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五——」
到這裡就斷了，像是刻字的人突然停下了手。
韓瑩瑩把這些記下來，繼續往村子深處走。
又路過幾棟房子，她在第七棟的灶台下面找到了一本發黃的冊子。封面寫著「村志」兩個字，翻開來全是蠅頭小字。
她沒有細看，先收進物品欄，回頭再研究。
中午匯合時，林遠那邊也有收穫。他在西邊的水井裡打撈上來一串骨頭珠子，鑑定後顯示是道具。
「【骨珠】，佩戴後可以感知半徑三十米內的非自然存在。」林遠把珠子遞給韓瑩瑩，「你戴著，你探索範圍比我們大。」
韓瑩瑩沒客氣，接過來掛在手腕上。
下午繼續探索。
到第三天，韓瑩瑩差不多摸清了村子的結構。呈圓形，中間是石碑，四周是住宅，最外圈是農田。沒有出路——所有方向走到盡頭都是濃霧，進去就會被傳送回石碑。
晚上，五人圍坐在一起分析線索。
韓瑩瑩翻開村志，把關鍵信息念出來：這個村子百年前遭了瘟疫，死了大半人。活下來的人做了一個「儀式」，用死人的骨頭鋪路，說是能鎮住疫鬼。
「鋪路？」方旭蹲下來扒拉了一下腳底的土，「你是說我們踩的這些——」
「對。」韓瑩瑩翻了一頁，「而且儀式需要一個活人獻祭。村志上寫著，獻祭者的靈魂會永遠留在村子裡，維持封印。」
蘇晴緊挨著韓瑩瑩：「那……那個靈魂呢？」
「應該還在村子裡。」
話音剛落，韓瑩瑩手腕上的骨珠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珠子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的光點。一個，兩個，三個——
遍布四周。
「都別動。」韓瑩瑩壓低聲音。
灰白的天色忽然暗了下去，屋外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腳步聲。是很多。沙的，像枯枝拖在地上。
方旭的臉色變了：「不是說前三天沒有攻擊性嗎？」
林遠按住他的肩膀：「村志上也沒寫這個。別慌。」
韓瑩瑩站起來，取出了一把從上個副本帶出來的匕首。
門被推開了。
外面站著一個人——不對，是一個人形的東西。乾枯的身體，凹陷的眼眶，皮膚緊貼著骨骼。它張開嘴，沒有聲音，但韓瑩瑩讀出了它嘴型的動作。
「走。」
不是威脅，像是驅趕。
韓瑩瑩的腦子快速轉動。驅趕他們去哪？
她回頭看了一眼其他人，做了個手勢：跟上。
五人跟著那些「東西」走了大約十分鐘，來到了村子正中心石碑的位置。
石碑下面裂開了一條縫。之前沒有的。
韓瑩瑩蹲下去看——縫隙里有光，慘白的光，從地底透上來。
這時候，一個人影從霧裡走出來。
周浪。
韓瑩瑩愣了一下：「你怎麼——」
「我也被拉進來了。」周浪掃了一圈，把其他三人看了個遍，目光在方旭身上停了兩秒。「這什麼情況？」
「說來話長。」韓瑩瑩簡短地把三天的發現說了。
周浪聽完，蹲到石碑旁邊看了看那條裂縫，皺眉：「這不是正常觸發的。」
「什麼意思？」
「副本的規則說七天找到秘密。才第三天，它就主動把入口暴露了——要麼是我們觸發了什麼隱藏條件，要麼就是……」
他頓了頓，沒把後半句說完。
方旭湊過來：「大哥，要麼就是什麼？」
周浪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要麼就是這個副本有bug。」
所有人都安靜了。
韓瑩瑩看著周浪的側臉。他說「bug」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確認過很多次的事實。
「你之前就發現了？」她問。
「嗯。」周浪也不藏著掖著，「從第二個副本開始，我就注意到有些地方跟公布的規則對不上。難度波動異常，獎勵機制時靈時不靈，有些NPC的行為邏輯前後矛盾。」
韓瑩瑩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直以為所有副本都是這個難度。一直以為每個人面對的都是同樣的考驗。畢竟她失去了之前的記憶，沒有對比，自然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
但如果這一切並非正常難度……
她進的這些副本，到底是什麼級別？
「別想太多。」周浪沒看她，「先過完這個再說。」
韓瑩把那股不安壓下去。他說得對，活著出去再說別的。
石碑下的裂縫在第四天早上擴大了。
周浪第一個下去的。
地下是一條甬道，牆壁上嵌滿了白骨，密麻排列整齊。盡頭是一間石室，正中間放著一口棺材。
棺材是打開的。
裡面空無一物。
「獻祭者不在了。」韓瑩瑩翻了翻村志確認。
周浪繞著棺材走了一圈，在棺底發現了幾行字。不是刻的，是用指甲摳出來的。
「我不甘心。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重複了整一面。
韓瑩瑩和周浪對視了一眼。
獻祭者的靈魂掙脫了封印——這就是為什麼那些疫鬼能在村子裡出現。封印破了。
「那要怎麼過關？」蘇晴弱地問。
周浪看了一眼系統面板，規則沒有更新。七天，找到秘密，活著離開。
秘密已經找到了。但「活著離開」的條件，還沒解鎖。
他看著那口空棺材，腦子裡轉了幾圈。
「得把那東西找回來。」他說，「或者重新封印。」
第五天、第六天，幾人在村子裡搜索那個脫逃的獻祭者靈魂。過程驚險——那些疫鬼開始主動攻擊了，蘇晴差點被拖走，是韓瑩瑩用匕首劃斷了抓住她腳踝的手。
到第六天夜裡，他們終於在村子最外圈的濃霧邊界找到了那個靈魂。
它不像疫鬼那樣枯乾醜陋。是一個年輕女人的模樣，穿著白色的衣裙，站在霧裡，臉上掛著淚。
「我不想回去。」她說，「我不想再被關一百年。」
韓瑩心裡一緊。方旭往後退了半步。
周浪走上前一步。
「你不用回去。」他說。
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那個靈魂。
「規則說找到秘密就能離開。」周浪抬手指了指身後的村子，「秘密是你。你不回棺材也行——但你得主動選擇放我們走。」
靈魂的表情變了。
「你在騙我。」
「我從來不騙鬼。」周浪面不改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