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馬尾女孩，你怎麼看？」周浪突然問。
「她？看著挺可憐的，怎麼了？」
「沒什麼。」周浪沒多解釋，「今晚你把門鎖好。要是出事，敲三下牆壁，我在隔壁。」
他站起來要走，韓瑩瑩叫住他。
「周浪。」
她第一次叫他真名。
周浪回頭。
韓瑩瑩張了張嘴，最後說出口的是：「別一個人亂跑。」
周浪點點頭，回了自己房間。
關門的時候，他聽到走廊里傳來腳步聲。
不是劉哥——劉哥的腳步聲沉重、有規律。這個腳步聲很輕，輕得像在地面上滑行，而且節奏忽快忽慢，像在用不習慣的身體走路。
腳步聲在他門口停了一下。
門縫底下透進來微弱的光——不是燈光，是那種青白色的、像溺水者皮膚一樣的光。
然後腳步聲繼續往前走了，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三樓的方向。
周浪站在門後，手裡攥著油燈，大拇指抵在點火裝置上。
他沒有開門。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知道，如果現在開門，看到的東西會讓這個副本的局面變得更複雜。而他還需要更多的信息，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窗外，湖面上的霧氣越來越濃。霧氣里有個黑色的輪廓在移動，很高大，從湖裡慢慢往岸上走。
巨人觀。
周浪想起了副本的名字。
巨人觀——法醫學術語，指屍體高度腐敗膨脹後呈現的巨大外觀。
那個從湖裡走出來的東西，正在一步步靠近客棧。
天亮了。
周浪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起來了沒？」劉哥的聲音。
打開門，劉哥站在走廊里，眼下兩團青黑。
「昨晚你睡了沒？」周浪問。
「你覺得那種情況我睡得著？」劉哥苦著臉，「凌晨三點左右走廊里有東西在爬，就貼著我旁邊過去的，我特麼連大氣都不敢出。」
「爬？不是走？」
「對，爬。四肢著地那種爬法。」劉哥比劃了一下，「還能聽到指甲刮地板的聲音。」
周浪看了眼走廊的地板。
有劃痕。五道一組，從樓梯口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然後……拐進了御姐和馬尾女孩的房間門前。
劃痕在那裡消失了。
兩人走到那扇門前。劉哥正要敲門，門從裡面打開了。
御姐站在門口，今天沒化妝，素顏看起來憔悴了不少。但整體狀態還行，至少是個活人的狀態。
「你們看到走廊上的劃痕了？」她開門就問。
「看到了。」劉哥往房間裡瞥了一眼，「那個女孩呢？」
「在裡面睡著呢，昨晚嚇壞了，後半夜才迷糊過去。」
周浪探頭看了一眼。馬尾女孩縮在床上，被子蒙到下巴，露出的半張臉看起來確實疲憊。
「昨晚有東西來過你們房間？」
「沒有。我一晚上沒睡，沒聽到有東西進來。但凌晨的時候門把手動了幾下，好像有東西在外面試著開門。」
「你們鎖門了？」
「鎖了。」
好。至少御姐的警惕性沒問題。
韓瑩瑩這時也出來了。看到幾個人聚在一起，走過來加入。
「校服男生呢？」她問。
大家一起看向三樓的方向。
沒有人自告奮勇要上去敲門。
「我去。」周浪上樓。
三樓只有一間房，門關著。周浪敲了三下。
沒有回應。
又敲三下。
門裡傳來一聲含糊的回應：「……嗯。」
「下來吃早飯。」周浪說。
等了十幾秒，門打開了。校服男生站在門口，劉海亂糟糟的，揉著眼睛，一臉沒睡醒的樣子。
他的鞋——
周浪低頭看了一眼。
湖泥又回來了。左腳面上那塊泥漬，和白天第一次見面時的位置一模一樣。
白天的他和夜晚的他，鞋子不同。白天有泥，夜晚沒泥。
這不是換了鞋那麼簡單。
這是兩個不同的存在，共用一具身體。白天是玩家，夜晚是詭異。
周浪的判斷更加確定了。
下樓時他和韓瑩瑩交換了一個眼神，韓瑩瑩微微點頭——她也注意到了鞋的問題。
馮老闆又出現在櫃檯後面，給大家做了早餐。白粥、鹹菜、兩碟小菜。比起昨晚的氛圍，白天的客棧看起來正常了許多。人皮燈籠在日光下不發光了，看起來就是一盞普通的舊燈籠。
「馮老闆。」周浪一邊喝粥一邊問，「這附近有別的住戶嗎？」
「以前有，後面的村子搬走了，就剩我一個人了。」
「為什麼搬走？」
馮老闆笑了笑：「年輕人都去城裡了。」
「那客棧之前有沒有出過什麼事？比如——失火之類的？」
馮老闆放下杯子的手頓了一下。這次停頓比昨天被問到老婆孩子時更長。
「你為什麼這麼問？」
「隨便問問。我看二樓有個房間的牆壁是燻黑的，像是燒過。」
這是周浪編的。他沒去看過二樓其他房間的牆壁，但他需要試探馮老闆的反應。
馮老闆的商業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奇怪的表情——像是在回憶什麼，但回憶的過程很痛苦。
「很早以前的事了。」他說，聲音比之前低了不少，「一場意外。」
「死人了嗎？」劉哥直截了當。
馮老闆沒回答，轉身進了櫃檯後面的門，再沒出來。
「問得太急了。」御姐瞪了劉哥一眼。
「不急不行。」周浪替劉哥說話，「我們只有三天時間。而且這個副本沒有安全期，拖得越久越危險。」
「那你打算怎麼辦？」御姐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
「分頭調查。」周浪說，「兩人一組。劉哥和我一組，查客棧一樓和外圍。韓瑩瑩和——」
他看向御姐和馬尾女孩。
馬尾女孩抬頭，露出一個怯怯的笑。
「韓瑩瑩和她一組，查二樓。」周浪指了一下馬尾女孩。
「我呢？」御姐挑眉。
「你和校服男生一組，查三樓。」
御姐的眉頭皺了起來。她顯然不太樂意和一個高中生搭檔。但更讓她不滿的是另一件事——
「為什麼不是我和劉哥一組？」
她昨天就表現出對劉哥的關注。周浪看得很清楚——御姐的技能大概率和人際關係有關，她需要一個可以利用的對象，而劉哥體格最壯，是最好的擋災人選。
「因為需要。」周浪沒解釋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