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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余生,我要驻守在你心底,长成一片茂盛葱郁的森林,从此遮天蔽日,永不枯萎。

01、计先生,我们去把婚离了

最近,计辞和阮森林离婚的消息不胫而走。

这夫妻俩一个是国际知名导演,一个是曾经红到发紫的演员。结了婚这么多年,从不太平,永远处于风口浪尖上,流言蜚语满天飞,时不时被离婚。

就是不知道消息的真假。

阮森林拿着餐桌上的《娱乐早报》翻了翻,通篇仔细阅读下来,若有所思,然后看着坐在自己旁边悠然喝粥的男人皱起了眉,开口道:“计先生……”

声音听上去颇为不满。

计辞侧过脸:“嗯?”

“今天的报纸你都看了吗?”

“看了啊。”

阮森林故作严肃:“你有什么想法和意见要发表吗?”

计辞考虑一秒之后说:“没有。”

“都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觉得你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在外面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然为什么狗仔老揪着你不放!天天爆料阮、计二人关系不和!”

计辞俯身舔了一下她唇上的一层牛奶膜,回答时不假思索:“我觉得我们俩挺和的。”

阮森林发出一声冷笑:“某人5个月零20天外出不归家。”

“那还因为前段时间我在外地拍电影,”计辞把培根移到她的餐盘里,直接拆穿:“而且好像我的女主角正是阮小姐……”

“这么说来,阮小姐也一共有5个月零20天外出不在家,是不是该向你家先生我请示一下?”

阮森林放下刀叉,一把推开椅子站起来,“夫权压榨,这日子没法过了。”

计辞问:“所以呢?”

阮森林朝他伸出一只手,“来,计先生,我们一起去把婚离了……”

计辞顺势握上,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低头再吻一记。

“等下辈子吧你。”

02、我果然没看错,是个美人

计辞风头最盛和最失意落魄的时候,都是在2000年。

那一年他拍三部电影,囊括各大奖项,口碑与票房齐收。又因为自己本身风华正茂,披了张狐狸皮,长了张潘安似的脸,追捧者无数。大概他人生得意,太过风光,连老天也眼红了,让他卷入一场不大不小的政治风波中,一时跌入谷底。

树倒猢狲散,往日围在身边的各路明星和投资商差不多跑光了。

他就像是瘟疫,连媒体都不敢把镜头往他身上聚焦,生怕招惹来麻烦。

计辞荒唐颓废了一冬,终于踩着来年春天的尾巴重新站了起来,振臂一呼:“招群演,五十块钱一天!中午包盒饭和饮用水!”

一大群中年大妈老年大爷朝他蜂拥而去。

到最后,还差个女主角的人选。

计辞是个全才,亲自操刀剧本,做策划,准备道具,招募人员。但他再全才,也变不出一个完美的女主角。

于是他给萧恋打了55个电话。

萧恋是和计辞交往过最久的女星,两年时间,她成为他固定的伴侣。萧恋也依仗计辞的一路照顾,星途坦荡。

如今计辞落魄,五十五个电话,终于请动她。

电影中的大部分取景来自于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小村落。

世外桃源,同时也意味着偏远,封闭。连手机信号也断断续续,需要走到村口附近才能够找回满格的状态。

萧恋终于忍受不了,罢工不干以后,整个剧组的进程也随之耽搁下来。

计辞从行李箱中翻出最后一包烟,蹲在田垄上一根接着一根地抽,不远处有几个当地的村民在田间劳作。

计辞沉默地盯着看了一会儿风景。

在这深山老林里待了一个星期,他平日里是最矜贵的那个,这时反倒是最能忍耐的那个。他跟着场务一起拿山泉水煮面,卷起裤脚上树摘瓜的时候,对方还小小地惊讶了一把:“计导,真看不出来诶……”

计辞年纪轻轻,混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恐怕除了外界所传他有显赫的背景之外,个人本身也总该有点魅力附加值。

烟灰一段段掉落,计辞双眉紧蹙,过一会就扔了烟头直冲冲地往回走。萧恋叫人在樟树茂密的林荫下摆了一张睡椅,正侧躺着休息,墨镜和礼帽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

计辞很没有风度地把她的帽子给掀了,“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拍不拍?”

妆容精致的女生气急败坏:“不拍!你让我演村姑!背着个竹筐上山挖笋!路那么陡,又到处是茅草,我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计辞气急反笑:“行,那你走吧。”他挥手招来萧恋的助理,“把她东西收拾好,马上叫村民带路送你们出去。”

萧恋抿着红唇,不敢置信计辞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丝毫不挽留她。

计辞像一眼看透她的心思,直言不讳:“阿恋,你接了这个角色,却吃不了这个苦,我没必要再留你。”

“我一走,你这部电影就废了!你的心血全废了!”萧恋胸有成竹,“没了女主角,我看你怎么办!”

