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邊那個——
周浪的目光停了一瞬。
那是個年輕女人，二十出頭，穿一件黑色衝鋒衣，兜帽拉到眉毛上方。她的右手一直插在衣兜里，站的位置跟另外兩人隔了大概兩米。
不是一夥的。
板寸男先開了口：「你們三個就是浪里個浪他們？」
趙強警惕地往周浪身後縮了縮：「你誰啊？」
「林柯。」戴眼鏡的女人推了推鏡框，「這位是孫銘。我們之前在副本外圍見過你們的戰鬥錄像，印象很深。」
「你們是哪個工會的？」韓瑩瑩問。
「散人，不掛靠任何工會。」孫銘活動了一下脖子，關節發出咔咔的響聲，「不過最近第一工會在招人，我倆在考慮。」
周浪沒參與寒暄，他一直在看那個穿黑色衝鋒衣的女人。
「你呢？」
對方沒說話。
「她從傳送過來就這樣，一句話沒說。」孫銘挑了挑眉，「可能是個社恐？」
衝鋒衣女人終於抬起頭，掃了眾人一眼。那個眼神很冷，像在掃描貨架上的商品——挨個看了，然後在周浪和韓瑩瑩身上多停了一拍。
周浪注意到了。
他沒動聲色。
副本的系統提示音在這時響了起來——
【歡迎來到第八次副本——「末班地鐵」】
【任務說明：你們是最後一班地鐵的乘客。列車將在十分鐘後到達。請在列車到達前找到你們的車票。沒有車票的乘客，將永遠留在站台上。】
【注意：站台上不止你們六個人。】
提示音落下的瞬間，站台盡頭傳來一聲金屬刮擦地面的尖嘯。
什麼東西，在鐵軌里移動。
「車票？」趙強左右看了看，「什麼車票？在哪兒？」
沒人回答他。所有人都盯著鐵軌方向，剛才那聲金屬刮擦消失了，隧道口重新陷入沉寂，但誰都不覺得那是錯覺。
周浪舉著油燈，綠光照不到隧道深處，只看見鐵軌上反射出粼粼的水光。
「十分鐘。」韓瑩瑩看著面板上的倒計時，「我們得分頭找。」
「分頭？」趙強臉色發白，「你沒聽系統說站台上不止我們六個人嗎？分頭不就是送菜？」
「不分頭，十分鐘根本不夠。」林柯掃了一圈站台的結構，語速很快，「站台分三段，左中右各一個候車區，加上兩個值班室和一個衛生間。六個人六張票，大概率分散在不同位置。」
孫銘擰了擰拳頭：「那就兩人一組。」
「我和周浪一組。」韓瑩瑩說得很自然。
趙強張了張嘴，一臉被拋棄的表情，但很快釋然——跟浪哥在一組雖然安全，但浪哥那路子太野，他心臟受不了。
「我跟你們倆。」趙強看向林柯和孫銘。
林柯點頭，然後轉向衝鋒衣女人：「你呢？跟我們？」
衝鋒衣女人已經往站台左側走了，頭都沒回。
「行吧，她單幹。」孫銘聳肩，「那我們去右邊，你們兩個走中間。」
周浪沒有異議。三組人迅速散開。
中段候車區比想像中大，兩排塑料座椅被掀翻在地，牆壁上貼滿了GG紙——或者曾經是GG紙，現在上面的圖案全變成了同一張臉。
一個笑著的女人。
每張海報上的角度不同，像用不同的相機拍攝的，但那個笑容完全一致：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排列整齊的牙齒，眼睛卻是閉著的。
韓瑩瑩看了兩秒就移開視線。「GG上的女人是詭異嗎？」
「不好說，先別碰。」周浪在座椅縫隙里翻找，手指碰到了一個冰涼的硬物。他抽出來一看——一張鐵皮車票，上面壓印著一行小字：
【末班車·3號座】
「找到一張。」
韓瑩瑩也在角落的垃圾桶里摸到了一張。兩張票，六個人，還差四張。
周浪把票裝進口袋，轉頭時餘光捕捉到一個畫面——
候車區最裡面的柱子後面，探出半張臉。
那張臉灰白色，皮膚下面的血管清清楚楚，眼珠外凸，死死盯著他們。
韓瑩瑩也看到了。她沒叫出聲，而是微微後退了一步，手摸到了背後的匕首。
那半張臉縮回去了。
「跟上來了。」周浪壓低聲音。
他們加快速度搜索。倒計時還剩六分鐘的時候，右側傳來孫銘的吼聲：「找到兩張！但這邊有東西追我們！」
緊接著是趙強的慘叫——不是被攻擊的慘叫，是嚇的。
「媽的媽的媽的那個女人從海報里爬出來了——」
周浪拔腿就往右側跑。韓瑩瑩跟在後面，兩人穿過連接通道時，差點和一個人撞上。
衝鋒衣女人。
她手裡握著一張車票，正好從左側過來。四目相對，周浪發現她的衝鋒衣袖口有血跡——不像是她自己的。
「讓一下。」衝鋒衣女人的聲音很低，沙啞，像砂紙磨木頭。
周浪側身讓過。
一閃身的功夫，他注意到衝鋒衣女人插在衣兜里的右手，有個很小的動作——手指挪了一下位置。
那不是無意識的小動作。
是調整握刀姿勢的習慣性反應。
周浪什麼都沒說，帶著韓瑩瑩繼續往右側趕。
右側候車區已經亂成一鍋粥。兩張海報上的女人扭曲著身體從紙面里擠出來，動作像蛇蛻皮，一節一節地把自己從二維推進三維。她們落地後直起身子，腦袋歪到不可能的角度，朝著趙強他們走。
趙強躲在孫銘身後，孫銘手裡不知從哪兒摸了根鐵管，掄圓了砸在其中一個女人的腦袋上。
女人的頭歪了九十度，但身體還在往前走。
「打不死！」孫銘後退兩步。
林柯在旁邊翻著候車區的儲物櫃：「最後一張票應該在這附近——找到了！」
六張票全部到手。
倒計時：02:33。
「撤！回中段集合！」周浪喊了一聲。
六個人往中段跑，身後的海報女人沒有追來——她們站在原地，慢慢轉過身，笑容沒變，但閉著的眼睛睜開了。
眼眶裡面是空的。
回到中段站台時，鐵軌方向傳來隆隆的震動。燈管閃了幾下，一列地鐵從隧道里駛出來，速度很慢，金屬車廂表面覆蓋著鐵鏽和不明污漬。
列車停穩，車門打開。裡面空蕩蕩的，燈光是慘白色的，座椅上有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