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旅馆里的枪战
梁昕是向局长封顺廷汇报了“7·11案”的案情后赶到观察点的。
今天是封顺廷上任第一天,很忙。不知什么原因,原定的新局长见面会取消了。梁昕几次去封顺廷办公室,都有人在和他谈工作,等到9点半左右才挨上号。听了关于案情的汇报,封顺廷也觉得这个案子非同一般。关于怎么破案他并没多说,只是要求尽快破案;同时,他打着有力的手势,表情严肃地再次叮嘱梁昕,一定要把保密工作做好,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梁昕回到自己办公室后,又给柳镇派出所所长李良打电话,再次强调要绝对保密。
回观察点的路上,梁昕一直在琢磨封顺廷关于绝对保密的话。他完全理解封顺廷,换成他,他也会反复叮嘱反复强调。他心里很清楚,“7·11案”必须先捂着,捂得越严实越好。距离8月8日“瀛州国际网球大师赛”开幕还有28天的时间,这次大赛是瀛州在全世界露脸的机会,也是瀛州历史上的一件大事。瀛州市政府已向全国和全世界人民郑重承诺,让最安全的城市举办历史上最安全的网球大赛。全世界的球迷都瞪大了眼睛盯着瀛州,瀛州必须是绝对安全的——或者说,必须让人认为是绝对安全的。
自从瀛州被确定为这次大赛的举办城市,几年来瀛州市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改善环境、交通和基础设施等等,都是需要烧大钱的,往往多少亿的真金白银砸进去都听不见个响儿。安保工作更是丝毫不能懈怠。上级领导已经下了死命令,安保不能出任何问题。为了应对有可能出现的突发暴恐事件,反恐安保演练几乎每天都在大街上进行实战演习,安保措施的每一个细节都抠得很细。随着大赛的日益临近,大街小巷都挂满了五彩缤纷的宣传条幅和德约科维奇、威廉姆斯、莎拉波娃等世界顶级网球明星的大幅宣传画,将瀛州这个著名的中国东部沿海城市那种奔放、浪漫、温情的特色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出来。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举办世界大赛的兴奋之中,那么多的瀛州市民脸都笑得跟花儿一样,准备迎接八方来客。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却突然发生了这样一起恶性案件。如果不严严实实地捂住,被披露了出去,影响就太恶劣了。引起社会面的恐慌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国际舆论将会质疑瀛州市的治安环境,几年来瀛州市付出那么多努力就都白忙活了。你做一百件好事,别人都可能熟视无睹毫不领情,认为都是应该的;但如果你做一件坏事,别人就不能容忍,都会向你脸上喷唾沫星子,你做那一百件好事也白做了。如果你脸皮足够厚,可以不把挨骂当回事,回家洗洗脸啥事都没有,但怕的是今后没人再理你了。同样道理,即使这起案件被捅出去了,全世界人民都知道了,这次大赛的举办城市也来不及更换了,瀛州照样当东道主,但是今后,在招商引资、国际贸易等很多方面都会吃亏。所以,这不光是“面子”问题,更是“里子”问题。如果这个案子被捅出去了,方方面面将面临怎样的压力,封顺廷心里非常清楚。所以他决定先把这个案子捂住,进行秘密调查,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梁昕赶到观察点时将近10点,廖敏和那两名民警正坐在窗前,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对面的三叶草旅馆。廖敏没刮胡子,看起来有些憔悴,不住地打哈欠,眼球上布满血丝。他也是“奔五”的人了,精力、体力大不如从前了。梁昕和他打过招呼后,搬了一把折叠椅坐下来,问昨晚跟踪金狐的情况怎么样。廖敏把情况简单说了说,叹了一口气,懊恼得直拍大腿。做了这么多年的侦查员,三辆车,八个人,竟然将猎物跟丢了,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会和什么人联系,简直太丢人了。现在要做的是盯紧小光头,不能再让他跑了。
梁昕安慰了廖敏几句,把“7·11案”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听完梁昕的分析,廖敏皱起了眉头,说这个案子不简单,破起来会很难,一定要冷静。廖敏以前干过多年的刑警,破过很多大案要案,对案子的把握还是很准的。廖敏还说,现在是敏感时期,这个案子千万不要被传播出去,不然的话,舆论的负面影响就太大了。往小里说,瀛东区的领导在市领导面前没面子,市领导在上面的领导面前没面子,说不定会影响到一些人的升迁,这可是很严肃的政治问题。梁昕对政治不敏感,还没从政治的角度考虑这个问题,听廖敏这么说,心里的压力更大了。
说到一些人的升迁,廖敏笑着问梁昕:“你这个副大好几年了吧?也该转正了吧?”
