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記得……一個人。很高。不是人。」她的語句支離破碎，「他站在某個地方，很亮的地方。他在做一件事——他在把自己……分開。」
繃帶男在周浪腦海里猛地動了一下。
「她在說什麼？」周浪問繃帶男。
繃帶男的聲音變得極低，低到周浪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你。」
「什麼？」
繃帶男沒有再解釋。
穆辰不耐煩了：「磨蹭什麼？要下就下，等在這裡也是等死。」
周浪壓下心裡的疑問，點頭：「下。」
十四個人沿著螺旋階梯向下走。階梯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通過。影子沒有跟進來，但取代影子的是另一種威脅——階梯上刻滿了符文，每走過一段，符文就會亮起來，釋放出不同的攻擊。有的是火焰，有的是冰刺，有的是精神衝擊。
精神衝擊最麻煩。穆辰的一個隊友在經過一段密集的精神攻擊區域時，突然轉過身，用鬼器攻擊身後的隊友。穆辰反應極快，一把扣住那人的手腕扭了一下，鬼器脫手。但那人眼睛已經翻白了，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聲音。
「被控制了。」蔣渡說。
穆辰沒猶豫，一掌擊中那人後頸。人昏過去了。穆辰把他扛在肩上繼續走。
下了大約二十分鐘，階梯終於到底了。
底部是一個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有一口棺材。
黑色的、巨大的、表面刻滿銘文的棺材。
棺材前面站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它有人的輪廓，但比正常人高出至少兩米，身體由半透明的灰色物質構成，面目模糊，看不清五官。它一動不動地站在棺材前，像一尊雕塑。
周浪的系統界面彈出提示：
【五星鬼怪——墓守者】
五星。
所有人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情報說四星鬼怪的弱點都是「未知」，五星的連名字都是第一次出現。
趙強低聲說了一個字：「操。」
林彥攥緊了刀。
方硯的骨刀開始發出微弱的共鳴聲，那是鬼器在面對遠超自身等級的存在時產生的應激反應。
墓守者動了。
它沒有走，只是轉過了頭。或者說，它的面部區域轉向了眾人。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它嘴裡發出的，而是從整個大廳的每一面牆壁同時傳來的，像是整座鐘樓在說話：
「你們之中，有一個人不屬於這裡。」
它停頓了一下。
「找到他。交給我。其餘人可以通過。」
大廳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死寂。
十四個人，十三雙眼睛在互相打量。還有一雙，韓瑩瑩的，死死盯著墓守者。
穆辰第一個開口：「誰？」
墓守者沒有回答。它重新轉回了面朝棺材的姿勢，一動不動，給出了條件就不再多說一個字。
「它在搞分化。」蔣渡快速分析，「經典的囚徒困境。我們不知道'不屬於這裡'的人是誰，但只要有人動了疑心，合作就崩了。」
方硯冷冷地說：「萬一是真的呢？萬一真有一個人跟我們不一樣？」
「那也不能把人交出去。」周浪說。
穆辰瞥了他一眼：「你著什麼急？」
這話就很有意思了。周浪著急否認，在別人看來反而可疑。
趙強往前走了半步，擋在周浪和穆辰之間：「有話好好說，別陰陽怪氣的。」
「我陰陽怪氣？」穆辰指了指墓守者，「五星鬼怪，在場所有人加起來都打不過。它給了一條活路，你們不想走？」
「靠出賣隊友走的路，走什麼走？」趙強的義肢手指彈出能量刺，嗡嗡作響。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穆辰的隊友們下意識地握緊了鬼器，方硯的人也在戒備。蔣渡和他僅剩的隊友退到了牆邊，明哲保身的姿態很明顯。
周浪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廳里傳得很遠：「穆辰，你在半決賽里殺了三十七隻四星鬼怪，是整個大賽的擊殺王。你的戰鬥力我認可，但你要是想在這裡搞窩裡鬥——我奉陪。」
穆辰盯著他看了幾秒。
然後笑了。
「行。不交人。那就打。」穆辰轉身面向墓守者，「各位，準備好了嗎？」
沒人回答準備好了，但所有人都舉起了武器。
墓守者再次轉身。這一次，它的動作不再緩慢。
它的身體膨脹、變形，灰色的半透明物質向四周擴散，整個大廳的溫度急劇下降。那些刻在棺材上的銘文開始發光，一道又一道符文從棺材表面剝離，飛入墓守者的身體。
它變大了。從三米變成五米，從五米變成十米。它的身體填滿了大半個大廳，灰色的四肢化作無數條觸手，每一條都帶著足以碾碎三星鬼怪的力量。
穆辰第一個衝上去。
他的雙鬼器全力爆發，藍色光弧連續切出，在墓守者的身體上留下十幾道傷口。但那些傷口在一秒之內癒合，甚至連癒合的痕跡都沒留下。
方硯緊隨其後。骨刀全力劈下，帶著她畢生修煉的詭力。這一刀切進了墓守者的身體大約半米深——然後被彈了出來。方硯連退七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
蔣渡在後方同時操控六件鬼器進行遠程轟擊。六道不同屬性的攻擊打在墓守者身上，炸出一片煙塵。煙塵散去，墓守者毫髮無傷。
「五星就是五星。」蔣渡收回鬼器，「傷害根本破不了防。」
周浪啟動電鋸，鋸齒上的符文全部激活，暗紅色的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他找准一個角度切入，電鋸接觸到墓守者的身體——
有用。
電鋸切開了它的表層。不多，大約三厘米深的傷口，但確實切開了。
「周浪的武器能傷到它？」穆辰注意到了。
墓守者也注意到了。
它的一條觸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抽向周浪。趙強用義肢擋了一下——義肢整條手臂連同肩膀上的固定裝置一起被打飛了。趙強整個人撞在牆上，砸出一個人形的凹坑。
「趙強！」
「還沒死——」趙強從牆上滑下來，右半邊身體全是血，但聲音還算清楚，「胳膊沒了，不過反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