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站——南豐路。請注意，前方到站後，7號車廂將關閉照明。請乘客不要——」
廣播在這裡卡了一下。
「——不要注視窗外。」
廣播結束。
韓瑩瑩環顧四周，快速判斷自己的位置——5號車廂。手腕上的玩家面板已經更新了副本規則：
【規則一：列車共8節車廂。每到一站，指定車廂熄燈，熄燈車廂不可進入。】
【規則二：不可注視車窗外超過五秒。】
【規則三：找到列車長，獲取目的地信息。】
【規則四：在終點站到達前離開列車。否則——】
第四條規則後面是一片黑色方塊，被遮蔽了。
她站起來，扶著座椅往前走。車廂連接處的門是鏽死的，她用力拉了兩下才拽開。
4號車廂。
這節車廂里有人。
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女孩蜷縮在角落的座位上，雙手捂著嘴，全身在發抖。她面前的地板上，有一團黑色的東西在慢慢蠕動。
那東西形狀不固定，一會兒像人的手，一會兒像一攤融化的瀝青。它正沿著座椅腿往女孩的方向爬。
女孩看見韓瑩瑩，眼睛猛地亮了：「救——」
她的聲音剛出口，那團黑色的東西就急速膨脹起來。
韓瑩瑩沒多想。
她衝過去，一把拽住女孩的胳膊往後拉。同時右手在面板上切了一下——她為數不多的道具里，有一枚副本通用的閃光彈。
「閉眼。」
光芒亮起的瞬間，黑色的東西發出尖銳的嘶叫，迅速收縮，從座椅下面的縫隙里鑽走了。
車廂恢復了安靜。只有列車行進的咣當聲。
女孩癱坐在地上，喘了半天氣才擠出一句完整的話：「謝謝你……我叫唐小魚。」
「韓瑩瑩。」她簡短地回了一句，把閃光彈的殘餘收回。這東西只有三發，剛才用掉了一發。
唐小魚二十歲左右，扎著馬尾，穿著很普通的衛衣和牛仔褲，一看就是被詭異降臨拽進來的普通玩家。
「你是第幾次？」韓瑩瑩問。
「第二次……第一次是上個月，差點沒活著出來。」唐小魚的聲音還在抖，「這次連準備時間都沒給……」
韓瑩瑩沒接話。她也一樣。
兩個人沿車廂往前走。3號車廂是空的。2號車廂也是空的。推開1號車廂的門時，韓瑩瑩停住了。
裡面坐著三個人。
一個是周浪。
他靠在最後一排的座位上，雙腳搭在前排椅背上，看到韓瑩瑩進來，抬了下下巴算是打招呼。
「你什麼時候進來的？」韓瑩瑩問。
「比你早十分鐘。」周浪說，「進來就在1號車廂。」
他旁邊的位置坐著兩個陌生面孔。
一個是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短髮，穿黑色衝鋒衣，靠著窗戶閉目養神，面容寡淡。另一個年輕些，圓臉，戴眼鏡，正低頭擺弄面板上的什麼東西。
「這兩位，」周浪指了指，「我進來的時候就在了。這位叫方岩，那位叫陸遠。」
方岩沒睜眼，算是默認了。
陸遠推了推眼鏡，看了看韓瑩瑩和她身後的唐小魚，擠出一個禮貌的笑：「你好你好。剛才那個廣播你們也聽見了吧？7號車廂下一站熄燈。」
唐小魚弱弱地舉了下手：「我剛才就在4號，那個黑東西——」
「過去了就別想了。」方岩忽然開口，聲音很低，沒什麼溫度。
唐小魚把話咽了回去。
韓瑩瑩在周浪對面坐下，目光在方岩和陸遠之間掃了一圈。這兩個人的狀態太安定了。地鐵副本里鬼影亂晃，他們的反應就像在等一趟普通的晚班地鐵。
「你們進過幾次副本？」她問。
陸遠抬頭看了方岩一眼，方岩沒什麼反應。
「十二次。」陸遠說。
韓瑩瑩和唐小魚同時愣了。
十二次副本，存活至今——這在玩家中已經算是頂尖序列了。大多數人活不過第五個副本。
「而且，」周浪補了一句，語氣挺隨意，「他們兩個早就有S級資格證了。」
「S級？」唐小魚的聲音拔高了半度，「你們不參加S級挑戰嗎？就不用再強制進副本了——」
「不參加。」方岩睜開眼。
兩個字，乾脆利落，沒有解釋的意思。
陸遠替他圓了一句：「原因比較複雜，以後有機會再說。總之，我們選擇留在普通副本池裡。」
這話怎麼聽都不太正常。S級資格意味著自由——不再被系統隨機拉進副本，可以自主選擇是否進入詭異，這是無數玩家做夢都想要的東西。
這兩個人有門票，但不進場。
韓瑩瑩沒有追問。
列車又晃了一下，廣播響起：「南豐路到了。7號車廂照明已關閉。下一站——嘉禾北。到站後，4號車廂將關閉照明。」
唐小魚的臉白了一瞬——她剛才就在4號車廂。
「別慌，」周浪從口袋裡掏出油燈，在手裡掂了掂，「我們先把幾件事理清楚。第一，現在有五個人、八節車廂、每一站少一節。第二，我們要找列車長。第三——」
他轉頭看向車窗。
窗外的隧道壁上，不知什麼時候開始，趴滿了蒼白色的人臉。
「——別看窗外。」
周浪說「別看窗外」的時候，唐小魚正好偏頭往窗戶方向瞧了一眼。
韓瑩瑩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腦袋扭回來。
「規則二，不能看窗外超過五秒。」
唐小魚的呼吸急促了幾拍，拼命點頭。
方岩始終沒看窗戶的方向。陸遠也沒有，但他的手已經壓在了玩家面板上，隨時可以調用道具。
「列車長……你們有線索嗎？」韓瑩瑩問。
「我和方哥把1號到3號搜過一遍了，沒有。」陸遠說，「估計在後面的車廂里。」
「後面的車廂會逐漸熄燈。」
「對，所以要快。」
周浪站起來，拎著油燈往門口走：「我去。」
韓瑩瑩跟著站了起來。
「我也去。」
「我——」唐小魚咬了咬牙，腿在打顫，但還是撐著座椅站起來了。
方岩睜開眼看了她一下，什麼也沒說。陸遠倒是笑了笑：「那我們也不好意思坐著了。方哥？」
方岩起身。
五個人穿過1號車廂的連接門，往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