梁昕实在不愿考虑这个问题,就敷衍说:“嗨,不为这些事伤脑筋,还是让领导们去考虑吧。”
廖敏给梁昕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刚抽了两口,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笑着问:“我刚才接到了孔少东的电话,把我好一顿数落,说我用他的人也不跟他打招呼。是你泄露的秘密吧?”
梁昕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说:“早上见到孔局,他问起来,我就顺便提了一下你带队,具体行动的事那是机密,我没提。”
廖敏沉吟着还想说什么,这时他手里的对讲机响起来。蹲守在三叶草旅馆206房间的民警通报说,小光头开了房门,探出脑袋张望,慌慌张张的,好像要逃跑。
小光头不是好像要逃跑,是确实要逃跑。刚才他接到了金狐的电话,金狐让他逃跑。
凌晨2点左右,金狐在他租住的别墅里给山哥打电话,山哥让他等消息,不要乱动。这一等就是8个小时,直到上午10点,那部只用于和山哥联系的手机响起来,山哥在电话里说:“警方有异动!你待在老地方别动,叫马仔带着那些货离开瀛州!”
金狐确信自己被警方盯上了。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被盯上,少说也有五六次了,以前每次都能逢凶化吉,这次他相信也可以。他极力镇定了下来,掏出平时用的那部手机,给留在三叶草旅馆的小光头打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回云山阁喝茶!”这是一句暗语,意思是带上货马上撤。小光头慌慌张张地说:“要得要得,马上!”
金狐虽然狡猾,但他低估了警方的能量,就是在这同一地点拨出的两个电话,让他暴露了。警方通过技侦设备监听了他和小光头的手机,虽然两人都说四川话,但“回云山阁喝茶”几个字还是被廖敏和梁昕听得清清楚楚。他们不懂“回云山阁喝茶”是什么意思,但从字面上理解,肯定是要离开这个地方;从小光头紧张的语气里,也嗅到了逃跑的味道。
自从昨天下午金狐离开旅馆,小光头在旅馆里都快急疯了。他一直在等金狐的电话,金狐却一直没给他打电话,而他又不敢轻易给金狐打电话。金狐有危险他一点都不担心,他担心的是自己有危险。除了吃饭、排泄、睡觉、抽烟,他在房间主要做两件事,一是哭,二是骂。他分别坐着、站着、躺着哭了四五次;他跳着脚骂金狐的祖宗八辈和老婆,骂了无数次;骂完金狐总是顺便骂冰狼。终于接到金狐的电话了,可带给他的却是坏消息。他马上意识到了危险,来不及多想,急忙收拾好东西,准备带着装毒品的手提箱和拉杆箱逃跑。他不会想到,他打开房门张望的动作,被蹲守在对面房间里的民警看得清清楚楚。
听了对讲机里的通报,廖敏和梁昕扔掉手里的烟头,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梁昕的第一反应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接下来是第二个反应:抓还是不抓?抓!在这个短暂的瞬间,梁昕脑子里想的是:一开始跟踪金狐,只跟不抓,是想让他作鱼饵,钓到山哥这条“大鱼”;同时也等冰狼前来交易,将这条“大鱼”也一举拿下。现在有人走漏了风声,“大鱼”就不会上钩了。既然如此,小光头就必须要抓了。
“行动!”廖敏和梁昕想的一样,他没有犹豫,立即通过对讲机给蹲守在三叶草旅馆206房间的4名民警下达了命令。随后,他和梁昕带领两名民警撤出观察点,迅速向三叶草旅馆合围。
刚跑到旅馆门口,梁昕就听到里面“砰”“砰”“砰”三声闷响。他知道这是发生枪战了,便一个箭步跑到廖敏前面,用身体挡住他,带头往上冲。廖敏毕竟年纪大了,身体不够灵活,一旦近身搏斗,肯定要吃亏;即使不近身搏斗,一颗流弹射过来,如果反应稍慢一点,都有可能被击中。所以梁昕要保护他,自己的安危倒没来得及多想。这让廖敏非常感动。平时他和梁昕打交道不算多,也没有太深的交情,总觉得梁昕这个人痞里痞气的,对人也不够热乎,没想到生死攸关的时刻那么仗义。梁昕是个仗义的人,这是廖敏对梁昕新的评价。
梁昕冲上二楼,发现小光头仰面躺在203房间的门口,头部和胸部中弹,已经死亡;右手紧紧地握着一把手枪,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身体下面是一大摊血迹。一名民警左肩膀中弹,灰色T恤染红了一半,所幸伤势并不严重。幸好这时旅馆里的游客大都出去玩了,没人在房间里待着。但几个服务员吓坏了,蹲在走廊里抱着头高声尖叫。梁昕立即收起枪,从裤兜里掏出警证走上前去亮给她们看,说:“警察,别怕!”
