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第五、第六車廂的時候，「乘客」的密度明顯增加。它們不再迴避油燈的光，而是直直地「看」著兩人，身體微微前傾。
第七車廂的門前。
「禁止進入」的牌子還掛著，但門沒有鎖。門縫裡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綠色的，是白色的。
周浪推開門。
第七車廂里沒有「乘客」。
空蕩蕩的車廂中央，放著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一台老式收音機，收音機正在播放白噪音。桌子旁邊的地板上畫著一個圓形的符號。
那個符號，韓瑩瑩認得——血滴形狀，跟蘇眠收到的邀請函上的一模一樣。
「裂口。」周浪蹲下去查看地板上的符號。
符號不是畫上去的，而是刻進木板里的，凹槽中殘留著暗紅色的物質。
收音機的白噪音忽然中斷了，一個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不是人聲，像是什麼東西在喘息，夾雜著斷斷續續的詞句：
「……第三階段……開始了……回不去了……」
韓瑩瑩想到了她在現實中看到的那份政府文件——「第三階段：公共區域出現不可解釋的物理現象」。
「這不是普通的副本。」她說。
「當然不是。」周浪直起身，「這是一個bug。有人用這個符號在副本和現實之間打了個洞。副本里的東西能往外跑，就是從這種'裂口'跑出去的。」
「你姐調查的就是這個？」
「她調查到了一半就失蹤了。」周浪的語氣沒什麼波動，但他的手按在那個符號旁邊的地板上，指腹在木紋上來回摩挲了兩遍。
收音機又開始播放白噪音。
列車減速。
系統提示：【即將到達第六站：回聲。停靠時間三分鐘。警告：第六站將有大量「乘客」登車。】
「走，回去。」周浪說。
兩人原路返回。經過走廊的時候，那些「乘客」的反應變了——它們不再是被動地站著，而是開始緩慢地轉動身體，面部統一朝向第七車廂。
回到第三車廂，列車已經停靠了。窗外的月台上站滿了「乘客」，密密麻麻，比第三站還多十倍。
「大量」這個詞遠遠不夠形容。
「乘客」們開始上車。第一車廂、第二車廂的門裡湧進去一片又一片模糊的身影，原本坐在那些車廂里的玩家被迫往後面的車廂撤退。
整列火車的前半段被擠滿了。
第三車廂的人也被逼退了。韓瑩瑩領著蘇眠和葉城往第四車廂轉移，周浪和趙強殿後。陸寒幫忙照應兩翼。
最終九名存活玩家全部聚集在了第五車廂——唯一還沒被「乘客」完全占據的空間。
三分鐘結束，車門關閉。
第五車廂里，九個人擠在一起，四面八方的走廊和相鄰車廂里全是「乘客」。它們貼著車廂門的玻璃，密集到連縫隙都沒有。
「最後一站了。」周浪說。
系統提示證實了他的話：【列車即將到達終點站：盡頭。抵達後，存活玩家視為通關。預計到達時間：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
聽著不長。但在一列塞滿了「不要交談」的鬼的火車上，這十五分鐘的每一秒都是煎熬。
車廂里沒有人說話。不是不想說——是不敢。那些「乘客」已經開始對聲音產生反應了。有人咳嗽一聲，最近的幾個「乘客」就會把模糊的臉轉過來，朝著聲源的方向歪頭。
蘇眠的手在抖。韓瑩瑩握住她的手，用力捏了捏。
八分鐘過去。
十分鐘。
十二分鐘。
第十三分鐘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一個不認識的女玩家——大概是精神撐不住了——突然尖叫了一聲。只是很短的一聲，但在寂靜的車廂里，那聲尖叫像一顆石子砸進湖面。
所有的「乘客」，同時轉頭。
車廂連接處的門被推開了，「乘客」開始湧入第五車廂。
「保護好自己！」韓瑩瑩喊了一聲，抽出短劍。
陸寒的短刃切下了最前面一個「乘客」的手臂——手臂落地後變成了黑色的液體。「乘客」沒有停，繼續往前擠。
周浪把油燈舉到頭頂，綠色的光輻射範圍擴到最大。「乘客」們的動作明顯遲緩了，但沒有停下。
太多了。油燈的效果對這種數量級的鬼只能延緩，沒法完全控制。
「兩分鐘！」趙強看著系統倒計時喊。
葉城被一個「乘客」抓住了肩膀，蘇眠拼命去掰它的手指。韓瑩瑩一劍砍斷了那隻手臂。
陸寒的短刃在「乘客」群中開出一條短暫的空隙，但空隙瞬間被填滿。
周浪做了個判斷——他把油燈塞給趙強，自己從物品欄里拔出電鋸。
嗡——
電鋸的轟鳴聲在封閉的車廂里震耳欲聾。
他沒有用電鋸去切「乘客」。他把電鋸杵在地板上，鋸齒切入木板，火星四濺，刺鼻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你幹什麼？！」陸寒喊。
周浪一腳踹開被鋸松的地板，露出車廂底部的金屬框架和飛速後退的鐵軌。
「跳。」他說。
「你瘋了——」
系統提示：【終點站到達。列車停靠中。】
列車驟然減速。所有人和所有「乘客」都被慣性甩向車頭方向。
周浪在減速的瞬間抓住了韓瑩瑩的手腕，另一隻手扣住座椅的金屬框架。趙強抱著他的腰。陸寒反應最快，一手拽住蘇眠一手拽住葉城。
列車停下了。
「乘客」們在停車的一瞬間全部消失了。走廊上、座位上、天花板上——所有的模糊身影像煙霧一樣散去，什麼都沒留下。
車門打開。
外面是一座明亮的車站——真正的明亮，白色的日光燈，乾淨的地磚，牆上掛著一塊電子顯示屏，上面寫著：終點站。
【S級副本「末班列車」通關！】
【存活玩家：9人。通關評價結算中……】
韓瑩瑩站在月台上，看著身後那列鏽跡斑斑的火車緩緩駛離站台，消失在隧道的黑暗中。
蘇眠蹲在地上，葉城在她旁邊。趙強癱坐在長椅上，大口大口喘氣。陸寒面無表情地擦掉短刃上的黑色液體。
周浪把電鋸收回物品欄，扭了扭脖子。
「這種S級副本，以後能不能別在我吃泡麵的時候拉我進來。」
趙強哭笑不得：「大哥，重點不是這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