“你不是上帝钦点的女一号,萧恋。”计辞线条深邃的侧脸倨傲如初,不见半点失意,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又冷又沉:“我教你如何演戏,但是忘记告诉你,人莫要忘本,永远地保持初心才能屹立于不败之地。”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计辞手下永远不缺女一号。”

计辞说完,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沿着小道过去,皮鞋也没脱,直接跳进了稻田里。一脚一脚踩着淤泥,大步迈开,朝尽头一个正在弯腰插秧的清瘦背影走过去。

他突兀地拉住那人的臂弯,迫使她回头。

计辞看到的是一张沾满泥巴的脏兮兮的脸,唯有一双眼睛,亮如星辰。

计辞取下挂在腰间的军用水壶,清冽的泉水把手掌打湿,他凑过去,用温热的指腹一点一点擦干净她的脸庞。

漂亮的五官在他耐心的动作下渐渐显露出来。

两分钟后,他满意地欣赏着眼前的这张脸,展颜一笑:“我刚刚果然没有看错,是个美人。”

“你叫什么名字?”

“阮森林,森林的森,森林的林。”

“我叫计辞,辞别的辞。”

03、人不风流枉少年,谁潜谁还不一定

计辞打量着眼前的小屋,整洁干净,简单但不简陋。从摆设的细节上可以看出,只有她一个人生活的痕迹。棕木的墙壁上挂着一个相框,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的合影。

听阮森林说,她父母几年前因病去世。她和这里的其他人一样,过着很原始的自给自足的生活。

计辞却似乎对那张合影格外感兴趣,盯了许久,才收回目光问:“愿意跟我演戏吗?”

“我不会。”阮森林站在灶台前将栀子花瓣搞碎,加入蜂蜜,调制酱汁,“而且我除了每个月去镇上一趟,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如果我答应你,跟你走,这意味着我原本平静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不敢吗?”

“不,”她的眼神坦荡而纯粹,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看着计辞时,充满了探究,她说:“我只是不确定——可不可以相信你。”

计辞随手拿起小书架上王尔德的《自深深处》,竟是原版英文线装书,旁边还有字迹流畅的批注,认真严谨。

看得出她之前的家教应该非常不错。

他随口朗诵书中她喜欢的句子——“时日尚长,眼前仍有无数件事待我完成。攀爬陡峭的巅峰,跋涉黑暗的峡谷。”

他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试一试?你五年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现在只需要把手伸给我,我带给你一个崭新的天地,跋涉峡谷,爬上巅峰。”

计辞作为一个导演,看人很准。

他眼中的阮森林绝对不是如她外貌一般文静而柔弱,她穿梭在山野之间,下地种田,能够养活自己。也会在夜晚给自己泡一壶热茶,在台灯下读诗。

她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野性和锋芒,时而收敛,时而张狂,让人着迷。

连萧恋都感觉到了无形之中来自于阮森林的威胁。

阮森林进剧组的第一天,已经跟所有工作人员打成一片,她用自己烘培的饼干俘获了众多吃货的心。

第二天、第三天,计辞跟她讲戏,手把手地教,连念台词的语调都有强调。她学习的速度不算快,但胜在用心,在计辞的强度训练之下也学了个七七八八。

第四天正式开工,效果满意,计辞当着所有人的面,情不自禁,欣喜地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森林,你做得很好。”他毫不吝啬地夸奖她,脸上隐隐还带着几分自豪。

终究还是赖在剧组没走的萧恋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萧恋被计辞一句话气哭的那天,无处发泄,朝阮森林大吼:“人不风流枉少年,咱们计导就这个风流德性!阮小姐,我倒要看看这次他能对你认真多久!”

大家心里都明白,计辞风流名声在外,举手投足间,轻易就沾了花,惹了草。

但阮森林不明白。她再聪慧过人,到底还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净土上长大,感情纯粹而热烈。

她觉得喜欢就是喜欢,喜欢就是永远。

可惜她情窦初开,第一个撞上的却是见惯风月的计辞。

完成这一处的拍摄之后,要立即赶往下一个地点。阮森林收拾东西,也需要同他们一起离开了。计辞其实帮不上她什么忙,跟在她身后,看她一遍一遍清点行李,屋里屋外地瞎转悠。

“是不是舍不得走?”计辞问阮森林。

她取下墙壁上的相框,心中忽然涌起无法排遣的怅惘。望着故去父母的容颜,透露出一丝迷茫,“小时候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多少了,好像当初是为了避难,我们才不得不往深山老林里赶。后来生活渐渐好起来,大家都已经懒得再出去了。而我现在出去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一个人再回来。”

