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來的？」衝鋒衣男人開口了。
韓瑩瑩點頭。
「第幾次進副本？」
這個問題讓她猶豫了一下。她隱約記得自己進過副本……但具體的全都模糊了。失憶的效果連副本記憶也抹掉了大半。
她只有兩個選擇：承認自己是新人，或者撒個謊。
新人意味著拖後腿，意味著在團隊裡沒有話語權，意味著被推出去當炮灰。這一點她不知道從哪裡知道的，但就是知道。可能是失憶前的本能殘留。
「C級，清過一次。」韓瑩瑩說。
話出口的瞬間，一行字打在她視野里：
【觸發隱藏技能：欺詐師。】
【技能效果：謊言具有高可信度，能欺騙大部分NPC及低階詭異。額外附加「通關C級副本」履歷。】
【注意：對高階詭異及特殊NPC效果遞減。】
韓瑩瑩眨了眨眼。
什麼玩意？說謊說出技能來了？
衝鋒衣男人的態度明顯變了。「C級？不錯啊，我也是C級的。」他伸出手，「張闖，體能強化類。」
韓瑩瑩握了一下，「韓瑩瑩，嗯……情報類。」既然都開始編了，那就編到底。
其他人也陸續過來做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高個眼鏡男叫沈默，話不多，只說了名字和自己是第三次進副本。矮個圓臉叫小胖——本名陳浩，但堅持讓大家叫他小胖，理由是「本名太難記了」。
御姐叫林珂，說話時嘴角帶著懶洋洋的弧——不對，就是懶洋洋的。她掃了一圈在場的人，「都什麼級別？」
「我D級，」小胖老實回答，「第一次。」
格子襯衫的瘦高男生走過來，「周浪，C級。」
韓瑩瑩轉頭看他。
一個很普通的年輕人。不，說普通也不準確，五官挺周正的，但穿著和氣質都很隨意。頭髮有點亂，像剛睡醒。他報名字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是在社交，更像在填表格。
「C級啊，那咱們隊伍里有三個C級了。」張闖搓了搓手，「穩了。」
老頭沒有自我介紹。他一直拄著拐棍站在最遠處，偶爾乾咳兩聲。小胖過去問他名字，他含含糊糊說了句「老李」，再問就不說了。
時間差不多了，遠處的霧氣里傳來發動機的轟鳴聲。
一輛公交車從霧裡鑽出來。
車身是暗紅色的，漆面剝落，車窗蒙著一層灰。車門吱呀一聲打開，裡面的燈光昏黃，照出駕駛座上的司機——一個穿藍色制服的男人，臉色發灰，眼珠子不會轉，像兩顆嵌在眼眶裡的玻璃球。
車門上方貼著一張告示：
【乘車須知】
一、每位乘客需繳納1枚詭異幣方可乘坐。
二、無幣者不得登車。
三、一人一座，不可站立。
四、行駛途中不可下車。
五、不可觸碰車上原有乘客。
張闖第一個上去，從口袋掏出一枚黑色硬幣拍在投幣箱上。叮的一聲，硬幣落入箱中。
「請入座。」司機的聲音像錄音機放出來的，沒有起伏。
沈默和小胖依次上車投幣。林珂走到車門口時，摸了摸口袋，掏出硬幣投了。
輪到韓瑩瑩了。
她摸遍了所有口袋。
沒有。什麼都沒有。之前在現實世界裡帶著的手機和水瓶都消失了，身上只有傳送過來時穿的衣服。
後面的周浪和老李還在等著。
韓瑩瑩站在投幣箱前，腦子轉了兩圈。
【欺詐師】。
她伸手往口袋裡一摸，做出掏東西的動作，手指捏著空氣往投幣口一放，嘴裡隨口說了句：「投了。」
叮。
投幣箱居然響了。那個清脆的金屬聲和前面幾個人投幣時一模一樣。
「請入座。」司機的玻璃眼珠子轉都沒轉。
韓瑩瑩大步走進車廂，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後背全是汗。
管用。這破技能真管用。
車廂里總共有十二排座位，左右各兩個。前面幾排已經坐了「原有乘客」——四五個灰撲撲的人形，穿著不同年代的衣服，統一特徵是臉上蒙著一層灰色的薄膜。他們沒有呼吸的起伏，也不動，像一排蠟像。
活人玩家都挑了後半截的座位。
周浪上來了，投幣坐下，就在韓瑩瑩後面一排的位置。老李最後上車，他掏硬幣的動作很慢，投進去之後在過道里站了一會兒，數了數空餘的座位。
問題出在這裡。
空座只剩兩個了。一個在老李面前，另一個在第三排，夾在兩個「原有乘客」中間。
老李坐了面前那個。
沒有多餘的位子了。
但車門沒關。
沈默皺了皺眉。「怎麼不關門？」
話音沒落,門口的台階上又出現了一雙腳。
一個人從霧裡走出來，或者說——走進來。
他看起來也是玩家。二十出頭，穿運動服，短髮，嘴裡還嚼著什麼東西。他往投幣箱扔了一枚硬幣，抬頭一看，車廂里沒有空位了。
「什麼情況？沒座了？」
告示第三條：一人一座，不可站立。
沒有座位就不能乘車。不能乘車就只能留在這片灰白色的荒野里。留在荒野里意味著什麼，沒人知道，但估計不是什麼好事。
運動服男咂了咂嘴，目光鎖定了第三排夾在詭異乘客中間的那個空位。他二話不說走過去，一屁股坐了下去。
兩邊的詭異乘客緩緩轉頭看他。灰色薄膜下面看不到五官表情，但那個轉頭的角度和速度都相當瘮人。
運動服男縮了縮脖子，不太舒服但也沒站起來。
車門關了。
公交車啟動。
行駛了大概十分鐘，平安無事。車廂里安靜得很，活人不說話，「乘客」也不動。窗外的景色從灰白荒野變成了稀疏的樹林，樹幹光禿禿的，沒有葉子。
然後林珂和沈默出了點狀況。
起因很簡單——林珂坐的那個位置靠過道，沈默坐在她後面。沈默的腿太長，膝蓋抵到了林珂的椅背。林珂回頭看了他一眼。
「能不能往後挪挪？」
「沒地方挪。」沈默的回答很直接。
「那就別抵我椅子。」
「座位就這麼大，你讓我怎麼辦？把腿鋸了？」
林珂眯了眯眼。
這段對話本來到此為止就行了，但車廂突然顛簸了一下，沈默的膝蓋直接把林珂的椅背懟了過去。林珂撞到前面的扶手，肩膀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