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军医被那只惨白、僵硬的手揪住白大褂，僵在操作台前。
他不敢相信，一个心率飙破两百四、多器官衰竭的人还能爆发出这么大的握力。
张扬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扑上前，把耳朵贴到陈大龙嘴边，听清那两个微弱的字。
“药箱？好！我马上拿！”
张扬红着眼转头，冲着门外卫兵嘶吼：“去把那艘救生艇上的黑色提箱拿过来！快！”
卫兵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操作台上。
陈大龙喘着粗气，胸腔剧烈起伏。
他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模糊。
但他能感觉到，刚才打进体内的强心针正在血管里催化暴走的变异毒素。
火上浇油。
“拔了……”
陈大龙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眼。
他不等老军医动手，左手艰难抬起，抓住连在右臂静脉上的输液管。
用力一扯。
“呲啦。”
针头带着血珠从皮肉里被扯出。
透明的急救药液洒在不锈钢台面上。
“你疯了！这是在保你的命！”老军医大惊失色，慌忙伸手想要去重新扎针，“你的心脏负荷已经到了极限，不用强心剂你撑不过三分钟！”
“滚开。”
陈大龙声音极度虚弱，但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冷厉。
他盯着老军医。
“这药……只会把我的心脉……彻底烧穿。”
老军医愣住了。
他干了一辈子西医急救，面对这种不听劝的垂死病人，急得满头大汗。
“张队！你劝劝他！”老军医转头看向张扬，“他的血液里全是未知的基因毒素，这根本不是靠意志力能扛过去的！”
“哐当！”
密室厚重的防爆门被人一把撞开。
卫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抱着被海水泡过的黑色医疗提箱。
张扬抢过提箱，拍在陈大龙手边的操作台上。
“咔哒。”
箱子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装着中药粉末的玻璃瓶，以及几个不同规格的古朴针灸包。
“大龙，东西拿来了！”张扬握着陈大龙的肩膀，“怎么弄！你说！”
陈大龙靠在不锈钢台面上，胸口那片骇人的紫黑色血管还在疯狂跳动。
他闭上眼睛，强行凝聚起脑海中最后的一丝清明。
“甘草……三两。绿豆……半斤。”
陈大龙喘着气，语速极慢，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
“加……金银花。”
“大火滚开……文火熬汤。”
老军医听着这几个药名，瞪大了眼睛。
他看疯子一样看着陈大龙，又看了看张扬。
“甘草？绿豆？这都是些清热去火的感冒药！”老军医急得直拍大腿，“他现在是严重的复合神经毒素中毒并发脏器衰竭！喝绿豆汤有什么用！这纯粹是胡闹！”
张扬猛地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住老军医。
“军舰的后勤厨房里，有没有这些东西！”张扬声音冷硬如铁。
“有是有，可是……”
“有就去熬！”
张扬一把揪住老军医助手的领子，直接把他往门外推。
“按他说的分量！一分不差！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汤端过来！”
助手吓得连滚带爬地冲向厨房。
密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大龙躺在操作台上，右手艰难地摸向手边的针灸包。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
那只平时能用飞针杀人的手，此刻连捏起最细的银针都吃力。
体内暴走的神农真气，正在疯狂撕裂他的经络。
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陈大龙咬碎了下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腥甜的味道刺激着他的神经，强行压制住那股想要昏死过去的眩晕感。
他捏起一根三寸长的银针。
右手剧烈颤抖，针尖无法锁定胸口穴位。
陈大龙眼神一厉。
他左手抬起，牢牢卡住自己的右手手腕！
十指用力。
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皮肉里。
将颤抖的右手固定在半空中。
稳住了。
陈大龙低下头，目光盯住胸前暴凸的紫黑血管。
“神封……玉堂……”
陈大龙一声极低嘶哑的闷喝。
右手带着决绝，将银针狠狠扎入心口正上方的大穴！
“噗嗤。”
银针入体。
老军医站在旁边，吓得倒吸了一口极冷的凉气。
“你这是在扎死穴！这会引起心室颤动的！”老军医失声惊呼。
陈大龙充耳不闻。
他松开左手，再次从针灸包里摸出三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没有丝毫停顿。
“期门、大横、关元！”
三根银针化作三道银芒，齐根没入他腹部和肋下的核心经络。
鬼门十三针。
但这一次，不是截脉，不是激发。
而是彻底疏导。
陈大龙闭上双眼。
脑海中，刚在公海地下密室拼完整的《龙腾计划》全息图谱亮起。
二十年来，卡特尔财阀用这套图谱去强行激发潜能，去制造怪物。