廖敏立即指挥几位民警封锁了现场,安排民警将那位受伤的同事送往医院治疗。随后,他立即赶回局里,向主要领导汇报案件进展情况。他分析,现在金狐应该还躲在瀛州。市局主要领导迅速做出指示:紧急启动一级防控预案,设卡排查,务必将金狐捉拿归案。
20多分钟后,市局的命令就下达到了瀛州市各个区、市。武警、边防、民警迅速行动,上路设卡,摸排清查,不抓到金狐决不收网。所有进出瀛州市的路口都设了卡点,对所有离开瀛州市的车辆逐一排查。“猎狐行动”从一个秘密行动,变得大张旗鼓,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好在瀛州市民已经习惯了安保演习,以为这不过是又一次大规模的反恐演练,所以都很淡定。当然,对那些违法犯罪的人来说就另当别论了,这么大的阵势会让他们心惊胆战,成为惊弓之鸟,不敢轻举妄动。
根据部署,瀛东分局大部分民警放弃休假,24小时轮流值班上岗,根据金狐的体貌特征,对离开瀛东区的嫌疑车辆、嫌疑人逐一排查;对KTV、洗浴中心、会所、车站、码头、机场等复杂区域和场所,进行拉网式清查,决不放过任何一个皮肤白、左腮有疤、四川口音、不能证明身份的有嫌疑的人。可是,直到第二天,也就是7月12日上午8点多,行动已持续了20多个小时,仍没有金狐落网的消息。
梁昕判断,以金狐的狡猾和反侦查经验,这个时候他是不会露头的,一定是藏匿起来了,他在瀛州应该有一个隐蔽的住所。梁昕把这一判断打电话告诉了廖敏,廖敏表示认同,但又说清查行动是市局的统一部署,必须无条件执行。
2、限期破案
正当瀛东分局为清查金狐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网上的一个帖子让新任局长封顺廷更加抓狂了。
昨天,也就是7月11日上午,一个标题为“瀛东区柳镇一公路边沟沿惊现焚尸”的帖子出现在瀛州市新闻网的论坛里。这个帖子发布的时间是昨天上午10点07分,瀛东分局网警发现帖子的时间是今天上午11点多。从帖子发布到被网警发现,中间隔了25个小时。在这25个小时里,这个帖子被国内各大主要门户网站的论坛、博客疯狂转载。因瀛东分局包括网警在内的大部分警力都部署在街面上,参与清查金狐的行动,网警大队只有一名民警值班,所以发现得有些晚。
网警发现帖子后立即报告给了封顺廷,而此时封顺廷已经知道了这个帖子。帖子最早是市委宣传部网络舆情办公室发现的,之后立即层层上报。市主要领导批示后,再经市公安局主要领导传达到封顺廷这里,已经是上午11点左右。而此时,分局的网警大队值班民警还没发现这个帖子。封顺廷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市局匡如宁局长一顿猛批,弄得一头雾水。直到分局的网警将帖子内容向他汇报之后,他才如梦初醒。他出离愤怒了,不禁有些歇斯底里。
中午,梁昕和刑警大队的几个兄弟正在一家快餐店吃饭,接到了局办公室的电话,向他通报了帖子的情况,并通知他下午回局里开会。吃完饭,梁昕马上开车回了局里。到了办公室,急忙打开电脑看帖子。帖子的文字很简单,只是那十几个字的标题;让人怵目惊心的是一幅正在焚烧尸体的照片。照片的背景光线比较暗,一看就是在夜间,但焚尸的场面拍得很清楚。照片的景别是中景而不是近景,但仍可以看清正在焚烧的是一具人的尸体,非常的恐怖。
看着这幅照片,梁昕胃里有些不舒服,眉头也越皱越紧。这照片是什么人拍的?应该是杀人焚尸的凶手本人拍的,因为照片上尸体正在焚烧,而且看上去刚刚焚烧不久。那么,照片又是什么人发到网上的呢?很可能也是凶手本人;如果不是,也是一个和凶手关系密切的人,起码是一个知情人。
