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盡頭是一扇木門。
木門後面不是什麼驚天秘密，而是一面牆。牆上鑲著一塊銅牌，上面刻著歪歪扭扭的字：
「恭喜通關。」
周浪把油燈舉高，銅牌下方還有一行小字——「評價將根據副本內綜合表現發放，請玩家原地等待結算。」
「就這？」趙強鬆了口氣，整個人癱在牆邊，「搞得那麼嚇人，我褲子都快尿了。」
韓瑩瑩沒說話，她盯著銅牌上的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從進地下室到現在，一隻鬼都沒遇到。按這個副本的尿性，不應該這麼順利。
「別放鬆。」周浪說。
話音剛落，銅牌裂開了。
不是碎裂，是從中間一分為二，像一張嘴慢慢張開。裂縫裡湧出大量黑色液體，順著牆壁流淌下來，在地面上匯聚成一個人形。
趙強彈射起步，三步並作兩步躲到周浪身後。
黑色人形逐漸凝固，變成了殺管家的模樣——但和之前不同，它的臉上多了五官。一張極其精緻的女人臉，配上管家服，違和感拉滿。
「副本結算開始。」殺管家開口，聲音也變了，從之前的沙啞變得清亮，「玩家'浪里個浪'，綜合評價S級，獎勵：恐懼值5000，技能碎片×1，商城折扣券×2。」
周浪接過三樣東西，面色如常。
「玩家'趙強'，綜合評價A級，獎勵：恐懼值2000，防禦道具'鐵皮盾'×1。」
趙強接過東西，還不忘嘟囔一句：「才A級？我可是替了一隻鬼當了兩天房間主人啊。」
殺管家沒理他，轉向韓瑩瑩。
「玩家'韓瑩瑩'，綜合評價A+級，獎勵：恐懼值3000，被動技能'靈覺'。」
韓瑩瑩一愣。被動技能？這種東西她只聽說過，從沒見人真拿到過。她下意識看了一眼技能描述——
【靈覺（被動）：對異常存在的感知範圍提升30%，在危險來臨前3秒獲得預警。冷卻時間：無。】
「這個技能……」她還沒來得及細看，殺管家的身體開始消散。
「副本將在十秒後關閉。感謝諸位的勞動。」
周浪回頭看了韓瑩瑩一眼：「拿到什麼好東西了？」
「一個被動技能。」
「不錯。」周浪點頭，「留著有用。」
他沒多問。
倒計時歸零的那一刻，韓瑩瑩眼前白光一閃。
——
再睜眼時，韓瑩瑩躺在自己的床上。
粉色窗簾透進來逼人的日光，空調嗡嗡地吹著，床頭柜上的手機顯示下午兩點十七分。周六。
她愣了足足半分鐘。
手還攥著被角，指尖冰涼。鼻腔里殘留著地下室潮濕發霉的氣味，但眼前是再熟悉不過的臥室——貼滿便簽的書桌、掛在椅背上的校服、角落裡那盆快死不活的綠蘿。
「做夢？」她自言自語。
但身上的酸痛騙不了人。她抬手看了看手腕，在副本里被鐵鏈擦傷的地方，有一道淡紅色的痕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她趕緊打開手機。
沒有任何關於「恐怖遊戲」的通知，沒有系統面板，沒有物品欄。微信里最新的消息是閨蜜林小鹿發來的：
「瑩瑩！下午陪我去買衣服唄？新開那家店打折！」
時間戳是兩點零五分，十二分鐘前。
韓瑩瑩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副本里過了四天，現實才過了多久？她上次進入副本是周六上午十點，也就是說……只過了四個小時。
她回了個「好」字，然後翻開被子下床。
路過洗手間的鏡子時她停下腳步。鏡子裡的自己面色正常，頭髮有點亂，但不像經歷了四天恐怖副本的樣子。她湊近看了看眼睛，瞳孔顏色正常，沒有充血。
「韓瑩瑩？」
門外傳來腳步聲，繼母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你醒了？中午的飯還在鍋里熱著，下來吃。」
「嗯，馬上。」
她的聲音很平穩。這種在兩個世界之間切換的感覺太怪了，像是演了一齣戲，演完後卸妝下台，台下的觀眾該幹嘛幹嘛。
下樓的時候，繼妹韓小曼正窩在沙發上看綜藝。看到韓瑩瑩，她抬了抬下巴：「姐，你睡到現在？昨晚幹嘛了？」
「看書看晚了。」
「切，無聊。」韓小曼翻了個白眼，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電視上。
繼母端了一碗粥和兩盤小菜放在餐桌上，招呼她過去吃。態度一如既往地溫和，不遠不近，維持著一種客氣的親熱。
韓瑩瑩坐下來，喝著粥，腦子裡翻來覆去想的全是副本里的事。
周浪那個人。
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在副本里他永遠是最鎮定的那個，做事果斷，思路清晰，別人慌得六神無主的時候，他已經在想第三步第四步了。但私底下聊幾句，又發現這人嘴欠得要命，給自己取名叫「浪里個浪」，面對一群鬼的時候能說出「抱歉讓各位久等了」這種話。
她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鹹菜，嘴角牽了一下。
吃完飯，她上樓換了身衣服，出門去找林小鹿。
兩個人約在商場門口。林小鹿穿了條碎花裙子，遠遠就朝她招手，快步跑過來挽住她的胳膊。
「走走走，三樓那家六折！」
逛街、試衣服、喝奶茶。林小鹿嘰嘰喳喳說著學校里的八卦——誰跟誰表白被拒了，數學老師上課又發飆了，食堂新出了一道暗黑料理叫「番茄味紅燒肉」。
韓瑩瑩聽著，偶爾應兩句。
「你今天怎麼心不在焉的？」林小鹿吸了口奶茶，打量她，「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沒有。就是沒睡好。」
「少來。」林小鹿湊過來，壓低聲音，「你脖子後面有個紅印子，被蚊子咬的？」
韓瑩瑩伸手摸了摸脖子後面。確實有點癢。但那不是蚊子咬的——副本里她在地下室被什麼東西抓了一下，當時沒在意。
「嗯，蚊子。」
林小鹿明顯不信，但也沒追問。兩人買了幾件衣服，吃了頓火鍋，晚上八點多才各自回家。
到家的時候繼母在廚房收拾碗筷，韓小曼已經回房了。韓瑩瑩跟繼母打了個招呼，上樓洗澡。
熱水沖在身上，殘留的疲憊感慢慢散去。她把臉埋在水流里，閉著眼，任憑水聲填滿耳朵。
忽然想起那個被動技能——靈覺。
她集中注意力，試圖感受什麼。但什麼都沒有。沒有面板，沒有提示，沒有任何不正常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