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殺管家照例來發薪酬。
「雄霸天，評價良好，薪酬200。」
等等。
周浪看了看四周，雄霸天不在大廳。
「殺管家，雄霸天人呢？」他問。
殺管家的腦袋轉了九十度看著他，空洞的眼眶裡面有綠色的光在閃。
「雄霸天玩家已於今日凌晨退出副本。」
「退出？怎麼退出的？」趙強急了。
殺管家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它繼續念名字。
「趙強，評價良好，薪酬200。韓瑩瑩，評價優秀，薪酬300。浪里個浪，評價完美，薪酬500。」
發完薪酬，殺管家補充了一句：「今晚開始，請務必鎖好門窗。不要回應任何敲門聲。不要回應任何聲音。」
它著重強調了兩遍「任何」。
然後它走了。
「雄霸天退出是什麼意思？」趙強小聲問，「是死了？」
「可能死了，可能強制退出了。」周浪說，「管不了他，先管我們自己。」
晚上九點半，三人各自回房。
周浪把門反鎖，用床頂住門。水龍頭他檢查了一遍，全部關緊。窗戶也鎖了。
他坐在床上，把油燈放在手邊，沒有點燃。等。
十點整，走廊里開始響起腳步聲。
和前兩晚不一樣。前兩晚的腳步是雜亂的、漫無目的的。今晚的腳步有節奏，一步一步，很慢，像是在散步。
腳步聲在周浪的門前停了。
然後是敲門聲。
咚、咚、咚。三下，很輕。
周浪沒動。
「你好，請問有人嗎？」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很溫柔，帶著客氣的語調。
周浪還是沒動。
「我是隔壁的住客，我的房間水管壞了，能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間嗎？」
聲音很正常，完全是活人的語氣。如果不是殺管家提醒過不要回應任何聲音，周浪說不定真會開門看一眼。
他沒吭聲。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那個女人笑了。笑聲很輕，隔著門板聽起來像是嘆息。
「沒關係，打擾了。」
腳步聲離開了。
但周浪注意到一個細節——腳步聲是往走廊另一端去的，也就是趙強房間的方向。
他拿出手機，給趙強發了條消息：「別開門。」
趙強秒回：「我又不傻。」
過了大概十分鐘，走廊里再次安靜下來。
然後，水管開始響了。
不是昨晚那種咕嚕聲。是水流動的聲音，從牆壁里傳出來，由遠及近，像是什麼東西在水管里移動。
聲音越來越近，最後停在了洗手間的位置。
周浪的目光移向洗手間的門。門是關著的，門縫下面的地板是乾的。
水龍頭開始滴水。
他明明擰緊了。
滴答。滴答。滴答。
周浪點燃了油燈。
綠光亮起的瞬間，洗手間裡傳來一聲細微的動靜，像是什麼東西縮了回去。水龍頭的滴水聲停了。
他舉著油燈走到洗手間門口，推開門。
洗手間裡沒有東西。但鏡子上有一層水霧，水霧上面寫著一行字：
「幫幫我。」
字跡歪歪扭扭的，是用手指寫的。
周浪盯著鏡子看了幾秒。綠光照在水霧上，字跡反射出暗淡的光。
他用手抹掉了那行字。
「今晚不行。」他對著鏡子說，聲音很輕。
鏡子後面沒有回應。
他關上洗手間的門，回到床上坐下。油燈放在床頭柜上，綠光照亮了小半個房間。
走廊里又開始有聲音了。這次不是腳步聲，是哭聲。很小聲的、壓抑的哭泣，像是不想被人聽到。
哭聲持續了很久，大概有一個小時。周浪分辨出至少有三個不同的聲源——一個在走廊里，一個在樓下，還有一個在外面。湖邊的方向。
凌晨兩點左右，所有聲音都停了。
周浪等了半個小時，確認安全後才躺下來。油燈沒有熄，他讓它一直亮著。
綠光在天花板上投射出搖曳的光影。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在盤算明天的計劃。
第四天，鬼會主動攻擊。也就是說，留給他的時間只有明天一個白天。
他需要在天黑之前搞清楚兩件事：怎麼幫那些鬼解怨，以及怎麼對付井蓋下面的那個東西。
前者或許能解決後者。如果六個鬼的怨氣都消了，孫大成就失去了困住它們的基礎，控制力會減弱。到時候再想辦法處理他。
但六個鬼的怨氣各不相同，一天之內全部解開不太現實。
得挑最關鍵的先來。
誰最關鍵？
周浪想了想。
張秀蘭——怨念是女兒被拐賣。解怨的關鍵可能是那隻粉色鞋子。
人皮燈籠女——怨念是被丈夫殺害。解怨的關鍵可能是……讓錢福貴付出代價？但錢福貴也是鬼了，怎麼讓鬼付出代價？
情侶——被牽連燒死，屬於無妄之災。他們的怨氣可能針對的是孫大成。
陳慧——被先奸後殺的打工女孩。她的怨氣也指向孫大成。
所有線索最終都指向同一個人。
孫大成。
解決他，就是解決一切的根源。
但他是S級詭異，和民宿融為一體。正面硬剛？周浪看了看自己物品欄里的傢伙——油燈、剪刀、電鋸。
電鋸能鋸鬼嗎？
他忽然覺得可以試試。
第四天的早晨來得特別快。
周浪六點起床，推開門的時候，走廊里的陽光照得他眯了眯眼。他低頭看了看門檻——門縫下面有一道水漬，從走廊一直延伸到洗手間方向，在他門口拐了個彎又退回去了。
昨晚那個東西試圖從門縫鑽進來，但油燈的光逼退了它。
門縫不夠寬，水管里的空間有限，所以昨晚它只能用聲音來誘騙。但今晚，殺管家說過第三天鬼可以完整出現在房間裡——他推算過，第四天就能動手了。
下樓的時候，趙強的門開著，人已經不在房間裡了。
周浪到大廳，看到趙強蹲在前台後面翻柜子。
「你在找什麼？」
「昨晚我想了一宿，」趙強從柜子里拽出一個本子，「既然這地方以前是真實存在的民宿，那應該有房間平面圖。你看——」
他把本子攤開，裡面果然夾著一張泛黃的建築平面圖。
圖紙上標註了民宿的整體結構。地上兩層，地下一層。但周浪注意到一個之前沒發現的細節——圖紙上的地下室比他們昨晚走過的區域要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