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結算的光幕鋪開時，周浪正在數錢。
不是遊戲幣，是副本里攢下來的那些紙鈔——雖然帶不出去，但數錢這個動作本身就讓人心情愉悅。
【恭喜玩家「浪里個浪」完成A級副本《殺人莊園》】
【評價：SSS】
【獎勵已發放至物品欄】
【特別提示：根據您近四次副本的綜合評價，您已解鎖SS級副本進入權限。】
周浪把最後一張紙鈔塞回口袋。SS級。
這個等級在玩家論壇上被叫做「死亡線」。A級副本的存活率大概在百分之四十左右，S級掉到百分之二十，SS級——沒人統計過，因為活著出來的不夠湊樣本。
白光散去，周浪站在了安全區的廣場上。
趙強癱在地上，大字型，望天。
「我再也不想進副本了。」
「你每次都這麼說。」
「這次是真的。」
周浪沒搭話。趙強的「真的」跟天氣預報一樣，參考價值有限。
韓瑩瑩落地的姿勢比趙強好看得多，站得穩穩噹噹，就是臉色有點白。她低頭翻看結算面板，忽然皺了下眉。
「怎麼了？」周浪問。
「有個新通知。」她把面板轉過來給周浪看。
【全服公告：第一屆工會大賽將於三十天後開啟，屆時各工會將進行排名對決，前三名工會可獲得稀有資源獎勵。報名截止日期為大賽開始前七天。詳情請查看公告欄。】
工會大賽。周浪掃了一眼，沒太大興趣。他是散人玩家，跟工會八竿子打不著。
但很明顯，別人不這麼想。
他們在廣場上還沒站夠三分鐘，就有人湊過來了。
第一個是個穿西裝的男人，ID叫「破軍」，胸口掛著「蒼穹工會」的徽章。他直接略過周浪和趙強，走到韓瑩瑩面前。
「韓小姐，久仰。我是蒼穹工會的副會長，我們會長一直很關注您的表現——」
「不加。」韓瑩瑩說。
破軍的笑容卡了一下。「您聽我說完……」
「不加，謝謝。」
破軍走後不到兩分鐘，第二個來了。這回是個女玩家，「烈焰工會」的。開場白換了個花樣，先夸韓瑩瑩上次副本的操作，再聊工會福利，從裝備資源聊到副本優先權，說得天花亂墜。
韓瑩瑩聽完，禮貌地搖頭。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趙強從地上爬起來，看著這些人走馬燈似的來了又走，嘖嘖稱奇。「你這是得罪了誰？怎麼跟趕集似的？」
「工會大賽嘛。」周浪說，「各家都在搶人。」
韓瑩瑩的數據擺在那裡——連續四次副本存活，兩次SSS評價，戰鬥型玩家裡排得上前五十。這種人才放在工會大賽前夕，就是一塊肥肉。
但周浪注意到一件事：來的工會雖然多，卻都是二線往下的。真正的幾大頂級工會，一個都沒露面。
原因他也大概猜得到。
「跟第二工會有關？」他問韓瑩瑩。
韓瑩瑩點頭。「第二工會放了話出去，說我是他們內定的人，誰敢挖人就是跟他們過不去。」
「你什麼時候被他們內定的？」
「我也想知道。」
第二工會，全稱「裁決者工會」，排名僅次於第一工會「神殿」。會長叫沈夜，是個心眼比篩子還多的角色。上次S級副本里，韓瑩瑩拒絕了他的招攬，這人就開始用這種噁心人的方式圈地。
雖說幾大頂級工會未必真怕第二工會，但在大賽前夕誰都不想節外生枝。所以韓瑩瑩這裡就成了燙手山芋——想要，但不想惹麻煩。
第六個來的人有點不一樣。
沒有工會徽章，穿著普通，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走過來遞了張名片。
「萬象工會，策劃部，我姓溫。」他說話很快，「我們不怕第二工會，但也不是來挖人的。就是想認識一下，以後副本里碰到了，互相有個照應。」
說完就走了，乾脆利落。
韓瑩瑩看著名片，沒扔。
「萬象……」趙強撓頭，「排第幾來著？」
「第四。」周浪說。
「那也不差了。你怎麼不考慮一下？」趙強問韓瑩瑩。
韓瑩瑩把名片收起來，沒回答這個問題。她看了周浪一眼，「你呢？沒人來找你？」
周浪攤手。「我又沒什麼名氣。」
這倒是實話。他的ID「浪里個浪」在玩家圈子裡幾乎沒什麼存在感，畢竟他的核心能力是嚇鬼——這玩意兒在玩家排行榜上沒有對應的數據指標。工會招人看的是戰鬥力、治療量、控制能力這些硬數據，「嚇鬼」不在評估體系里。
趙強就更不用說了，他的綜合評價一直在及格線上晃悠。
三個人在廣場上站了一會兒，周浪打開物品欄查看獎勵。
【繃帶鬼·進化碎片×2】
【通用技能書·洞察（C級）】
【金幣×5000】
碎片不錯，攢夠五個就能讓繃帶鬼進階一次。技能書他翻了翻說明，洞察——可以短暫看穿目標的弱點。這個實用，留著。
「該回去了。」周浪說。
安全區的出口處有兩個選項：繼續留在遊戲空間，或者返回現實。周浪選了後者。
白光再次亮起。
——
周浪睜開眼的時候，人躺在自己出租屋的床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去年就在那裡了，房東說會修，到現在也沒修。檯燈亮著。手機在枕頭旁邊震個不停。
他拿起手機，十七條未讀消息，大部分是新聞推送。
他隨手劃了兩條。
【XX市地鐵三號線發生異常事件，多名乘客聲稱在隧道中看到「不存在的站台」，地鐵公司回應稱系燈光故障。】
【南城區居民樓深夜傳出嬰兒哭聲，持續三小時，警方調查後發現該樓層無嬰幼兒居住。】
周浪放下手機，在床上躺了一會兒。
這種新聞最近越來越多了。
恐怖遊戲降臨後的頭幾個月，詭異事件只發生在遊戲裡。玩家進入副本，面對鬼怪，活下來或者死掉，跟現實世界井水不犯河水。但從兩個月前開始，界限變得模糊了。
鬼，或者說詭異，正在往現實滲透。
一開始是小事。深夜的腳步聲，鏡子裡多出來的影子，關不掉的水龍頭。大多數被當成都市傳說，沒人當真。但頻率在增加，範圍在擴大，事件也越來越離譜。上周有個城市整條街的路燈同時碎掉，監控錄像里什麼都拍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