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桌子化为齑粉的瞬间,亚伦猛然站起身子来,浑身肌肉绷紧,死死盯住了邻桌这个正在撒酒疯的醉鬼。
这个酒馆的桌椅都是木制的,而且年久失修,如果只是将桌面打断并不难,已经是白银级非凡者的亚伦也能很轻松地做到,但邻桌这张桌子可不是被打断或打散架,而是字面意思上的……被一巴掌砸成了粉末!
木屑顿时爆开,飞得附近到处都是,而酒杯、碗碟更是随着桌子化为齑粉而摔在了地上,一时间全砸成了碎片,连带着酒水菜肴全落在了地上。
然而,在酒馆之中,除了亚伦以外没有人对此感觉到丝毫诧异,甚至就连酒馆老板与服务员们也没有对此发表任何言论,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不,刚刚给亚伦送菜送酒的服务员提着拖把走了过来,简单地打扫了一下。
这更像是“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亚伦扭过头来,冲着伯德质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伯德一定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只是笑而不语,又举起酒杯示意让亚伦看向另一个方向。
他顺着伯德的指示看了过去,很快便注意到了另一个喝得正酣的酒客,这位酒客亚伦颇为眼熟,在邪神之祸结束后的这一个月不到里来了七八次,根据他的说法,邪神之祸的余波似乎让他失了业,只能每天跑出来喝酒骂街。
邪神之祸最终在帝国官方的努力下,被伪装成了一种极特殊的气象现象,锁住了非凡世界,但余波的影响依旧波及到了凡人的世界。普通人的世界是脆弱的,一栋楼的坍塌、一间店铺的被毁,在邪神之祸中属于不影响大局、无关痛痒的小影响,但这些却能让一个普通家庭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位被邪神之祸彻底改变了生活的酒客,无疑只是个没有非凡力量的普通人。
他此前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而此时竟是睡着忽然漂浮了起来,只见他在半空中伸了个懒腰,然后就这样,用一个舒服惬意的姿势躺下,在酒馆空中一边漂浮,一边继续呼呼大睡。
亚伦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位漂浮着的老哥,很快这位老哥甚至从他和伯德的头顶飘了过去,他站起身子伸出手,试着触碰了一下他的身体。
他没有从这短暂的接触中感觉到丝毫非凡力量。
这个结论让亚伦露出了更为诧异的表情。
除非是天生拥有翅膀的非凡生物或者天使,飞行总是需要非凡力量作为支撑的,哪怕是诺曼这种级别的冠冕非凡者,也是靠非凡能力,才能保持在天空之中的。
但这个老哥却是个例外,亚伦无法从他身上感觉到任何力量,仿佛他天生就会飞行一般,此时只是在遵循本能行动罢了。
同样,此前那个大力士的身体看起来也不像是能一巴掌将桌子拍成粉碎的样子,他看起来颇为瘦弱,仿佛一阵风吹过来都能将他吹倒,细细的胳膊完全没有丝毫肌肉线条。
可他就是能做到哪怕亚伦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就在亚伦感到震惊之时,酒馆中越来越多酒客的身上发生了类似的异变。
有的人直接开始张嘴吐火,有的人双手一挥掏出了一把金光闪闪的宝剑,有的人更是直接从人类变成了一群蝙蝠,然后飞到了房梁之上重新变回了“人类”形态,并直接挂在了房梁之上,以此冒充吸血鬼。
一时之间,本就热闹无比的酒馆更是变成了一个群魔乱舞的大舞台。
与此前的“大力士”与“飞行”一样,亚伦依旧没有从酒客们身上陆陆续续出现的异状上感觉到丝毫力量,就仿佛这个世界就是如此荒诞,而酒客们也天生就这么能整活。
酒馆大舞台,有活你就来。
非凡世界?整活世界!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亚伦揉了揉眼睛,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醉了,但问题是……他至今为止还没喝过酒呢,“我在做梦吗?”
然而,当亚伦发出如此喃喃感慨时,一直以来都拒绝回答酒馆内究竟发生了什么的伯德,露出了些许惊异的表情,他看了亚伦一眼,用对方听不见的声音嘀咕道:“这直觉也太吓人了,这就是命运系的非凡者吗……”
没错,如今酒馆内这荒诞抽象的画面,实际上就是一场梦境,是所有人在喝下梦境之酒后,共同创造出的一个梦。
酒香弥漫在酒馆的空气内,让这个梦境足以将所有进入酒馆内的人全都拖入这场梦境之中来,包括还没有喝过酒的亚伦——不过,也因为他还没有喝下哪怕一口酒,本质上还没有彻底融入这场梦境,所以如今的他只能旁观这场荒诞之梦,而不能参与其中。
亚伦并没有听到伯德的嘀咕声,也不知道自己无心之中的随口猜测便命中了正确答案,但他此时心中的好奇心已经被眼前的画面点燃。于是,在做了简单思考后,他伸出手端起了手边的酒杯,将酒杯里满满的啤酒一饮而尽。
“咕噜咕噜——”
随着酒液进肚,亚伦很快便感觉晕晕乎乎起来,他的手脚变得飘忽,眼前的视野也开始了旋转,耳畔边更是响起了若隐若现的哼唱声,让他产生了越来越强的困意。
他低下了头,伸出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努力想要听清楚耳畔边的哼唱声。
不知道为什么,亚伦总觉得这个哼唱声有些耳熟。
尽管是为了探明眼前真相,才主动喝下了手边的酒液,但亚伦却本能地不想就此沉睡,不想陷入弥漫在酒馆之中的荒诞梦境里,而他的身体非常忠诚地满足了他的潜意识需求。
很快,他的身体便适应了如梦如幻的醉意,灵魂更是飞快地清醒了过来。
但随着亚伦逐渐变得清醒,那哼唱声却一点点变得更加轻微。
在清醒的过程中,他努力想要辨认那个声音究竟哼唱着什么,而哼唱的人究竟是谁。
最终,亚伦醒了过来,摆脱了荒诞的梦境,回到了现实。
而在清醒前的一瞬间,在哼唱声彻底消失前,亚伦终于听清楚了:
祂在哼唱着福音之歌。
他睁开了眼睛,看向面前保持着微笑的伯德,一字一顿地询问:“这里是福音之神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