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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神話:從教書先生開始

第1188章 忠孝與長生

第1188章 忠孝與長生

但毋庸置疑,此處定是人造景觀中,最將「莊嚴肅穆」四字推向極致的所在。

那巍峨、規整、無處不在的軸線與等級本身便是一種無聲而磅礴的語言。

古今皆然,從帝王的紫禁城到現代權力機構新建的大樓,往往都執著於延續這種風格。

普普通通的一棟樓自然也能辦公,可那樣權力的威嚴如何彰顯?

不足以震懾「刁民」,不足以釐清那至關重要的上下尊卑。

可惜,對許宣而言,這份常人應有的敬畏,卻是怎麼也升騰不起來了。

他可是曾經御水凌波,直抵宮闕深處的狂人。

當初洛水倒卷,踏浪而來,身影高懸於殿宇之上時,下方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們驚惶失措,醜態百出,甚至真有人嚇得癱軟失禁。

親眼見過那般景象,再看這靜止威嚴的宮牆殿宇,心底便只剩下一種近乎觀光的審視。

於是將更多心思用在了觀察內部的守備上。

目光悄然拂過宮道轉角、殿脊陰影、園林假山。

嗯,那個持戟而立的明衛,站位巧妙,封死了三條視線交匯點;那處看似尋常的琉璃影壁,氣息有異,應是藏有暗樁;廊柱與地磚的紋路隱隱勾連,形成了一座極為隱蔽的小型預警陣法.————有點東西。

心中默默推演,若以此刻的狀態,欲行突襲....殺不進來。

甚至連悄無聲息地潛入,都幾乎不可能。

那些鎮守各門的將領首領大部分都是繡花枕頭,但看似普通的巡邏禁衛卻是極不尋常。

個個氣血旺盛如烘爐,步伐沉凝,呼吸綿長,顯然身負不弱的內息修為,皆是軍中千錘百鍊出的武道好手。

這般素質,即便放在宮牆之外幾十人結成軍陣,也足以圍殺剛入道的修行者,李英奇那種不算。

目光再向上移,掠過幾處飛檐高閣,果然瞥見幾張熟面孔。

正是當初晉帝身側,一同仰望過那記從天而降的「大巴掌」的幾位扶龍庭供奉。

其中一位三境的道人氣息最為特別,周身隱約有雷紋暗爍,真意引而不發,顯然身負某個道門大教的真傳。

許宣心中泛起一絲玩味,這般人物煉虛合道之時,會選擇怎樣的道路呢?

繼續依附於這浩蕩卻充滿變數的人道氣運麼?還是說根本不能貼合四境的道路?

