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里的傷可以帶回現實。這件事她已經習慣了。
洗了把臉，開始泡麵。等水開的間隙刷了一眼論壇。
帖子裡在討論一個ID叫「浪里個浪」的玩家。
「有人知道浪里個浪是誰嗎？聽說恐怖山莊副本拿了唯一一個完美評價。」
「這人上次在噩夢醫院也是滿分通關，太離譜了。」
「我朋友說他親眼看到這個人拿電鋸追著鬼砍，鬼被嚇跑了。鬼被嚇跑了！你們能想像嗎？」
「嚇鬼？這什麼外掛？」
「不是外掛，聽說是特殊詞條，全服獨一份。」
韓瑩瑩看著這些帖子，嘴角動了一下。
浪里個浪。周浪取這網名的時候怕是覺得自己很有文采。
論壇里把這個ID吹得神乎其神，但韓瑩瑩見過真人。那個舉著油燈走在鬼群里、表情比鬼還淡定的男人——說實話，論壇上那些描述還是保守了。
她給周浪發了條消息：「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周浪回了一個字：「嗯。」
「你的恐怖山莊副本什麼時候結算的？」
「昨天凌晨。」
「我剛結算完。一進來就被拉進了新副本。」
周浪那邊的打字氣泡跳了好一會兒，最終發過來一句：「什麼副本？」
韓瑩瑩把雨夜孤城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周浪發來一段長消息——這在他身上很少見。
「你有沒有注意到，副本之間的間隔越來越短了？正常情況下至少間隔72小時，你這次是無縫銜接。這不對。」
韓瑩瑩皺了皺眉，「什麼意思？」
「我一直在查一個東西。詭異系統可能存在bug，部分玩家被異常標記，副本會以不合理的頻率針對性推送。頻率越高、難度越大，對應的獎勵也越豐厚。看起來像是福利，實際上是在加速消耗。」
韓瑩瑩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她一直以為自己遇到的副本頻率是正常的。但周浪這麼一提……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從進入遊戲到現在，她確實比周圍認識的玩家經歷了更多副本，難度也偏高。
她以為是自己運氣差。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打字問。
周浪的回覆隔了幾分鐘才來：「在查我姐的事。過程中發現的。」
韓瑩瑩沒有追問。周浪的姐姐失蹤的事她知道一點，趙強提過。這個話題對周浪來說不是隨便能聊的，他願意主動說這麼多，已經出乎她的意料。
「知道了。我會注意的。」她回了這條消息。
放下手機，泡麵已經坨了。韓瑩瑩隨便扒拉了幾口，腦子裡卻安靜不下來。
副本頻率異常。被標記。加速消耗。
她重新拿起手機翻聊天記錄。周浪說的是「部分玩家」。那他自己算不算？
應該算的。以他的副本完成速度和曝光率，要說沒被標記才奇怪。
可他不說自己的情況，只說她的。
這人……
韓瑩瑩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心裡有個模糊的念頭，一閃而過，沒抓住。
當天晚上，韓瑩瑩洗完澡準備睡覺的時候，手機又震了。是蘇小棉發來的消息，一長串。
「韓姐！我回來了！剛才去查了論壇，好多人在討論你知道嗎！有一個特別火的帖子分析'浪里個浪'的真實身份，猜了好多人，但都被否了。不過有一個高贊評論說他可能認識這個人，說他在線下也很厲害，是個學生！一個學生！韓姐你說誇張不誇張！」
韓瑩瑩看得頭疼，「你慢點打字。」
「對了韓姐，你知道'浪里個浪'嗎？他是論壇的傳說級人物，每次副本都是完美通關，而且他有個特殊能力，可以嚇鬼！鬼見到他都跑！我超崇拜他的！」
「……知道。」
「真的嗎？！你見過他嗎？！」
韓瑩瑩猶豫了一下。周浪的身份不是她能隨便透露的。「聽說過。」
「啊啊啊韓姐你認識的人好多！對了對了，有個事我一直想說——韓姐，你用匕首的姿勢，還有你判斷敵人的方式，跟'浪里個浪'有幾個有名的操作特別像！論壇上有人專門做過技術分析，那種快速評估環境然後精準行動的風格……」
韓瑩瑩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跟「浪里個浪」像？
她哪裡像周浪了？兩個人的戰鬥方式完全是兩回事。周浪是用恐嚇壓制，她是靠觀察判斷。
除非蘇小棉說的不是戰鬥方式，而是某種更底層的東西——思維模式。
韓瑩瑩忽然覺得太陽穴跳了一下。
一個很短的畫面從腦子裡閃過去：一間黑暗的房間，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什麼東西在發光。她伸手去拿——
然後就沒了。
她揉了揉額頭。最近這種情況越來越頻繁，莫名其妙的畫面片段，沒頭沒尾。之前她以為是副本後遺症，現在想想，這些畫面里的場景她從未在任何副本中見過。
那是什麼？
「韓姐？你還在嗎？」蘇小棉又發來消息。
「在。先睡了。」
韓瑩瑩關了手機，閉上眼睛。腦子裡那個模糊的念頭又冒出來了，這次稍微清晰了一點——
她是不是遺忘了什麼？
很重要的東西。
但倦意比疑問來得更快，她沒撐住，沉進了黑暗裡。
夢又來了。
還是那個反覆出現的夢。她站在一個白色的空間裡，四周什麼都沒有，但她不孤單——有人站在她前面，背對著她。
那個人的輪廓很熟悉，可每次她想看清臉，畫面就碎了。
這次不一樣。
那個人轉過頭來。
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韓瑩瑩聽不到聲音，但她讀出了口型——
「醒過來。」
韓瑩瑩猛地睜開眼。
她不在出租屋了。
她站在一條走廊上，走廊兩邊是無數扇緊閉的門，天花板上的燈管忽明忽暗，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醫院。
【歡迎進入副本：永夜病院】
【副本難度：S級】
韓瑩瑩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S級。
又是無縫銜接。
不止她一個人。
走廊盡頭傳來爭吵聲。韓瑩瑩過去一看——蘇小棉蹲在牆角，旁邊站著兩個人。
孟凱和陸遠。
「你們……」韓瑩瑩有點意外。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又被拉進來了。」孟凱的臉色很不好看，「而且這次是S級。系統再這樣我要投訴。」
「投訴給誰？」陸遠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