議論。直播屏幕上的畫面已經切到了這裡——他們的對峙正在被全城直播。
彈幕瘋狂滾動：
「血刃又在欺負新人了。」
「不是新人吧，S級副本通關的隊伍欸。」
「跟血刃對著幹？這女的活膩了。」
「賭一塊錢，她十分鐘之內低頭。」
韓瑩瑩把彈幕的內容看了個大概，心裡做了一個快速的風險評估。
血刃公會排名第二，是主城裡最不講道理的組織。得罪他們意味著在詭異世界裡寸步難行。但低頭加入……她做不到。
「第三個選擇。」她開口了，「我們不加入，你們也別來找茬。各走各的。」
絡腮鬍男人冷冷地看著她：「沒有第三個選擇。」
「那就當我廢話。」韓瑩瑩退後半步，手碰到了腰間的匕首。
氣氛繃緊了。
趙強在後面小聲說：「瑩瑩姐，要不咱們……」
「閉嘴。」韓瑩瑩和周浪同時說了這兩個字。
趙強閉嘴了。
就在局面即將失控的時候，一個聲音從人群里傳出來：「屠部長，主城裡動手可是要扣信用分的。血刃公會上個月剛被扣了一次，再來一次的話，排名可就不止掉一個位了。」
絡腮鬍男人轉頭，眼睛眯了起來。
說話的人是一個戴著斗笠的年輕人，站在路邊的水果攤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在擦。
「跟你沒關係。」絡腮鬍男人說。
「跟我確實沒關係。」斗笠青年咬了一口蘋果，「但跟規則有關係。我剛好在執勤。」
他亮出了左手腕上的一個銀色手環——韓瑩瑩看到手環上刻著「秩序之眼」的字樣。
絡腮鬍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瞬。
斗笠青年嚼著蘋果，笑眯眯地看著他。
「走。」絡腮鬍男人轉身，帶著人離開了。但走出幾步後，他回頭看了韓瑩瑩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很明確——沒完。
圍觀的人群散了。彈幕也轉向了其他話題。
韓瑩瑩長出了一口氣，轉頭想感謝那個斗笠青年，但對方已經不在了。水果攤的老闆茫然地看著手裡被咬了一口的蘋果——那青年走的時候沒付錢。
「走吧。」周浪拉了她一下，「找個地方休息。」
六個人找到一家客棧住下。房間不大但足夠用，最重要的是便宜——S級副本的薪酬夠他們住三天。
吃完飯後，韓瑩瑩在房間裡坐著發呆。蘇晚湊過來，靠在她旁邊。
「你在想什麼？」
「血刃公會的事。」韓瑩瑩說，「我得罪了他們，會連累你們。」
「我們自己也得罪了。」蘇晚不以為然，「再說了，誰讓他們先來找茬的。」
「我是說……你們要不要考慮和我解綁？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你放什麼屁？」趙強第一個跳起來，用了他這輩子最硬氣的語氣，「老子在鐘樓里踩踏板的時候都沒慫過，現在你讓我跑？」
「趙強說得對。」林默推了推眼鏡，「雖然他說話方式不太好。」
「不走。」顧北簡短地說。
蘇晚摟住韓瑩瑩的肩膀：「別犯傻。五個人打架和六個人打架，區別大了。」
韓瑩瑩低下頭。
周浪坐在窗台上，背對著所有人，一直沒說話。韓瑩瑩等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你覺得我會走？」
他沒有回頭。語氣很淡，但那裡面有一種她聽出來的東西——不是承諾，不是保證，而是一種「這個問題本身就不該被問出來」的篤定。
韓瑩瑩的鼻子酸了一下。
她沒有再提解綁的事。
離開詭異世界的方式是在主城的傳送點登記離開。六個人約好了下次副本前的聯繫方式，然後各自傳送。
韓瑩瑩再次在床上醒來。
窗簾還是沒拉嚴。月光還是從縫隙里漏進來。但這次不是凌晨三點，而是早上七點半，陽光代替了月光。
她躺了一分鐘，沒有急著起身。腦子裡翻攪著副本里的經歷、血刃公會的威脅、周浪告訴她的信息——他姐姐的筆記，詭異降臨的起源點，城西工業園。
夠了。不能再等了。
韓瑩瑩翻身起來，換衣服，出門。
這次她沒有漫無目的地走，而是直奔城西工業園。公交轉地鐵再轉公交，花了一個小時。
工業園在城市邊緣，大部分廠房都已經停產或搬遷，偶爾有幾輛貨車進出，但整體上很冷清。韓瑩瑩沿著手機地圖的指引，找到了那棟廢棄廠房——鼎新科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