他们把真气当成了攻城略地的武器。
但陈大龙此刻。
放弃了用神农真气“剿灭”基因毒素的念头。
“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气血之源，在于固本培元。”
父母留在原稿上的批注，在脑子里清晰地回荡。
堵不如疏。
陈大龙深吸了一口气。
他强行散去了丹田里那股用来压制毒素的狂暴纯阳内劲。
防线彻底敞开。
变异基因毒素在血管里冲向五脏六腑。
“滴——滴滴滴！”
旁边的监护仪发出凄厉的死亡报警。
心率直接突破了两百六！
“他放弃抵抗了！各项指标全面崩溃！”老军医绝望地大喊。
但就在这个死角。
陈大龙身上的四根银针尾部剧烈颤鸣起来！
“嗡——！”
没有了真气的强行镇压。
那些狂暴的毒素和气血，在冲向心脉的最后半寸时。
被四根银针构筑的疏导网顺势引向体表毛细血管！
平衡。
这就是龙腾原稿后半部的终极真谛。
不杀。
只排。
异变突生。
陈大龙滚烫的身躯上，无数毛孔在这一瞬间张开。
“呲啦——”
一层细密的黑色汗珠从皮肤渗出！
黑汗接触空气后散发出刺鼻的酸腐味。
酸腐味浓重。
黑汗越出越多，转眼间就汇聚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水流，顺着陈大龙的肌肉线条，滴滴答答地落在不锈钢操作台上。
台面甚至被这股毒汗腐蚀得冒起了细微的白烟。
老军医捂住口鼻，瞪大了眼睛。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诡异的排毒方式！
“水……擦汗……”陈大龙闭着眼睛，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来了！”
张扬二话不说，直接从角落里端过一盆医用纯净水。
抓起一把无菌纱布，浸湿后狠狠拧干。
他走到操作台前，用纱布用力擦拭陈大龙身上的黑汗。
擦过的地方，紫黑色皮肤褪去死气，露出正常肉色。
一块纱布瞬间被染得漆黑发臭。
张扬随手扔在地上，再换一块继续擦。
就在这时。
“砰。”
助手端着一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号不锈钢保温桶，满头大汗地冲进了密室。
“张队！绿豆甘草汤熬好了！”
“拿过来！”
张扬抢过保温桶，拧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中药清香夹杂着绿豆的清甜味，瞬间冲散了密室里刺鼻的毒汗恶臭。
“扶我起来。”陈大龙缓缓睁开眼。
张扬伸手垫在陈大龙后背，将他扶坐起来。
陈大龙双手端起那个滚烫的保温桶。
这汤里的甘草和绿豆，确实是最普通的食材。
但它们的作用，就是在这个五脏六腑被毒火烧透的节骨眼上，充当最温和的“灭火器”和“利尿剂”。
陈大龙仰起头。
“咕咚。咕咚。”
两升滚烫浓汤被他一口气灌进胃里。
温和的药力顺着食道滑入腹中。
药力温和地滋润着灼伤的内脏。
胃部升起一股醇厚的暖意。
这股暖意顺着肠道扩散，轻柔包裹被毒素灼伤的内脏黏膜。
陈大龙放下保温桶。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白雾的浊气。
“滴……滴……滴……”
旁边军用监护仪上，凄厉的报警声突然停了。
老军医扑到屏幕前。
他哆嗦着手，指着屏幕上的数据。
“降了……心率降到一百二了！”
老军医的声音里满是震撼。
“血压回稳！血氧浓度正在以每分钟百分之五的速度极速攀升！”
他猛地转过头，看着坐在操作台上、浑身湿透的陈大龙。
没有洗胃。
没有透析。
没有抗毒血清。
就靠四根针，和一桶绿豆汤。
把一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生化中毒重症患者拉回了人间！
“神乎其技……这简直是医学奇迹！”老军医喃喃自语，眼底只剩敬畏。
几个小时后。
密室里的刺鼻恶臭已经被排风系统抽得干干净净。
地上堆满了染成黑色的纱布。
几盆被毒汗染黑的污水被卫兵端了出去。
陈大龙身上的银针已经被拔掉。
他穿着海军后勤拿来的宽大病号服，疲惫地靠在操作台升起的靠背上。
体内真气虽然空虚，但致命的暴走危机已经平息。
根基保住了。
命，也保住了。
陈大龙偏过头。
透过密室那扇厚重的防爆舷窗。
漆黑夜色褪去。
太平洋海平线上，一轮火红朝阳缓缓撕裂厚重海雾，喷薄而出。
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陈大龙看着那轮朝阳。
冷峻刚毅的脸上，紧绷二十二年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罕见的放松。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张扬推开密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部闪烁着绿灯的军用加密卫星电话。
张扬走到陈大龙身边。
他看着陈大龙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如释重负地咧嘴笑了一下。
随后，张扬郑重地将卫星电话递到陈大龙面前。
“大龙。”
张扬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风雨欲来的压抑。
“国内的。”
“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