眼前所見明暗交織的守衛,加上這些修為不俗的供奉,已足以擋下天下九成九的「高手」。

而此處,又是皇朝氣運匯聚最濃的核心。

兩者相輔相成,在這座宮城之內,人間的規則被強化到了極致。

幾乎可以說,沒有任何一個修行者或武者能在皇宮裡以常規手段「幹掉」皇帝。

便是當年許宣靠的也非蠻力,而是借了洛水與司馬家累世的因果怨憤為引,取巧沖入皇宮上方。

即便那時,他也未曾直接對皇帝出手,而是揮掌抽向了司馬家凝聚的皇朝氣運。

氣運震盪反噬,自然同步波及到承載它的帝王身上。

與其說是強攻,不如說是精準地卡了一回天地規則的「漏洞」。

如今他已臻至第四境,修為遠勝往昔,可再度審視這座宮城,心底卻泛起一絲微妙的瞭然。

若想在此地達成目的,恐怕————依舊繞不開「卡bug」這條路。

就在這位「白蓮聖父」於心底默默推演著種種在皇宮內「撒野」而不逾矩的可能性時,馬車緩緩停下。

目的地到了。

一處偏殿,殿名匾額高懸,但此刻無人有心細看。

所有貢生神情肅穆,整理衣冠,如同即將踏入的不是考場,而是一片決定生死榮辱的慘烈戰場。

許宣在無形氣運的壓制下,悄然將靈覺張開一線,謹慎地掃過殿內。

嗯,很好,沒有埋伏五百刀斧手,自己的身份看來尚未暴露。

不過,殿中也沒有皇帝的身影。

早有傳聞,當今陛下龍體欠安,看來又是在丹房靜養。既然主考的大學士已前往蜀地,便由太常寺卿頂上,代為主持此次殿試。

而皇帝本人,只是親自擬定了三道考題。

其一,論荊州神鳳叛軍之亂。

其二,闡本朝以孝治天下之要義。

一個關乎「忠」,直指時局動盪的核心;一個緊扣「孝」,乃王朝立國的倫理根基。

這兩道題嘛————倒是不難寫。

許宣神色平靜,提筆蘸墨。

作為一名「不通兵法」的普通書生,自是純粹從經義、民心、禮法的角度鋪陳開來,言辭懇切,大義凜然,至於具體平叛方略軍政實操,則一概模糊帶過。

至於「孝道」.....絕大部分都是封建時代用以維繫宗法秩序、馴化人心的倫理工具。

說來也巧,兩漢三國到晉朝正是二十四孝高發期。

舉孝廉嘛,不來點狠的怎麼超越其他人。

於是各種駭人聽聞的小故事一個比一個勁爆,一個比一個反人類,可以說是走絕了後世人的路,畢竟任何表演形式都可以從這裡面找到原典,相當恐怖了。

即便之後的朝代以科舉為主流了,這套東西依舊流傳了下來,甚至奉為圭臬。

但此刻提筆行文,卻絲毫不妨礙許宣引經據典、辭采斐然地寫下一篇洋洋灑灑的頌聖之文。

孔孟之言,《孝經》之訓,歷代典範,信手拈來,字裡行間俱是忠孝仁愛的煌煌大義。

考試這東西,自古至今,皮相雖異,內核相通。

真正讓許宣筆鋒微頓,眼底泛起一絲玩味亮光的,是那第三題。

題目唯有一句:「是以聖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無私邪?故能成其私。」

以此為題作文,便不再是簡單的經義闡發,而需揣摩那出題之人此刻的心意了。

此言出自《道德經》,淺白釋之,大意是:有道的聖人,遇事謙退不爭,反而能居於人先;將自身安危置之度外,反而能得以保全。這不正是因為他無私嗎?故而最終能成就他自身。

乍看之下,這是一道再經典不過的正面命題,探討聖人之德的體現與玄妙。

然而,當所有貢生的目光落在這行字上時,殿內的空氣仿佛驟然凝固。

不少人眉頭緊鎖,盯著面前的白紙,竟覺筆有千鈞,難以下墨。

連高坐主位的太常寺卿,額角也悄然滲出一層細汗,心中叫苦不迭:

陛下啊陛下,您這題————怎能如此出法?!

若是於公在此主持,恐怕會當場扣下此題不發,繼而拂袖怒斥其「荒謬」,斷不容此等暗藏機鋒、甚至可能導向非議的題目流傳於殿試這等莊重之地。

若是殷大學士主考,士子們或可少些顧慮,只管依著自己對經義的理解直抒胸臆即可,縱有偏差,大學士自會以其威望和擔當,緩衝來自上方的壓力。

可如今座上的是太常。

這位新任掌管禮儀祭典的臣子...絕不敢如於公那般剛烈,也缺乏殷大學士的魄力與擔當。

若問為什麼大家都卡在這裡,自然是因為殿試答題絕非僅僅根據這孤零零的一句來發揮,還需結合上下文。

而這道題所引經句的上文,赫然是:「天長,地久。天地之所以能長且久者,以其不自生也,故能長生。」

皇帝渴求長生之事,但凡在朝中有些門路的人,多少都風聞過一二,甚至知曉更多內情。

而能站在這殿試考場上的,又豈有真正的愚鈍之輩?個個都是心思剔透、聞弦歌而知雅意的聰明人。

因此,當「聖人後其身而身先」與「天地長生」的上下文並置時,所有人的心思都聚焦在了那未曾寫出的半句之上。

皇帝的意圖,已昭然若揭。

但批判求長生才是時代的主流思想,諸多儒家學子陷入兩難境地。

許宣嘴角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這擦邊球打得————跟直球也沒什麼區別了。

看來,在將那些骨頭硬不肯妥協的讀書人逐步排擠出朝堂核心之後,這位陛下行事是越發「隨心所欲」了。

既然你想要長生————

好,我許白蓮,便許你一個「長生」。

不再猶豫,文思如泉湧,筆下千言,既緊扣經義表象,闡述聖人之德,又於字裡行間,極盡含蓄隱晦之能事。

肉體長生不行,可精神長存還是可以做到的。

當許宣擱下筆時才發覺自己寫得似乎太快了些。

環顧四周,多數貢生仍眉頭緊鎖,苦苦斟酌,有的甚至額角見汗,紙上卻寥寥數行。

那就只能等等了————

等等。

旁邊那位胖胖的仁兄————是怎麼回事?

許宣眼睜睜看著那位貢生身體突然晃了兩晃,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手中毛筆「啪嗒」一聲跌落,濺開一團墨污。

隨後,那人便像被抽去了全身骨頭一般,軟軟地癱滑下座椅,倒在地板上,四肢輕微地抽搐了兩下,便徹底不動了。

以死過一次的經驗可以給出結論,這位真的死了。

而且還是氣血虛弱至極的死法,和這一身橫肉的表象完全不同。

許宣開考之後靈覺徹底打不開了,但本能告訴他這件事...有些熟悉。

而殿內原本落針可聞的壓抑寂靜,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破。低低的驚呼與抽氣聲,從各個角落壓抑不住地響起。

終究————還是出事了。

上首正煩躁的太常大人目睹此景瞬間不煩躁了,只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眼前猛地一黑,身形劇烈搖晃,險些也跟著一頭栽倒下去。

逼死人了?!

陛下讓你寫個可以長生就這麼難嗎?

你就是批判長生也不是不行,難道還能因為這個罷黜你嗎?

最多排名靠後一些罷了,何至於此?!

你這是要逼死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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