计辞伸出双臂缓缓抱住她:“你是跟着我出去的,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回来。”

她眼底阴霾一扫而光,笑容中带着狡黠:“天地为证。”

计辞配合地扬起手,跟她击掌为誓。

——“天地为证。”

不止萧恋,几乎全剧组的人都预见了阮森林的结局:被计辞捧红,风光一场之后,再被计辞抛弃。

男女之间感情脆弱,难以维系,时日一长,容易原形毕露。

更何况男方是计辞。

阮森林玩味地想起萧恋那番话,手指在粗瓷碗边缘徘徊,米酒的香醇在嘴里散开:“人不风流枉少年,计导,咱们俩谁潜谁可不一定啊……”

04、我究竟算你的什么呢

计辞是阮森林重要的人生导师。

在遇见他之前,阮森林对世界的认知来源于书本,父母传授,和自己淡薄匮乏的人生经历。遇见他之后,他带她看到一个不止止于书页上的五光十色的精彩天地。

她如同蹒跚学步的婴孩,握着他的手,试探着走出了一步又一步。

由阮森林主演,计辞导演的小成本电影《旧春》,在上映之后取得了惊人眼球的票房成绩。这部电影成为计辞复出的契机。那场政治风波已经过去,他本就只是无辜受牵连,时间冲刷下自然洗白,又有强大的家庭背景做支撑,只需要凭借一部好作品重回观众的视野当中。

昔日风光又恢复,曾经离他而去的人一个个凑回跟前,他失去的都已经回来。

而他带着阮森林满世界地参加时装周,出席记者会。当下唯一一件用心在做的事情,仿佛就是在高调地把阮森林推至世人面前。

随着《旧春》的播出,阮森林横空出世,所有人都记住了里面那个天真纯粹又不羁的女孩。她像一块璞玉,充满灵性,随着计辞的打磨和雕琢,渐渐光华显露。

家门口每天埋伏着无数记者,昼夜等待,而计辞早已领着她出去旅行。他教她品酒赏花,带她看极地漫天星光,欣赏漂浮的冰川和一望无垠的沙漠,他们一起尝天下美食,在四季中看绝世风光。

阮森林渐渐长成一棵藤蔓,攀附计辞而生存,变得得离不开他。

他在她心中埋下爱情的种子,生根发芽。她看着计辞英俊的脸庞,默默地告诉自己:“我要和这个人在一起。”

而在阮森林计划表白的那一天,计辞却抛下她回国,因为萧恋出了车祸。

剧情狗血,但胜在经典,且管用。要挽回昔日恋人的心,萧恋对自己下了狠手,苦肉计十分到位,计辞一收到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去医院探望。

计辞落魄时,其他人躲他如躲瘟疫,而萧恋耍耍小脾气,还是愿意跟着他去拍戏,虽然到最后因为怕吃苦而没有出境。他们曾经交往两年,两年的时间不算长,但彼此在对方心里或多或少总该会留下些痕迹。

这是萧恋的杀手锏。

阮森林比计辞晚一天回家,她刚从机场出来,把手机开机,立刻就有各大娱乐新闻冒出来,黑体加粗的大标题十分抢眼:

——计、萧二人复合指日可待,阮妹妹疑似炮灰。

——新欢旧爱,计辞情归何处?

配图是市中心医院的侧门,萧恋坐在轮椅上,计辞把她抱上保姆车。最是一低头的温柔,计辞那一刻的目光定格在镜头中,不知让多少人心弦一动。

阮森林手指滑动,一字不漏地看完,旁边的经纪人和助理正担心她会黯然伤神,从此一蹶不振,躲去角落默默疗伤。

结果她神色自如,直接打电话给计辞问:“你在哪儿?”

计辞在萧家吃饭,顺便帮萧恋安排新戏。

阮森林坐车到萧家门口,被警卫员拦住,怎么也进不去,只能隔着扇大铁门看里面一对男女亲昵打闹的场面。

计辞那厮美色当前,估计被迷得七荤八素,居然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推着萧恋进屋了。

两个小时以后,萧恋坐着自动轮椅缓缓驶来,似乎惊讶于阮森林还没走,“你可真不死心,计辞都已经睡了,今天估计不会出来了,你自己回去吧。”

“他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把他手机关机了。”

阮森林也不见生气,对萧恋摆摆手:“哦,你现在身残志坚,我会尽量让着你的。”

“你!”萧恋气急败坏。

阮森林朝她做了个一秒钟的鬼脸。

“行!你爱等就等着吧!”萧恋吩咐家中站岗的警卫员:“给我看紧了!一只猫都别给放进来!”

