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米走得很慢。又遇到兩波低級鬼影和一隻落單的爬行者，都被清理掉。但所有人都筋疲力盡，精神高度緊張。
終於，地下通道的入口出現在眼前。一個鏽蝕的鐵門，門上噴著褪色的骷髏標誌。
門是開的。裡面是向下的階梯，黑暗濃郁得像實體。
「就是這了。」中年玩家深吸一口氣，「按計劃，下去匯合。小心點，下面可能有鬼王。」
隊伍魚貫而入。階梯很窄，只能兩人並行。空氣越來越冷，呼出的氣變成白霧。
走了大概三層，前面傳來打鬥聲和喊叫。還有光，是信號彈的紅光。
「快！」中年玩家加快腳步。
衝出階梯口，眼前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廢棄的機械、管道、貨櫃堆得到處都是。紅色的信號彈懸在半空，映出混亂的戰場——另外兩支路線的隊伍也到了，正和兩隻三星縫合屍魔纏鬥。
但不止兩隻。
在更遠處，那堆機械的頂端，蹲著一個身影。它比縫合屍魔更高大，渾身籠罩在黑霧裡，只能隱約看出人形輪廓。它沒動，就那麼蹲著，俯瞰下方的戰場。
鬼王。
情報說的四星鬼怪。
「別管那兩隻縫合屍魔了。」中年玩家吼道，「所有人，集中攻擊鬼王！」
沒人動。誰都看得出來，那東西不好惹。
鬼王動了。
它站起來，黑霧翻滾，形成無數條觸手，朝下方的人群席捲過來。觸手掃過的地方，鋼鐵被腐蝕出孔洞，人被纏住就瞬間乾癟，像被吸乾了一樣。
慘叫聲連成一片。
「撤！往外撤！」李峰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嘶啞了，「任務暫停！撤出副本！」
周浪被趙強拽著往後退。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隻鬼王——黑霧裡，那雙猩紅的眼睛，正盯著他。
不是盯著人群。
是盯著他。
撤退的過程是噩夢。
兩隻縫合屍魔被留下斷後，它們擋在通道入口，像兩堵肉牆。觸手不斷從鬼王方向蔓延過來，又有人被捲走。李峰下令用手雷炸，爆炸聲震得人耳鳴，碎石和血肉橫飛。
通道里擠滿了人。周浪被裹挾著往前涌，腳下是黏膩的液體，分不清是血還是別的什麼。他幾次差點摔倒，都被後面的人推著往前。
終於衝出地下通道，回到地面工廠。天亮著，但光線昏暗，不知是陰天還是副本本身的問題。
「清點人數！」李峰喊。
他臉上有血，軍裝撕破了好幾處，但還站著。
周浪靠在一台鏽蝕的工具機邊，喘得像破風箱。趙強和韓瑩瑩擠過來，兩人狀況都不好。趙強左臂脫臼，韓瑩瑩臉色慘白——治療之手用光了。
「我們隊……還剩十四個。」中年玩家數完人，聲音發乾，「出去九個。」
死了五個。
這還沒進地下三層。
李峰走過來，他掃了一眼倖存者，眼神里沒有溫度：「任務失敗。但你們的表現數據已經記錄。獎勵按擊殺結算，回去後發放。」
「鬼王怎麼辦？」有人問。
「會有人處理。」李峰說，「你們的任務結束了。解散。」
說完他轉身就走，士兵跟上，留下一地狼藉和驚魂未定的玩家。
周浪看著李峰的背影，總覺得哪裡不對。那鬼王最後看他的眼神……不是看，是「鎖定」。就像認出了什麼。
「走吧。」趙強用沒受傷的手拍拍他肩膀，「活著出來就不錯了。」
三人走出工廠。外面停著幾輛大巴，是來接人的。上車的人不多，大部分都帶著傷，沉默著。沒人說話。
回城的路上，周浪閉著眼，腦子裡全是那隻鬼王的眼睛。猩紅的，冰冷的，帶著某種……審視的意味。
他在審視什麼？
車停在市區廣場。玩家們陸續下車，各自散去。周浪、趙強、韓瑩瑩三人走到路邊。
「接下來怎麼辦？」韓瑩瑩問。
「先恢復。」趙強說，「我這胳膊得去治療所接上。你呢？」
「我有點事。」周浪說，「你們先去，回頭聯繫。」
趙強看了他一眼，沒多問：「行，小心點。」
兩人走了。周浪站在路邊，等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反方向走。他沒回出租屋，而是去了另一個地方——城郊的一片廢棄民居。
這裡是他偶然發現的一個臨時落腳點，一棟沒完工的爛尾樓，三層，視野開闊，適合觀察。
他爬上三樓，找了個角落坐下。從背包里摸出那份情報文件，重新翻開。
「鬼王的弱點：未知。」
未知。這個詞現在看起來格外刺眼。
他回想戰鬥細節。鬼王從頭到尾沒親自下場，只是用觸手攻擊。那些觸手……是黑霧凝結的，但似乎有意識，會主動追蹤目標。它蹲在高處，像在觀察，又像在等待。
等待什麼？
周浪合上文件，揉了揉眉心。疲憊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他靠著牆，閉上眼睛。
睡著前，他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得去交易所，把這次戰鬥的記錄賣掉，換點錢。然後繼續調查。鬼王的眼睛，那絕對不是巧合。
他是被冷醒的。
睜開眼，爛尾樓三層，光線昏暗。但不是夜晚那種暗，是另一種暗——像有層灰色的濾鏡蓋住了世界。
周浪猛地坐起來。
不對。時間不對。他記得自己是下午到的，最多眯一兩個小時。但現在窗外的天色，像是黃昏，又像是黎明。而且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類似臭氧的味道。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
城市還在。但街道上沒人。車輛停在路邊，像突然被遺棄。路燈沒亮，整個城市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繃帶。」周浪低聲說。
「在。」繃帶男的聲音直接在腦海里響起，「你被拉進副本了。」
「什麼？」周浪皺眉，「我沒接到任何通知。」
「不是那種副本。」繃帶男的語氣有點奇怪，「這是……S級強制副本。沒有準備時間，沒有選擇權。你醒來的時候，已經在裡面了。」
周浪心往下沉：「為什麼是我？」
「不知道。但根據我有限的情報，S級副本通常只在特定條件下觸發。比如……你接觸了不該接觸的東西。」
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