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秒鐘才聽到響聲。很深。」
「你確定是石頭落地的聲音？」
趙強眨了下眼：「……你這麼一說，我不確定了。」
周浪：「回頭我去看看。」
韓瑩瑩端著食物走過來坐下：「閣樓儲物間有很多舊家具，大部分都是壞的。但我發現了一樣東西。」
她從兜里摸出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拍的是一群人站在莊園門口。十一個人，穿著不同年代的服裝，但站在同一張照片裡。每個人的表情都是笑容，唯獨眼睛——
全是黑洞。
跟銅鏡里看到的一樣。
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一家人，就要整整齊齊。」
趙強看了一眼照片，默默放下了筷子。
「還吃嗎？」周浪問他。
「……吃。」趙強重新拿起筷子，「死也要當飽死鬼。」
下午的工作波瀾不驚。周浪完成了浴室清洗，拿到了當天的任務評價。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雄霸天從地下室上來之後，變得更安靜了。
不是沉默寡言那種安靜，是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吃晚飯的時候他一口沒動，眼睛盯著桌面發呆。
晚上七點，殺管家發薪酬。
「雄霸天，評價——」
管家忽然停了。
所有人都看過去。
殺管家那張縫合的臉上，嘴角的線緩緩繃緊，扯出一個角度。像在笑。
「評價特殊。薪酬——0。」
零。
趙強跟周浪對視了一眼。這個副本里，評價和薪酬直接掛鉤生存率。零薪酬意味著什麼？
雄霸天沒有任何反應，站在那裡像一根木樁。
殺管家繼續發其他人的薪酬，一切如常。等管家走後，雄霸天轉身回房間，全程沒說一句話。
趙強拉了拉周浪的袖子：「浪哥，這人不會出事了吧？」
「不關我們的事。」
「可要是他出事了，這個副本的難度會不會變？」
周浪想了想。趙強說得有道理。在多人副本里，任何一個玩家出局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
「我去看看。」
他走到雄霸天的房間門口，敲了三下。
沒人應。
「雄霸天。」
裡面傳來一聲含混的回應，聽不清說什麼。
周浪直接推門進去。鎖沒上。
雄霸天坐在床邊，雙手撐著膝蓋，低著頭。聽到動靜抬起臉，周浪注意到一個細節——這人的右耳背後，有一小塊皮膚變成了灰黑色。
不是髒污，是皮膚本身的顏色變了。
「你在地下室碰到了什麼？」周浪直接問。
雄霸天沉默了一會兒：「你昨晚去過。」
這不是疑問句。
周浪沒有否認。
雄霸天看著他，說話的語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個字：「那個石桌，我清理的時候不小心割了手。血滴在桌面的凹槽里。然後——」
他撩起袖子。
右手手掌上有一道切口，不深，但傷口周圍的皮膚跟耳後一樣，是灰黑色的。而且灰黑色的範圍比耳後要大得多，已經蔓延到了半個手掌。
「然後桌子上那些紋路亮了。就一瞬間。」雄霸天抬起灰黑色的手，「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變成這樣了。」
周浪看著那隻手，腦子裡快速轉著。
石桌是獻祭用的。凹槽里殘留的是舊血。新血落進去激活了某種東西，導致雄霸天被「標記」了。
殺管家給零薪酬的意思很清楚——這個人已經不再是傭人了。
他變成了候選的獻祭品。
「你現在有什麼感覺？」周浪問。
「冷。」雄霸天的回答很簡短，「從裡面往外冷。」
周浪查了一下系統面板，發現自己看不到雄霸天的狀態。玩家之間只有組隊才能看到彼此信息，而雄霸天沒跟任何人組隊。
「你叫什麼？真名。」
「……幹嘛？」
「組隊能看狀態。你這個情況得先搞清楚是什麼負面效果。」
雄霸天猶豫了很久。
「徐鳴。」
周浪發送組隊邀請，徐鳴接受。狀態面板彈出來的一瞬間，周浪的眉頭跳了一下。
【玩家：徐鳴】
【狀態：侵蝕中（22%）】
【效果：每小時侵蝕增加1%。侵蝕達到100%時，玩家將成為獻祭體，靈魂歸屬於莊園。】
【解除條件：？？？】
每小時百分之一。現在22%。也就是說雄霸天——徐鳴從下午被侵蝕到現在，大概過了四五個小時。
如果不解除，到明天這個時候就超過50%了。再過兩天就滿。
「情況不太妙。」周浪把狀態信息共享給他。
徐鳴看完之後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握著床沿的手收緊了。
「你有辦法？」
「我去想辦法。」
周浪沒有給出保證，轉身出了房間。
趙強和韓瑩瑩在走廊上等著。
「怎麼樣？」趙強問。
周浪把情況說了一遍。趙強聽完臉色變了，韓瑩瑩則在思考。
「侵蝕。」她喃喃，「解除條件是問號，說明有解但沒給提示。是不是得從那本契約冊入手？」
周浪也是這麼想的。
他回房間取出契約冊，三個人湊在走廊的壁燈下翻看。
冊子的每一頁都看過了，但之前關注的是獻祭者的信息和時間，沒有仔細看正文部分。現在重新看，在第六頁和第七頁之間，夾著一片乾枯的樹葉。
樹葉很薄，對著燈光能看到葉脈的紋路。紋路組成了一個很小的圖案——一口井。
「枯井。」趙強馬上說，「後花園的枯井！」
三個人對視。
「明天。」周浪把樹葉小心收好，「明天想辦法去後花園。」
趙強舉手：「那是我的工作區域，我可以——」
「不行，你一個人下不了井。」
「誰說我要下去了？！」趙強的聲音拔高了八度，然後想起現在是深夜，趕緊捂住自己嘴巴。
三人各自回房。
周浪關上房門，坐到床上，開始整理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
莊園需要十二個靈魂完成儀式。已經有十一個了，第十二個的位置空著。雄霸天——不對，徐鳴因為血液觸發了石桌的機制，被標記成了候選獻祭品。
解除侵蝕的線索指向枯井。
而那把黑色的骨質鑰匙，現在還不知道用途。
他把鑰匙拿出來，在油燈下轉了轉。鑰匙的柄部有細微的刻痕，湊近了看是一個「解」字。
解什麼？解鎖？解封？解除？
周浪試著把鑰匙對準房間的門鎖——不匹配。
對準窗戶的插銷——不匹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