阮森林撇撇嘴。

时间走至深夜十一点,计辞在沙发上一觉睡醒,不顾挽留,还是开车从萧家出去了。车灯往大马路上一照,路边的冬青树下蹲着一团不明物体。

她把头一抬,露出脸,吓了计辞一跳。

连忙下车飞奔过去,“森林你怎么大半夜的在这儿!”

已经是晚秋,夜深霜寒,阮森林穿着件薄外套瑟瑟发抖,说话都打着颤:“等你啊……”

计辞行走江湖道行很深,这会儿照旧因为她三分委屈七分期待的小眼神狠狠揪心了一把,脱下风衣把她裹住,一把抱进怀里,却听她闷声闷气地问:“计辞,我究竟算是你的什么呢?”

“你的演员,你的女朋友,还是你无数个备胎之一?”

计辞停在她发顶的手掌一震,半晌,低低的嗓音响起:“森林,对不起。”

从未有过的愧疚,和难得一见的认真。

可见他已经在慎重地考虑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阮森林埋头在他柔软的毛衣里,脸上挂着一丝得意而狡猾的笑,心想:“不就是苦肉计嘛,你看,我也会!”

05、我下了个套,你要不要钻进来

城西有场规模不大的摄影展。主办方邀请计辞,当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有想到他真的会来赴约。

计辞在一面墙前,看见了一组上世纪有关于大逃港的老照片。上个世纪50年代至80年代,由于内陆的饥饿、贫穷以及政治问题,有将近100万名内地居民,越境逃往香港。其中参与者有农民、知识青年、教师,甚至军人等等,历史上称这种现象为“大逃港”。

计辞驻足许久,引起了主办方的注意。

“计先生对当年的逃港热潮很感兴趣吗?”

“我父母曾经也是逃港者中的一员。”

对方表示惊讶。

计辞但笑不语,掏出手机来看,一阵头疼。自那天在萧家出来以后,不接电话的人变成了阮森林。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计辞听着语音播报,满脸无可奈何:“果然翅膀长硬了呵……”

再见面,是在三天后的金柏奖颁奖典礼上。

计辞和萧恋两人一起走红地毯,身后跟着的就是阮森林,她挽着一位名望颇高的影坛前辈,举止亲密,步履稳重却透着轻快。连计辞都一时想不明白,明明是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的人,怎么还会有机会让她去勾搭别人。

她曳地的玫瑰色长裙像一簇跳跃的火焰,在计辞心底烧起来,成燎原之势。

从颁奖典礼,到后来宴会,计辞一直心不在焉,余光始终关注着阮森林。只是机会不对,自始至终,她有意无意地回避他,短短几个小时,无数次端着酒杯与他擦肩而过,他没有说出口的话全部哽在喉咙里。

逮住机会,计辞终于把人截住。

“计导,你这是什么意思?”阮森林微仰起头看向计辞。

他们站在二楼的阳台上,位置很微妙。微茫的月光淡淡洒下来,一楼花园里人来人往,各色的男男女女推杯换盏地寒暄,景象尽收两人眼底,别人却很难发现他们。

光线昏暗,让计辞脸部深邃的轮廓模糊起来,显出几分柔和。

阮森林大着胆子,伸手抚摸他的脸,学计辞一贯散漫的语气:“计导,你把我堵在这里,自己却不说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计辞的眼睛危险地眯起来,“这几天为什么不接电话?”

阮森林笑得像只狐狸,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露出来,“我学你呀,你照顾萧恋的时候,不是也不接我电话吗?”

“那次只是偶然,我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我手机也没电。”

计辞抓狂,这姑娘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好吧,你说,我要怎样道歉你才肯接受?”

“你喜欢我吗?”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计辞听见她的问题,耳朵里一阵轰鸣,随即镇静下来。眼前望着他的一双眸子专注而固执,婆娑的树影一半投映在她身后的白墙上,一半点缀在她翩跹的裙裾上。

“喜欢。”计辞说。

“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那你要娶我吗?”

