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盡頭是間石室。
不大，四壁刻滿符文，正中擺著一口黑漆棺材。棺蓋歪著，裡頭躺了具乾屍，穿管家服飾，胸口一把匕首沒入大半。
「真正的管家。」周浪蹲下來，從乾屍手邊摸出一本泛黃的冊子。
內容不多，寥寥幾頁就交代了原委——莊園主殺了管家，以邪術驅使屍身為傀儡，鎮住整座莊園裡的鬼。那把匕首是術的媒介，拔掉就斷。
周浪握住匕首柄，拔了出來。
莊園像被抽走了骨頭。劇震從腳底蔓延到天花板，燈光瘋狂閃爍，遠處傳來殺管家的嘶吼，尖厲刺耳，持續了大約十秒，然後一切安靜下來。
徹底的安靜。
【叮——恭喜玩家「浪里個浪」完成副本「恐怖山莊」！】
【評價：S級】
【獎勵：1500積分，隨機技能卡×1】
白光漲滿視野，三人的身形在光芒中消散。
……
周浪睜眼。
出租屋，床，凌晨三點零七分。
手機屏幕的微光映在天花板上，外面偶爾駛過一輛夜班公交。一切熟悉得不真實。
口袋裡多了張卡——
【技能卡·鬼眼：激活後持續30秒，可視範圍內所有隱匿型詭異強制現形。冷卻時間：6小時。】
有點意思。
配合油燈用，相當於雙重保險。
他把卡收進物品欄，手機震了。
韓瑩瑩：「回來了？」
「嗯。」
「那就好。」
隔了十幾秒，又來一條：「今天的事……總之謝謝。」
周浪回了個「嗯」。
對面隔了更久，最後發來：「下次如果還有副本，你願意組隊嗎？」
他想了想，打了個字：「行。」
發完就把手機扔到枕頭旁邊，倒頭睡了。
接下來三天，日子照舊。上課吃飯睡覺，偶爾研究一下物品欄。趙強每天中午吃飯時都要把恐怖山莊的經歷翻出來講一遍，越講細節越誇張，到第三天的版本里，他已經變成了「單手撕鬼的猛男」。
周浪吃著麵條聽他吹，沒拆穿。
——當時在走廊里看見那些鬼貼著牆站成一排，趙強腿軟得差點跪下去。這事他記得清清楚楚。
第四天傍晚，他正蹲在宿舍樓下的小賣部買泡麵，遊戲面板忽然彈出來。
【第二副本開啟倒計時：1小時】
【副本名稱：商場地下的午夜纜車】
【副本等級：A級（含隱藏S級要素）】
【建議人數：6-10人】
A級。
周浪拎著泡麵站在原地，把面板信息看了兩遍。恐怖山莊才B級，這個直接跳到A，還帶隱藏S級要素。
隱藏S級——意味著副本里藏著遠超標註等級的東西。
手機又震了。
韓瑩瑩：「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
「我也被選中了。A級……比上次高不少。」
周浪沒回這條，發了另一句話過去：「這次別穿高跟鞋。」
對面秒回：「……你上次到底看了多少？」
他沒再回復，把泡麵塞進口袋。一小時，夠泡一碗麵了。
他吃完面，洗了手，檢查好物品欄。油燈，剪刀，電鋸，鬼眼技能卡——全在。
倒計時歸零。
白光再次吞沒了所有東西。
——
商場中庭。
周浪落地的時候差點踩到一個小女孩。他往旁邊跨了一步，打量四周。
商場至少五層，挑高中庭直通穹頂，四面全是品牌門店，燈光亮得刺眼，背景音樂放著某首聽不出名字的鋼琴曲。促銷橫幅從二樓欄杆垂下來，上面寫著「啟明商場周年慶，全場三折起」。
除了沒有顧客這一點，跟任何一個普通商場沒什麼兩樣。
中庭站了八個人。
周浪先找到了韓瑩瑩——她在右前方五六米處，穿著一身導購制服，胸口別了塊牌子。她也看到了周浪，眼神交匯，輕輕點了下頭。
其餘六個人各有各的反應。
最顯眼的是個壯漢，保安制服，袖口卷到肘部，小臂上的肌肉跟腿一樣粗。他面無表情地站著，左右掃了一眼，沒說話。胸牌：馬猛——安保部。
一個頭髮半白的中年男人，維修工制服，叼根煙沒點，臉上寫著「我不想來」四個大字。胸牌：劉建國——設備維修。
一個年輕女人，白襯衫黑半裙，頭髮扎得一絲不苟，站姿挺拔。胸牌：宋琳——三樓培訓機構。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瘦高個兒，白大褂，掛著聽診器，看上去斯斯文文。胸牌：張遠——醫務室。
周浪差點踩到的小女孩大約十一二歲，抱著個髒兮兮的布娃娃，衣服上貼了張紙條——「林小雨，走失兒童」。
最後一個是短髮青年，運動品牌專櫃的工服，長相平平，但眼珠子一直在轉，把在場每個人都打量了一遍。胸牌：陳風——四樓運動專櫃。
周浪低頭看自己的胸牌。
「浪里個浪——地下倉庫管理員。」
地下倉庫。
副本叫「商場地下的午夜纜車」。
他的身份就在地下。
巧合？不可能。
遊戲面板在所有人面前同時彈出——
【歡迎來到「商場地下的午夜纜車」】
【你們是啟明商場的員工及顧客。今日商場臨時閉店，所有出口已封鎖。地下二層存在異常區域，請在24小時內查明真相。】
【規則一：每2小時，地下將釋放一個詭異。詭異會在商場內自由活動。】
【規則二：查明纜車失事真相，即可通關。】
【規則三：死亡即為真正的死亡。】
【當前時間：22:00倒計時：24:00:00】
「纜車？」劉建國最先開腔，煙叼在嘴裡上下彈，「商場底下怎麼會有纜車？」
沒人接話。
「那個……」小女孩小雨舉了半隻手，聲音細得像蚊子，「我們是不是會死？」
安靜了兩秒。
馬猛嘖了一聲：「廢話少說，先搞清楚狀況。誰進過幾次副本？」
「第一次。」劉建國說。
「第一次。」宋琳。
「第一次。」張遠推了推眼鏡。
小雨沒說話，把布娃娃抱得更緊了。
「第二次。」陳風說，語氣很平。
「第二次。」韓瑩瑩。
馬猛掃了一圈：「我第三次。」
所有人看向周浪。
「第四次。」他說。
場面安靜了那麼一瞬。第四次——在恐怖遊戲降臨才兩個多月的當下，大多數玩家還在第一次副本里掙扎求生，能打到第四次的人，手上多少得有點東西。
「行。」馬猛的態度變了些，「你對副本有什麼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