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盡頭是一扇木門，門板上刻滿了奇怪的符文，有些已經剝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木質。
周浪把油燈湊近，綠光映在符文上，那些線條竟然動了——像蠕蟲一樣在門板表面緩緩蠕動。
趙強往後縮了半步：「這門……有點邪性。」
韓瑩瑩盯著那些符文看了幾秒：「是封印紋路，我在上一個副本的書房裡見過類似的。」
「你還認識這個？」趙強扭頭看她。
「認識談不上，但大概知道是什麼東西。」韓瑩瑩說，「這種符文通常用來封鎖某樣東西，或者某個……存在。」
周浪沒說話，伸手推了一下門。
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點力，門板發出嘎吱聲響，但就是推不開。
「要用電鋸嗎？」趙強問。
「電鋸聲音太大。」周浪打量了一下門板的結構，注意到右下角有個拳頭大的凹槽。凹槽的形狀很規整，不像是自然磨損，倒像是專門預留的。
他蹲下身，把油燈遞給韓瑩瑩，然後翻了翻口袋。
「你在找什麼？」
周浪沒答話，從物品欄里取出一枚銅幣——就是今天發薪酬時得到的。銅幣的大小跟凹槽差不多，但形狀不完全吻合。
他試著塞進去，卡住了。
「不對。」周浪站起來，「需要特定的鑰匙。」
趙強撓頭：「那怎麼辦？總不能在這干站著吧。」
周浪重新接過油燈，綠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陰影。他沿著門板四周仔細查看了一遍，最後目光停在門框頂部——那裡嵌著一塊金屬銘牌，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忠誠的僕人，方可入此門。」
三人對視一眼。
「忠誠的僕人……」韓瑩瑩念了一遍，「是說殺管家？」
「不一定是殺管家。」周浪說。他想起了白天工作時的細節——殺管家每次評價都會用「良好」「優秀」「完美」這幾個等級。而那個凹槽的形狀，他越看越覺得眼熟。
「等一下。」周浪翻出今天殺管家交給他的薪酬袋。袋子底部，除了銅幣之外，還有一枚硬幣大小的金屬片。之前他沒在意，以為是裝飾品。
金屬片是六邊形的，正面刻著一個「完」字。
周浪蹲下去，把金屬片對準凹槽，按了進去。
咔噠。
門板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來，然後迅速暗下去。整扇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門後的空間。
趙強嘴巴張了張：「你怎麼知道——」
「猜的。」周浪說，已經邁步走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不大的房間，目測也就二十來平米。四面牆壁上掛滿了畫框，畫裡的內容都是同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面容清瘦，眼窩很深。
每幅畫裡的男人姿態各異，有的坐在椅子上看書，有的站在窗前遠眺，有的在花園裡修剪花草。但所有畫中，男人的表情都一樣——嘴角往下撇，一種被什麼東西壓著的疲憊感從畫布里滲出來。
「這是莊園的主人？」韓瑩瑩走到一幅畫前，畫框底部有一行銅質小字：威廉·格林伍德，1887年。
趙強在房間另一頭發現了一張書桌。桌面上積了厚厚一層灰，灰下面壓著一本羊皮封面的筆記本。
「這裡有東西。」他招呼了一聲。
周浪走過去，翻開筆記本。紙張已經泛黃髮脆，上面的字跡潦草得厲害，但還能勉強辨認。
第一頁寫著：「第37天。它們越來越多了。我能聽到牆壁里的聲音，像指甲刮過黑板。管家說一切正常，但我知道它在說謊。它的眼睛已經不對了——不，它根本就沒有眼睛。」
周浪翻到下一頁。
「第52天。我終於明白了。這座莊園不是我的家，從來都不是。它是一個籠子，而我是籠子裡的鳥。管家是看守，僕人是陪葬品。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的'僕人'被送進來。他們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趙強湊過來看了兩行，臉色變了。
「每過一段時間，就會有新的僕人被送進來……這說的不就是我們？」
韓瑩瑩也走過來，接著往下看。
「第71天。我找到了出去的方法。莊園的核心在地下第三層，那裡有一面鏡子。鏡子裡困著莊園真正的主人——或者說，曾經的主人。只要打碎鏡子，籠子就會崩塌。但管家不會允許任何人接近那裡。它會——」
這一頁在這裡斷了，後面被撕掉了。
周浪快速翻了翻剩餘的頁面，大部分是空白的，只有最後一頁還有字跡。
「如果你看到了這些，說明你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不要相信管家。不要相信畫裡的人。不要相信鏡子裡看到的任何東西。記住，在這座莊園裡，唯一真實的只有恐懼本身。」
落款是一個名字：編號1024。
「編號1024？」趙強皺眉，「這不是人名吧？」
「是玩家編號。」韓瑩瑩說，語氣里多了一層凝重，「在我們之前，有人來過這個副本。」
周浪合上筆記本，把它塞進物品欄。
「地下第三層。」他說，「我們現在在第一層。」
「你該不會想繼續往下吧？」趙強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
周浪看了看房間四周。除了進來的門之外，牆角還有一扇更小的門，被一幅畫遮住了大半。他走過去把畫摘下來——畫框比想像中重得多，他差點沒端住。
小門後面又是樓梯，更窄，更陡，往下延伸。
「還真要下去啊？」趙強的表情像吃了一口芥末。
「你可以在這等著。」周浪說。
「……那算了，我跟你們去。」趙強嘟囔了一句什麼，跟了上來。
第二層的樓梯比第一層短，也就走了兩分鐘。
但到了底部，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眼前的空間大得出奇。油燈的綠光照不到盡頭，只能看到近處幾米的範圍。地面是石板鋪成的，縫隙里長著一種灰白色的藤蔓，像乾枯的血管。
空氣中有股味道，不是腐臭，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甜膩，聞久了讓人犯噁心。
「這地方不對勁。」韓瑩瑩壓低聲音。
她話音剛落，油燈的火焰猛烈跳動了一下，綠光的照射範圍驟然擴大。
然後他們看清了。
石板地面上，密密匝匝地擺放著數不清的人偶。每個人偶都有真人大小，穿著各式各樣的僕人服裝，面部沒有五官——光滑的、空白的面孔朝著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