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很潦草，像是匆忙寫下的——
「第一天。到了客棧，老闆人挺好。房間乾淨。」
「第三天。晚上聽到哭聲，從牆壁里傳來的。問了老闆，他說是風聲。」
「第五天。我看到了。牆壁里有東西。有人被——」
最後半句被墨水塗掉了，用力塗的，紙都快破了。
後面還有一頁，只寫了一句話——
「她一直在笑。」
周浪把記事本裝進口袋，敲響了韓瑩瑩的房門。
「看看這個。」他把記事本遞過去。
韓瑩瑩翻了幾頁，臉色不太好看：「牆壁里有東西？」
「馮老闆說雜物間別亂翻。」周浪說，「所以我們得去翻翻。」
「現在？」
「現在是白天。雖然沒有安全期，但提示說白天和夜晚不是同一個世界。白天至少比晚上好一點。」
韓瑩瑩想了想，點頭：「我跟你去。」
兩人下樓的時候碰到了劉哥。
「你們要去哪？」
「後面的雜物間。」周浪沒藏著。
劉哥眼睛一亮：「我也正想去看看。一起。」
三人繞到客棧後面，找到了雜物間的門。門沒鎖，推開就進去了。
裡面堆滿了雜七雜八的東西——舊家具、破箱子、捲起來的地毯、落滿灰的酒瓶。角落裡有一面水泥牆，和客棧其他地方的木質牆壁完全不同，明顯是後來砌上去的。
周浪走過去，用指關節敲了敲牆面。
「是空的。」他說。
劉哥走過來也敲了兩下，表情變了：「牆後面有空間。這面牆是封死某個地方用的。」
韓瑩瑩在旁邊翻箱子，突然叫了一聲：「你們過來看。」
箱子裡是一沓照片。
老照片，邊角發黃，有的已經捲曲。照片上是一家三口——馮老闆、一個圓臉的中年女人、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梳著雙馬尾，笑得很開心。
越往後翻，照片裡的人越來越少。先是小女孩不見了，只剩馮老闆和女人。再往後，女人也不見了，只剩馮老闆一個人站在客棧門口，表情空白。
最後一張照片，是客棧門口掛著的那盞紅燈籠的特寫。
燈籠表面的紋路——
周浪在進門時就覺得不對勁，現在近距離看照片，終於看清楚了。
那不是紋路。
是五官。
眉眼鼻嘴，被拉扯得變了形，貼合在燈籠的表面上。
韓瑩瑩的手抖了一下，照片掉在地上。
「人皮。」周浪把照片撿起來，「燈籠是人皮做的。」
劉哥吸了口涼氣：「操。那個女人——」
「十有八九就是馮老闆的老婆。」
雜物間裡安靜了幾秒。
劉哥的拳頭攥緊了，他是個體格壯實的人，但在這種事情面前，力氣再大也沒用。
「小女孩呢？」韓瑩瑩問。
周浪翻了翻剩下的照片，沒找到更多線索。但他注意到一個細節——照片背面有鉛筆寫的日期，從最早的到最晚的跨度大概三年。小女孩消失的時間點，比女人更早。
「先出去。」周浪把照片都裝進口袋，「被馮老闆發現我們翻過這裡就不好辦了。」
三人回到大廳時，御姐和馬尾女孩正坐在桌邊聊天。校服男生靠在牆角玩手指，看到他們也沒什麼反應。
「你們去哪了？」御姐問。
「隨便逛逛，熟悉一下環境。」劉哥說。
御姐挑了下眉，沒追問。
馬尾女孩怯怯地看了周浪一眼，又很快低下頭。
周浪在她低頭的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什麼。
這女孩低頭的角度太精準了。恰好讓劉海遮住半邊臉，恰好露出另一半帶著無辜神情的側臉。這種角度，普通人做不到這麼流暢——除非她很清楚自己哪個角度最能引發保護欲。
第二次副本的玩家，真有這麼會算計？
周浪沒動聲色，在桌邊坐下來。
距離天黑還有三個小時。
而他需要在這三個小時裡，弄清楚兩件事。
第一，這個副本里到底有幾個詭異。
第二，這六個人里，有沒有已經不是人的。
馮老闆準時在六點開了飯。
說是開飯，其實就是一鍋燉菜、幾碗白米飯。味道意外地還不錯，至少比泡麵強。
六個玩家圍坐在一張大圓桌旁，馮老闆在櫃檯後面擦杯子，不時抬頭看他們一眼。
「馮老闆，這客棧平時生意怎麼樣？」劉哥邊吃邊搭話。
「還行，偶爾有背包客來住兩天。」馮老闆擦杯子的動作很機械，每一下的幅度和力度都一模一樣，「不過最近不太行了，路修壞了，來的人少。」
「你一個人經營？」
「嗯，一個人。」
「老婆孩子呢？」
馮老闆擦杯子的手停了一拍，然後繼續擦。
「走了。」
劉哥還想追問，被周浪在桌下踢了一腳。
「菜不錯。」周浪說，把話題岔開。
馮老闆笑了笑，那個標準的商業微笑。
飯後，幾個人各自回房間。周浪沒急著走，等其他人都上樓了，他才站起來。
「馮老闆。」
「嗯？」
「門口那燈籠，是您自己做的？」
馮老闆放下杯子，看著周浪。白天的他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的中年男人，微胖，和善，眼角有細紋。
「祖上傳下來的手藝。」他說，「好看吧？」
「挺好看。」周浪說。
回到二樓走廊，韓瑩瑩的房門開著一條縫。
「問出什麼了？」她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
「他說燈籠是祖傳手藝。」
「你信？」
「你覺得呢。」
韓瑩瑩沒接話。
周浪回房間後開始整理目前掌握的信息。記事本上的內容、照片、馮老闆的反應、系統給出的提示。他用筆在紙上畫了個簡單的關係圖——
馮老闆。老婆（人皮燈籠？）。小女孩（失蹤）。
牆壁里有東西。那面水泥牆。
「白天與夜晚，不是同一個世界。」
白天是人形——那夜晚呢？
他把油燈放在床頭，檢查了一下燈油。還夠用幾次。
時間過得很快，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湖面上霧氣開始升騰，灰白色的，像一隻巨大的手慢慢合攏。
七點半，走廊里傳來敲門聲。
「浪哥——」是劉哥的聲音，壓得很低，「你出來一下。」
周浪開門，劉哥站在走廊里，表情不太好。
「一樓大廳，你去看看。」
兩人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