按照常理,凶手作案后,为了逃避打击,会尽可能地把作案痕迹抹干净,不给警方破案留下任何线索。可是这个凶手,杀人焚尸后,居然还在网上发帖子。而他哪怕有一点网络常识,就不可能不知道,根据网上的ID地址,警方是可以顺藤摸瓜找到发帖人的。作案后还故意给警方破案留下线索,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挑衅,明确地告诉警方:案子是我干的,你有本事就来抓我吧。现在梁昕更加坚信,凶手并不是单纯杀人这么简单,背后一定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梁昕点击鼠标继续往下翻,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幅更恐怖的照片赫然在目:李奕身穿警服,戴着口罩、手套,正蹲在尸体旁边,聚精会神地查看尸体。死者极度扭曲的肢体、烧焦溃烂的腐肉,一览无余地展现在眼前。这幅照片是跟帖发上去的,照片的景别是近景,光线也好,所以死者的尸体拍得十分清晰,震撼效果比那幅发帖的照片要强烈得多。从李奕专注的神情看,拍照的时候她应该不知道,照片是偷|拍的。
看了跟帖的这幅照片,梁昕倒吸了一口冷气,眉头皱成了疙瘩,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好几圈。跟帖的这幅照片又是什么人拍的呢?想都不用想就可以肯定,是警方内部人拍的。从照片的景别和构图来看,这个人拍照的时候距离尸体很近,就在案发现场的警戒线以内。而当时能够进入警戒线的,都是警方内部的人,除了新局长封顺廷、副局长孔少东、法医李奕和助手小许、刑警大队的潘峰、技术科的同事等人,还有柳镇派出所所长李良、副所长、几名普通民警和联防队员。那么,这个警方内部的人会是谁呢?梁昕用排除法把大部分人都排除掉了,最后只剩下柳镇派出所的那些人。派出所人员比较复杂,跟帖人很有可能就出在那些人里面。
发帖人发帖的动机是挑衅警方,那么跟帖人跟帖的动机又是什么呢?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意制造混乱。事实上,跟帖人的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在帖子后面,网友的评论多达27000多条,而且言辞都非常激烈,比如:“这是什么社会?还有没有安全感可言?”“我们生活的地球太可怕了,还是回火星吧。”“国际网球大师赛,就这样的安保措施?”等等,大都是抨击瀛州的社会治安混乱、政府不作为。还有一些人爆粗口,大骂瀛州市和瀛东区的公安局长是纳税人供养的白痴、饭桶,是尸位素餐的无耻之徒。
网上的这两幅照片,让瀛州市炸了锅,成了人们街谈巷议的焦点。距离国际网球大师赛开幕还不到一个月,在这稳定、安全压倒一切的关键时刻,突然曝光这么一起极其恐怖的恶性刑事案件,而且还出现了那么多的负面言论,这是各级领导们最不愿看到的。
瀛州市的主要领导坐不住了,立即给市公安局下了死命令:8月7日,国际网球大师赛开幕之前必须破案。市公安局主要领导也坐不住了,指责封顺廷控制局势不力,对不起组织的信任,并下了死命令:7月31日之前必须破案。封顺廷当即立了军令状:如果7月31日之前破不了案,他就地辞职。
这天下午,瀛东区委区政府针对网上的两个帖子,在瀛东分局小会议室召开了紧急会议,讨论应对方案。区长、区委政法委书记、分管公安工作的副区长和封顺廷、孔少东等瀛东分局的主要领导都参加了。
梁昕接到通知,区委区政府的紧急会议结束之后,封顺廷还要召开瀛东分局的特别会议,刑警、网警、派出所等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要参加。因为不知道区委区政府的紧急会议什么时候结束,大家一直在小会议室斜对面的大会议室里等着,彼此小声地交谈,话题自然都离不开“7·11”案。柳镇派出所所长李良也在,他坐在一个角落里,微闭着眼睛,不住地抽烟,不吭声。看上去好像这事和他毫无关系,他很不情愿来开这个会。
一直到下午6点,小会议室的门终于开了,区领导陆续走了出来。梁昕透过大会议室的门缝看到,其他领导都走后,分管公安工作的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王若林停下来,又拉着封顺廷在说些什么。王若林表情很严肃,像在批评封顺廷。封顺廷微微低着头,身子向前倾着,脸色阴沉,本来就黑的脸变得铁青。过了一会儿,王若林脸上有了笑意,很亲切地拍了拍封顺廷的肩膀,封顺廷咧嘴笑了笑。王若林又说了几句什么,和封顺廷握了一下手,转身离开了。
