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瑩瑩睜開眼。
天花板上那條裂縫——她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
這條裂縫她看過。不是在副本里，就在這張床上，就在這個角度，她看過不止一次。臥室窗簾沒拉嚴，光線從那道縫隙里漏進來，打在衣櫃的把手上。
她坐起來，沒去拿手機，而是先閉上眼回憶了一下昨晚的事情。
恐怖山莊的副本已經結束，該拿的獎勵都拿了。趙強那邊應該也沒問題。至於周浪……
她想到那個在走廊里舉著油燈、被一群鬼讓路的男人，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因為有一件事讓她不舒服。
手機響了。鬧鐘，七點整。她按掉，翻了個身，看到床頭柜上放著半杯水。
昨晚放的。
不對——她記得自己倒了一整杯。
韓瑩瑩拿起那杯水，端詳了幾秒，然後起身走到廚房。冰箱上貼著一張便利貼，她自己寫的：牛奶、雞蛋、麵包。她每次回到現實都會去補充食材，這沒什麼奇怪的。
奇怪的是，冰箱裡的牛奶是滿的。
她明明記得上次喝過。
韓瑩瑩沒有急著下結論。她換了衣服，出門去樓下的便利店，路上刻意觀察了幾個細節：門口停著的那輛白色麵包車，對面陽台上曬的床單，還有巷口賣煎餅的大叔。
大叔正在翻一張煎餅，鐵鏟和鍋底摩擦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里格外清楚。
她之前聽過這個聲音。
同一個動作，同一個時間，同一張煎餅。
韓瑩瑩停在便利店門口，掏出手機，在備忘錄里飛快地打了一行字：
「第三次重複的早晨。冰箱牛奶滿。煎餅大叔7:12翻第一張餅。白色麵包車左後輪虧氣。」
她的手指頓了頓，又加了一句：「如果下次還一樣，就不是巧合。」
手機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
遊戲系統。
【副本匹配中……請在30分鐘內完成準備。】
韓瑩瑩盯著這條消息，整個人僵了兩秒——不是害怕，是不甘心。
她還沒來得及查。
那種感覺很像考試的時候最後一道大題剛理清思路，監考老師就喊了收卷。
但規則不等人。她把備忘錄保存好，轉身回了公寓。
三十分鐘後，世界在眼前碎裂重組。
——
等視線恢復的時候，韓瑩瑩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大廳里。
說是大廳，其實更像一個老式電影院的前廳。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牆壁上掛著好幾張發黃的電影海報，燈光忽明忽暗，空氣里有一股陳舊的灰塵味。
售票窗口的玻璃後面空無一人，但窗台上整齊地擺著五張票。
「韓瑩瑩。」
她轉頭，看到了周浪。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連帽衫，頭髮有點亂，看起來像是剛起床就被拉進來了。他旁邊站著趙強，臉色不太好，兩隻手插在口袋裡，明顯在發抖。
「又是你們倆。」韓瑩瑩走過去。
「緣分。」周浪說了兩個字，目光已經在掃那些海報了。
趙強勉強擠出一個笑：「我覺得這不叫緣分，叫催命。」
大廳另一邊還站著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頭，穿運動裝，短髮，看著還算精幹，但眼神一直在亂飄，明顯緊張得不行。女的年齡和韓瑩瑩差不多，扎了個馬尾，戴一副黑框眼鏡，正在低頭看手機上的系統面板。
「你們好。」男的先開口，聲音有些干，「我叫林遠，第二次進副本。」
女的抬頭瞟了一眼：「蘇可，第三次。」
韓瑩瑩報了名字，周浪只是點了下頭，沒說話。趙強倒是熱情，主動過去握了個手，估計是想給自己壯膽。
系統提示音在這時候響了。
【歡迎來到午夜影院。】
【本場放映共五部影片，時間從午夜十二點至凌晨六點。】
【每位觀眾已獲得一張電影票，票上標註了您的座位號和場次。】
【規則一：影片放映期間，不得離開放映廳。】
【規則二：電影中出現的角色可能會走出銀幕。請保持安靜，不要與它們對視。】
【規則三：如果您的電影票丟失或損毀，您將失去觀影資格——以及活著的資格。】
【祝您觀影愉快。】
趙強：「……」
他看了看手裡的票，又看了看周浪：「我能換個愛好嗎？比如廣場舞？」
周浪沒理他，拿起自己的票看了一眼。上面寫著：放映廳C，座位7排3號，場次03:00。
韓瑩瑩的票是放映廳A，1排5號，場次00:00。
「零點場。」她翻了翻票的背面，空白的，沒有任何提示。「我是第一場。」
蘇可推了推眼鏡：「我也是零點，放映廳A，但座位在最後一排。同一個廳，不同位置。」
林遠的票是凌晨兩點的放映廳B，趙強是凌晨一點的放映廳B。
五個人，三個放映廳，時間交叉錯開。
周浪把票收好，走到售票窗口，彎腰往裡看了看。窗口後面是一條窄通道，黑漆漆的，通向不知道什麼地方。
「你看到什麼了？」韓瑩瑩問。
「放映室的方向。」周浪說。
「你想去放映室？」
「電影是從那裡放出來的。」他的語氣很平，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搞清楚放什麼電影，才知道會出來什麼東西。」
蘇可走過來，表情帶著明顯的猶豫：「規則沒說不能去放映室，但也沒說能去。這種模糊地帶……」
「往往就是突破口。」周浪說完，直接翻了窗口。
趙強在後面小聲說：「他每次都這樣，你們習慣就好。」
韓瑩瑩沒攔他，而是看了看時間——系統顯示現在是晚上十一點，距離零點場還有一個小時。
「走吧，先探探路。」她對剩下三個人說。
五個人分成兩組。周浪獨自去了放映室方向，剩下四人去檢查三個放映廳。
放映廳A最大，少說有兩百個座位，全是老式的翻摺椅，木頭扶手上滿是劃痕。銀幕巨大，灰白色，上面有幾道說不清來歷的暗色痕跡。
韓瑩瑩走到自己的位置——1排5號，第一排正中間。
最靠近銀幕的位置。
蘇可站在最後一排，隔著整個放映廳和她對望了一眼。兩人之間隔了將近三十米，中間全是空椅子。
「第一排。」蘇可的聲音在空曠的廳里迴蕩，「最危險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