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浪踩了踩鞋底的泥，抬頭打量眼前的三層木樓。木板發黑，檐角掛著個褪色的紅燈籠。
「這是哪門子民宿？說是聊齋片場我都信。」趙強搓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縮在周浪背後。
韓瑩瑩把長發紮成高馬尾，順手拉了拉背包帶。「系統面板更新了。存活七天。詭異數量七。」
三人跨過門檻。大廳里飄著股霉味，混雜著劣質香水和顏料的味道。
沙發上橫七豎八癱著幾個年輕人，畫板、顏料管丟了一地。
這群美術學院的學生，嘰嘰喳喳吵個不停。
「老闆！到底還做不做生意了？我們大老遠跑來寫生，連口熱水都沒得喝！」一個染著黃毛的男生拍著前台桌子。
周浪沒理會他們，徑直走到牆邊的布告欄前。上面貼著張泛黃的入住須知。
一，白天請盡情享受小鎮風光。
二，夜晚請留在各自房間。
三，無論聽到什麼動靜，天亮前絕不開門。
周浪摸出那盞油燈，在手裡拋了拋。
「浪哥，咱們這回怎麼搞？」趙強湊過來壓低嗓音。
「先找房間。」周浪轉身走向樓梯口。木樓梯踩上去嘎吱作響，年久失修。
二樓走廊狹長，兩邊是對開的木門。
周浪推開204的門。房間不大，兩張單人床，一個破舊的衣櫃，牆角有個洗手池。水龍頭滴答滴答漏水。
韓瑩瑩住在隔壁205。
「這地方不對勁。」周浪把背包扔在床上，拉開窗簾。窗外是灰濛濛的天。
「哪裡不對？」趙強一屁股坐在床沿，床板發出慘叫。
周浪指著窗台。「積灰的厚度。這棟樓少說廢棄了半年以上。樓下那些學生，活人氣息太重，跟這環境格格不入。」
「你是說，他們也是玩家？」
「不，他們是副本的NPC。或者說，祭品。」周浪走到洗手池前，擰開水龍頭。
流出來的水泛著鐵鏽紅，帶著股腥臭。
「這副本有bug。」周浪關上水龍頭，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趙強瞪大眼睛。「啥bug？」
周浪沒答話。他來這裡，是為了找線索。系統提示過，這裡被高階力量強行篡改過。
S級。
這個字母代表的含義，懂的都懂。這地方的詭異，全超標了。
本該按部就班的流程，現在全亂套了。
「晚上別睡太死。有東西來，叫我。」周浪留下這句話，轉身出門。
他得趁天黑前，把這棟樓摸底一遍。
樓下，學生們已經分好房間，各自散開。
周浪在一樓後院找到了廚房。灶台上一層厚厚的油膩，角落堆著幾袋發霉的麵粉。
天花板上掛著個紅燈籠。造型奇特，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像人的毛孔。
人皮燈籠。
周浪湊近聞了聞，沒有蠟燭味，只有股脂粉香。
「看什麼呢？」韓瑩瑩不知何時站在門口。
「看燈籠。」周浪指了指頭頂。
「這是家庭煮婦的怨氣所化。」韓瑩瑩翻開手裡的筆記本，「我剛才在前台抽屜里找到一本工作日記。這家民宿的老闆娘失蹤了。老闆對外宣稱她跟人跑了。另外，鎮上有個女大學生在這裡打工，也出了意外。」
周浪點頭。「信息量很大。」
他走到院子裡的水井旁，探頭往下看。井水黑沉沉的，反不出一絲光。
「這井裡有東西。」周浪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
等了半天，沒聽見落水聲。
「被接住了。」周浪拍拍手上的灰。「走吧，天快黑了。」
兩人回到大廳。那群美術生正圍在桌前吃泡麵。
「喂，你們倆，要不要一起吃點？」黃毛男生招呼道。
周浪瞥了他一眼。「不用。」
黃毛討了個沒趣，撇撇嘴嘀咕了幾句。
時針指向晚上八點。
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下來。起風了，木窗框被吹得哐哐響。
周浪回到204房間。趙強已經用椅子把門頂死，整個人縮在被窩裡。
「浪哥，我怕。」趙強探出個腦袋。
「怕就閉眼。」周浪拉過一把椅子，大刀金馬地坐在門後。
油燈擺在腳邊，火苗豆大。
夜深了。走廊里靜悄悄的。
按照規則，第一天，詭異不能闖入房間。它們只能在外面徘徊。
但這是變異副本。規則，還能信幾分？
午夜十二點。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噠、噠、噠。
很輕，很慢。像光腳踩在木地板上。
腳步聲停在204門外。
門縫底下，滲進來一灘水。水漬慢慢擴大，帶著刺鼻的腥臭。
水裡混著長頭髮。
周浪沒動。他盯著那灘水。
「開門呀……」一個女聲在門外響起。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玻璃。
趙強在被窩裡抖成篩糠。
周浪站起身，走到門邊，彎下腰。
他對著門縫，吹了口哨。
門外的女聲戛然而止。
「誰在外面？」周浪壓低嗓音，故作陰森。
門外沒動靜。
周浪掏出那把剪斷鐵鎖的剪刀，順著門縫插了出去。
「哎喲！」門外傳來一聲痛呼。
周浪拔出剪刀，刀尖上掛著一縷黑髮。
「第一天就來串門，不懂規矩。」周浪把黑髮扔進油燈里。火苗竄起半米高，燒出一股焦臭。
門外的腳步聲倉皇遠去。
周浪坐回椅子上。「搞定。」
趙強探出頭，豎起大拇指。「浪哥，你這嚇鬼的本事，越來越熟練了。」
周浪沒接話。他盯著門縫底下的水漬。
那灘水並沒有退去，反而順著地板縫隙，慢慢滲入木板。
這棟樓，活了。
它們在重複著死前的痛苦。日復一日，陷入死循環。
這就是S級力量造成的輪迴。怨氣在輪迴中不斷發酵，遲早會撐爆這個副本。
他得找出那個源頭。那個打破平衡的S級詭異。
天亮了。
窗外的陽光慘白，照在身上沒有溫度。
周浪踢開頂門的椅子，拉開房門。走廊上乾乾淨淨，昨晚的水漬和頭髮全都不見蹤影。
韓瑩瑩從隔壁走出來，眼圈發黑。「昨晚有人敲門。敲了一整夜。」
「沒開吧？」周浪問。
「沒。但我聽到隔壁的動靜了。」韓瑩瑩指了指206的房門。
那是幾個美術生住的房間。
周浪走過去，握住門把手，一擰。門沒鎖。
推開門，血腥味撲面而來。
黃毛男生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胸口被剖開，內臟被掏空。牆上用血畫著亂七八糟的符號。
「死了一個。」周浪語氣毫無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