梁昕一直盯着王若林看。他认识王若林,但由于地位悬殊,王若林并不认识他。作为副省级城市的市辖区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王若林的行政级别属“高配”副厅级。他40冒头,身材伟岸,肤色白|嫩,戴一副金丝眼镜,有一种学者或教授的儒雅风度。平时不苟言笑,眼球白多黑少,看上去有些阴。他是“官二代”。据说他的父亲曾参加过抗美援朝,后来长期在海军任职,离休后享受副军级医疗待遇。他的母亲是他父亲的第二任妻子,退休前是某政府机关的副厅级领导干部。因家庭条件优越,他从小接受了良好的教育,上过名牌大学,并拥有管理学博士头衔。曾经担任省里一位重要领导的秘书,后来那位领导调其他省担任要职,他被调到瀛州市,先是担任瀛东区规划局局长,后担任区委常委、常务副区长。因年龄、学历、人脉优势,他的仕途前景一片光明,上升空间巨大。
不过,对这位领导,梁昕打心里尊重不起来。凭直觉,他觉得王若林的“人格面具”太厚太坚硬,让人看不透。王若林平时有一种儒雅的气质和知识分子的矜持,可是喝了酒就成了“性情中人”。据说他喜欢喝酒,喝了酒之后喜欢唱谁也听不懂的英文歌曲,喜欢趁着酒劲和漂亮的女干部跳舞,把女干部搂得紧紧的。还有一个关于他的笑话在瀛东区流传很广:有一次,他和一位女干部去某镇检查工作,中午喝了点酒,下午去了村里。在一个农户家看到刚出生不久的小狗,非常喜欢,就和那位女干部一人要了一只,装在盛矿泉水的纸箱子里。回到镇上,经辨认,女干部那只小狗是母狗,他那只是公狗。他对陪同的镇干部说,他要把他那只公狗和女干部那只母狗放在一起,今后生了小狗,就说“是王区长那个狗日的”。陪同的几位镇干部都笑得面红耳赤,他也咧着嘴笑。不久,“王区长那个狗日的”在瀛东区尽人皆知。梁昕觉得王若林的“性情”过了头;他不知道王若林的哪一副面孔是真,哪一副面孔是假……
梁昕正盯着天花板琢磨王若林,这时局办公室主任走进大会议室,宣布特别会议现在开始。大家立即齐刷刷地围着会议桌坐下来。封顺廷端着水杯,走进了会议室。他的脸阴得像要下雨。整个会议室弥漫着死一样的寂静。封顺廷喝了两口水,把每个人都打量了一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了:“我中午去市局开了个会,刚才又参加了区里的紧急会议。会议内容相信大家都能猜到,我就不一一传达了。领导的要求很简单,就八个字:限期破案,消除影响。我不是批评大家,我在案发现场明确要求过吧,这个案子一定要保密,但是现在呢?案子被传得沸沸扬扬,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请问,我们的保密工作是怎么做的,谁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梁昕注意到,封顺廷左眼下面的一块肌肉很难看地痉挛着,眼睛发红,像要冒出火来,看起来很凶恶。梁昕知道,案件泄露,现场处置的刑警大队和柳镇派出所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发帖人是凶手,这其实和局里的保密工作并没有关系,封顺廷也应该明白这一点;他这是在借题发挥,发泄心里的怒气。
“帖子出来25个小时才发现,跟帖足足有几百页!网警大队,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封顺廷的眼睛怒视着网警大队长。出现这种事情,网警当然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因为参与清查金狐,网警大队只有一名民警在办公室值班,忙不过来,没及时看到帖子也情有可原。当然这不是借口,再忙也得忙到点子上才行。梁昕看到网警大队长低着脑袋,满脸的汗顺着脖子往下流,衬衣都湿透了。
“我更想知道的是,那个跟帖,竟然是我们的法医勘查现场的照片,这张照片是谁拍的?是谁发上去的?他到底想干什么?!”封顺廷咆哮着。
那个跟帖,当然是瀛东分局的自己人拍的,也是自己人发的。跟帖人的主观动机可以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明摆着要搞事,给封顺廷好看。封顺廷如此暴怒,这才是真正原因。