他脸上的笑弧越来越大:“有何不可。”

阮森林踮起脚,双手环住计辞的脖子,蜻蜓点水地吻了吻他的唇:“就这么说定了,计先生,我可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啪嗒。”

墙壁上的灯控开关突然被人一声按响,强烈的白炽灯光把昏暗的阳台照亮如白昼。原本空荡的阳台,被记者挤满了。

计辞和阮森林曝露在镁光灯下。

他们的唇才分开一秒,阮森林的手还没从计辞的颈脖上撤下来。

众记者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赶来这里的,听见了多少,看见了多少,但明天各大娱乐报的头条必定会是轰轰烈烈地展现这个求婚现场。

计辞说他喜欢阮森林,要娶阮森林。

话一出口,覆水难收,阮森林不会给他反悔的余地。纵是玩笑,她也会让他假戏真做。

“计导,请问你对阮小姐的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计导,听闻你在拍摄电影《旧春》之前并不是认识阮小姐,当初是什么样的契机让她成为你的女一号呢?”

“你对阮森林的求婚,是否也意味着萧恋只是过去式了?”

……

计辞在短暂的惊诧之后回神,顺势拦住阮森林的肩膀,一起面前镜头:“多谢大家关心,具体情况我和森林会择日召开记者会向大家说明,到时候连同婚期也会一并公布。”

阮森林一愣,没有料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原本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以为他会当场翻脸,抑或是默然不语,被动接受的态度。但是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积极地配合她,大方承认。

他低头时,故意放轻的声音只有彼此才能听到:“你计划这么久,给我下了个套,我要是不钻进来,你岂不是很挫败?”

原来他都知道!

阮森林心中五味陈杂。

是她一早策划好叫来记者埋伏在身边,又故意引计辞去阳台,顺理成章让他说出告白,然后让记者曝光。她把计辞逼到死角,逼他做一个了断。

她不想拖泥带水,一刀下去,不管结果如何。

她到底不是只会攀附计辞的藤蔓,她是一片森林,蓬勃生机,向光生长。遮天蔽日,永不枯萎,她要让计辞的余生里只有她。

只是这点计量,又怎么会瞒得过计辞的眼睛?

平生一大幸事,是她犯错,而他将错就错。

他顺着她的意,告白,求婚,心甘情愿地入局。

06、一生一记,我的森林

计辞和阮森林婚礼举行的当天,阮森林独身一声,身边无父母亲朋。计辞的父母看着她,格外怜惜。

阮森林仅有的,是一张一家三口的黑白相片。相片里,两岁的小女孩坐在父亲的手臂上,眯着眼睛,歪了脑袋在打瞌睡。计父看见时,拿过来端详了许久,一开始只觉得人像眼熟,后来才记起,这张照片原来是出自于他之手。

“原来缘分早就开始了……”白发苍苍的计父感慨。

1980年,最后一波逃港热潮涌来,计辞一家三口也加入了这个浩浩荡荡的队伍。

那一年,计辞八岁。

偷渡的风险很大。偷渡者为了避免被捉回去,都甘愿冒风险,选择风雨交加的夜晚出发,这样巡逻的边防战士会相对减少。

计辞也是在一个风雨夜遇见阮家三口人的。

那晚的月亮藏在云后,不透一丝光,为了避免招来士兵,没有一个人敢点燃火把。计辞在山道上和父母走散,情急中脚下打滑,差点从山坡上滚下去,是旁边的男人拉住他,救了他一命。那是阮森林的父亲。

两家人因此结识,相互陪伴着匆匆忙忙地走了一段路。

途中停下来休息时,计父为了表达感激之情,提议为对方一家三口拍一张照片。当时寻了一个偏僻的角落,时间紧张,大家相互默契配合。计辞的母亲在旁边点亮一盏煤油灯,又立即熄灭。计父借着光,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内按下快门。

而计辞在那短短的几秒钟里,终于看清了坐在父亲怀里打瞌睡的小娃娃的脸。

当年的生死关头,风雨夜的一张照片,因为印记太过于深刻,跨越一个世纪仍留在脑海中永远也忘不掉。

只是当年的两个家庭,在人群中冲散以后命运各有不同。一家人逃港成功,闯出一片新的天地。而另一家人逃港失败,为了避难而久居深山,后来反倒恋上了清贫自在的生活。

二十年过去,计辞在阮森林家中看见墙壁的老照片,记忆翻涌而来。

他让她当他的女主角,做她人生的引路人。慢慢发现,一旦把目光投掷于她身上,就愈发移不开眼,他为她着迷。

原来缘分早已经开始。

后来,日本有个叫森淳一的导演拍了一部电影叫《小森林》,里面的女主人公的经历,和阮森林曾经幽居深山的生活颇为相似。

计辞一直耿耿于怀,介意自己没有拍一部与妻子有关的作品。

他准备好几年,请阮小姐出境,终于顺利开机完成。5个月零20天的漫长拍摄,剪辑出一部13分14秒的微电影。

每一帧画面,都经由他手,精心制作完成。

这部电影名唤《森林记》,记他衷情之人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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