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果并不关心伦丁尼的未来。
曾经的他将这座城市视为生命的一切。
未来的他将这里当做实现理想的跳板。
但定格在此时此刻的雨果,并不在乎伦丁尼会变成什么样子,或者说,他什么都不在乎。
不在乎贫苦百姓们是怎么生又是怎么死的,不在乎贵族是怎样夜夜笙歌又怎样同室操戈的。
他不在乎。
雨果只是那位爱德华兹公爵的一部分灵魂,而那位被无数人视为偶像的公爵,实质上仍然是一介凡人,他的灵魂并没有高洁到不可侵犯,面对血肉邪神,他的灵魂也无法抵抗邪恶的污染。
在成为血肉之神后,雨果的三观发生了改变。
血肉的滋味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对生命惟一的渴求欲望,只剩下了纯粹的食欲。
鲜美的肉,香甜的血。
但。
在无尽黑暗之中,他仍然拥有一束璀璨之光,仍然珍惜着这束光芒。
他的女儿安娜正是他唯一的光。
所以。
“不管你是谁,谁让你攻击安娜的?”
压抑着情绪的低吼声与影子构成的堕落英雄之剑碰撞在了一起。
“兹拉——”
空间破碎的声音不断响起。
下一瞬间,当一切尘埃落定,天使雨果的身上多出了一道深深的剑伤,但与之相对的是,不死魔女全身大部分血肉都变成了肉糜,而心脏位置更是被她自己的红刀直接插在了地上。
天使无法忤逆神明,除非……你的名字叫做亚伦·希尔。
“魔女!”
逃逸者见到不死魔女的惨状,倒是并没有太紧张,和不死魔女一起行动十二年的他早已对魔女稀奇古怪的死亡方式免疫了,事到如今无论她在自己面前如何惨死的,都不会让他产生丝毫情绪波动。
但不死魔女看起来陷入了麻烦,需要他的帮助!
逃逸者打了一个响指,整个人从原地消失不见,并瞬间出现在了魔女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抱起正在恢复的魔女,带着她暂且离开这里。但紧接着,神出鬼没的第三者伯德再度插足于了他们两个人。
心理学隐身被解除后,伯德笑眯眯地一脚踹了上去,将逃逸者直接踹飞出去,然后用仿佛歌唱般的声音说道:“逃逸者,你的对手是我哦。”
不死魔女刚刚对伯德的攻击似乎并没有使他受到多少伤害。
“伯德·约克。”逃逸者眯起眼睛,死死盯住了眼前这个男人——他有着与自己相似的经历,曾经是不死魔女造神计划的实验品,后来又都当过福音歌者。但相似的经历最终却形成了他们这两个立场截然不同的相对之人,“你是拦不住我的。”
说罢,他再度消失,可还没等逃逸者摆脱空间移动带来的短瞬失神,他的肩膀便被人抓住,重重往地上一摔。
“你的非凡能力已是黄金级别的存在了吧?恐怕只差一步就能完成冠冕级的进化,真羡慕啊。”伯德保持着笑容,“但在我清楚知道你目的的情况下,你空间移动的落点也就很好猜测了,不是吗?”
“让开!”
“不让。”
歌者与歌者的战斗展开了帷幕。
而与此同时,不死魔女重新站了起来,那只由影子构成的右手手臂并没有消散。
她此前拿出来的“英雄契约”,是一件非常强大的非凡道具,尽管没有直接的破坏力,但根据指定封印物的评级方法,它绝对有能力缔造出一场足以摧毁城市的灾难,也足以用来与血肉之神相对抗。
但她并不关心雨果,因为在得而复失之后,魔女已经失去了重新掌握血肉之神神格的资格——这或许是她今生唯一一次成神的机会。
魔女知道自己的资质并不够,她之所以能成为冠冕级非凡者,靠得也仅仅只是活得足够久,她的天赋与眼前的亚伦、罗曼努斯相比,与另一侧正在针锋相对的伯德与逃逸者(马克·刘易斯)相比,甚至与刚刚胆敢站出来为亚伦阻挡剑刃的安娜相比,都略显不足。
她不是惊才绝艳的天才,她只是个庸碌之人。
而她数千年的执念“成神”,刚刚毁在了亚伦的手中。
此时的魔女仍然死死盯着亚伦。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她迈出了脚步,堕落英雄的腐化之剑随着她的移动而动,她大步流星地冲向了亚伦。
而随着魔女迈出脚步,雨果同样也动了,祂的目光始终落在了安娜的身边,她在刚刚那种不理智的行为之后,就像是怕极了一样,始终躲在了亚伦的身后,用手搂抱着那臭小子的手臂。
哪怕亚伦因为魔女而开始逃跑,安娜也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不行,得杀了这个不听话的天使,要不然她会伤害到安娜的。
雨果昏昏沉沉的大脑只能想到这种事情,而在这种单纯的想法下,祂的神躯也迈出了脚步。
随着雨果的“逃跑”,本来正在与之颤抖着的教皇冕下不满了,罗曼努斯二世本就因为刚刚那堕落英雄之剑的出现而有些不高兴,也不知道是因为“圣人伊斯的秘密”还是因为自己与血肉之神的战斗被打断了。
而当雨果彻底放弃了与自己的战斗,他更是不满。
只见教皇冕下将手中断枪往地上轻轻一磕,曦火如同烟花般瞬间炸开,然后眯起眼睛,追上了血肉之神雨果。
“我倒要看看,我把你杀了,你还能不能无视我!”
一时间,莱茨区主教公署热闹之际。
在场唯一指定局外人的彼得神父眨了眨眼睛,先是看了看打得热闹的两位福音歌者(其中一位得加上一个“前”的头衔),接着又看向其他人,望着那教皇追着邪神、邪神追着魔女、魔女追着亚伦的古怪链条,陷入了沉默。
良久,彼得神父才发出感慨:“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
在站出来为亚伦挡剑之前,安娜心中无比笃定雨果会站出来救自己。
并没有什么根据,只是心中有一种感觉。
或许是属于女人的直觉,但也有可能是属于女儿的信任。
为此,安娜向这位雨果道谢,但她仍然不会将祂视为自己的父亲。
同时,为了守护父亲所热爱的这座城市,祂必须死,弑神行动必须成功,伦丁尼必须恢复安宁与和平。
于是,安娜抬起头看向了身边的亚伦,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
接着,她轻声询问道:“亚伦,能不能借我一些幸运与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