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看了他一眼。
「為什麼要幫我們？」
「不是幫你們。」雄霸天說，「是幫我自己。你有鑰匙，你能打開門，我跟著你走，這叫互利。我不是做慈善的。」
這個回答反而讓周浪放心了。目的明確的人比滿口仁義道德的人可靠得多。
「行。」周浪點頭，「但你聽我指揮。」
「在這個副本里，可以。」
晚上七點。
殺管家沒有出現。
七點十分。七點半。八點。
大廳里的老式掛鍾滴答作響，每一聲都敲在神經上。
八點三十分，莊園的大門自己打開了。
迷霧從門外湧進來，濃得像固體。霧氣中走出一個身影——高瘦，穿著黑色禮服，領口繡著金色麥穗紋章。
莊園主。
它的臉隱藏在霧氣中，只露出下半張臉。嘴唇很薄，顏色發青，嘴角掛著一個弧度不大的微笑。
「我的僕人們。」它開口了。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回聲。「歡迎來到檢閱。」
周浪沒等它把場面話說完，直接從側門溜了出去。
他走得很快，手裡攥著鑰匙。鑰匙的溫度在升高，方向指向——二樓。
他上樓梯的時候，身後傳來莊園主的聲音：「有一隻老鼠跑掉了。」
然後是雄霸天的聲音：「你的檢閱對象是我們三個，跟他沒關係！」
周浪加快了腳步。
二樓走廊。鑰匙的溫度越來越高，滾燙得幾乎拿不住。方向——主臥室。
他推開主臥室的門。
房間和前幾天打掃時沒什麼變化，但牆上多了一樣東西。
一扇門。
白色的、和牆壁融為一體的門，如果不是鑰匙指引，根本發現不了。
周浪把鑰匙插進鎖孔，轉動。
咔嗒。
門開了。
門後不是房間，而是一片白色的虛空。
「系統提示：離開之門已打開。請在十分鐘內帶領所有存活玩家通過此門，否則門將關閉，永不再開。」
十分鐘。
周浪轉身就跑。
下樓的時候，大廳里的情況比他預想的糟糕。莊園主的霧氣已經蔓延了半個大廳，趙強被擠在角落裡，韓瑩瑩在用她的技能——一種光屬性的防禦罩——勉強抵擋。雄霸天的鐵壁已經碎了，他半跪在地上，嘴角有血。
「門找到了！」周浪喊，「二樓主臥室，快走！」
莊園主轉過頭來看他。霧氣中的那張臉終於完整地露了出來——
那是一張沒有眼睛的臉。眼睛的位置是兩個黑洞，裡面有什麼東西在蠕動。
「你拿了我的鑰匙。」莊園主說，語調依然平靜，「不禮貌。」
霧氣猛地朝周浪撲來。
周浪點燃油燈。
綠光炸開——不對，綠光亮起的瞬間，霧氣退了。
但只退了一點點。
油燈的燈油在急速消耗。周浪估算了一下，最多還能撐三分鐘。
「趙強！帶她們上去！」
趙強拉起韓瑩瑩就跑。雄霸天自己爬起來，踉蹌著往樓梯方向沖。
莊園主沒追他們。它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周浪身上——或者說，集中在那盞油燈上。
「有趣的東西。」莊園主伸出一隻手。那隻手枯瘦如柴，指甲有兩寸長。「讓我看看。」
霧氣再次逼近。油燈的綠光開始閃爍，燈油見底了。
周浪做了個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舉動。
他把油燈扔了出去。
油燈在空中翻轉，綠色的燈油灑了莊園主一身。燈火引燃了燈油，莊園主的身上燃起了綠色的火焰。
一聲尖嘯。
周浪沒有回頭看，轉身衝上樓梯，三步並作兩步躥上二樓。趙強和韓瑩瑩已經在門口等著了，雄霸天扶著牆壁，搖搖欲墜。
「進去！」周浪把三個人一個個推進白色虛空。
身後，樓梯上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莊園主雖然著了火，但沒有停下。它拖著燃燒的身體爬上樓梯，綠色的火焰把整個走廊照得通亮。
周浪最後一個邁進門檻。
他回頭看了一眼。莊園主就站在門口，但它沒有跨過來。
「下一次。」它說，聲音已經被火焰吞沒了大半，「你會回來的。」
門關上了。
白光淹沒一切。
意識回籠的時候，周浪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行軍床上。
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電流聲。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
他坐起來。
這是一間類似醫務室的房間，面積不大，除了行軍床之外還有一張辦公桌和兩把摺疊椅。桌上放著一個文件夾和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門開了。
進來的人穿著黑色制服，左胸口繡著一個盾形徽章。徽章上有三個字：鎮詭司。
這人三十出頭，寸頭，顴骨很高，眼睛不大但很亮。進來之後先打量了周浪一圈，然後坐到摺疊椅上，翻開文件夾。
「浪里個浪，對吧？」
「嗯。」
「恭喜你通關B級副本'僱傭莊園'。」對方翻了一頁，「評價：S級。通關獎勵已發放到你的帳戶。」
周浪摸了摸口袋，鑰匙和剪刀都在，但油燈沒了。意料之中，燈油燒完就是消耗品報廢。
「趙強和韓瑩瑩呢？」他問。
「隔壁房間，都沒事。那個叫雄霸天的也活著，不過傷得比較重，在治療。」
周浪點了點頭。
「我叫沈崢。」對方合上文件夾，身體往後靠了靠，「鎮詭司第三分局副局長。找你有點事想聊聊。」
「什麼事？」
沈崢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拉開百葉窗的一角。窗外是一個灰濛濛的城市，高樓林立，但街上的行人很少。遠處的天空有一道裂縫——真正的裂縫，像玻璃碎裂一樣懸在半空中，裂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知道那是什麼嗎？」沈崢問。
周浪走到窗邊看了一眼。
那道裂縫他之前就注意過。詭異遊戲降臨之後，天空中偶爾會出現這種東西，持續幾個小時到幾天不等。官方從來沒正式解釋過，但民間的說法很多——什麼平行世界的入口、詭異的巢穴、上帝打了個噴嚏。
「詭隙。」沈崢說，「我們內部的叫法。每一道詭隙都對應一個副本空間，副本難度越高，詭隙越大。你看那道——」他指著遠處天空最大的那條裂縫，「S級副本的入口。已經在那裡懸了三個月了，沒有人敢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