可是在瀛东分局,谁会跟封顺廷过不去呢?他毕竟刚刚上任,局里的同志大部分还都不认识,没得罪过任何人。梁昕首先想到的是孔少东。他悄悄瞄了孔少东一眼,孔少东正小口小口地抽着烟,表情很淡然,看上去这事和他没有关系。梁昕想到的第二个人是柳镇派出所所长李良。一是因为李良是孔少东的人;二是因为案发地在柳镇,柳镇派出所去的人很多。李良耷拉着脑袋,大口大口地抽烟,一头一脸的汗。
封顺廷发完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可是他的打火机不好使,“啪啪”地摁了很多下都没点上火,可能里面没气了。他的手有些颤抖,抓着打火机使劲拍在桌子上。这时,坐在他旁边的孔少东掏出打火机,“啪”地一下打着了火,凑上去给他点烟。封顺廷猛吸了两口,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又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清了清嗓子,继续部署工作:市局针对“7·11”案件,已经专门成立了指挥部,匡如宁局长亲自挂帅,罗翊枫副局长靠案指挥,指挥部就设在瀛东分局。根据市局的部署,瀛东分局从现在开始,成立“7·11”专案组,封顺廷任组长,孔少东任副组长,刑警大队暂时放下手头其他的工作,全力以赴侦破此案。
说到这里,封顺廷左眼下面的那块肌肉又痉挛了一下,他苦笑着说:“今天中午,我已经给匡局长立下了军令状,如果31号之前破不了案,我引咎辞职!我还真想看看,我能不能创造一个记录,开创一个瀛州市公安局的先河,刚上任就辞职的先河!我能不能有这个机会,就看诸位了!”
会议一直开到晚上9点,大家也都一直饿到了晚上9点。封顺廷没有给刑警大队下死命令。但是梁昕知道,下不下命令都一样,局长日子不好过,下面兄弟们的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金狐还没有落网,清查行动一直还在进行。这是市局的统一部署,瀛东分局必须无条件服从。所以,瀛东分局的大部分警力,包括梁昕在内的刑警大队民警都部署在辖区的街面、路口、社区。这让封顺廷在布置“7·11案”上有些捉襟见肘。他命令全局其他业务工作都暂时搁置,所有机关民警全部上街面堵控、下社区巡查,将刑警大队的民警替换出来,全力以赴保障“7·11”专案。
第二天,也就是7月13日上午,“7·11案”专案组就成立了。这个专案组是以瀛东分局刑警大队20名民警为班底,又从市局刑警支队、各区分局刑警大队抽调了16名破案专家、能手,临时组成的。专案组成立之迅速,在瀛东分局的历史上是头一次。当天上午,专案组在瀛东分局的大会议室里召开了动员大会。在会上,封顺廷很动容,他说,这个案子是全局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要集全局警力全力侦破,给死者一个交代,给市民一个交代,给组织一个交代。说着,他站起来,向在座的所有参战民警打了一个敬礼:“破案,我封某人确实是门外汉,全仰仗兄弟们了!我现在给你们做后勤部长,要钱给钱,要车给车,保障一定到位!”
梁昕觉得封顺廷说的都是真心话,看封顺廷如此动容,他心里也有些感动。
3、立军令状
7月13日下午3点左右,梁昕又被封顺廷单独叫到了办公室。封顺廷的办公室很宽敞很亮堂,布置得很有生活气息。棕色的桌椅、浅棕色的皮沙发都是新置的,还摆放了很多盆景。这些盆景,梁昕有的认识,但多数不认识,看上去都很别致、精巧。以前老局长用的也是这间办公室,里面摆放了一张小型会议桌,现在那张会议桌被搬走了,新添置了一个根雕茶几,看起来很古朴典雅。墙上挂着几幅装裱一新、大小不一的字画,都是本地著名书画家的手笔。其中,办公桌旁边墙上挂的是“慎独则心安”五个隶书大字。从室内陈设看,梁昕觉得封顺廷比老局长更有生活品位。他上次来这间办公室是前天,也就是7月11日上午,向封顺廷汇报“7·11案”的案情,那时办公室还没收拾。现在还不到三天,后勤部门就布置得这么漂亮,而且井然有序,真是效率。
封顺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梁昕在封顺廷对面的折叠椅里坐下来。
封顺廷手里把玩着一只签字笔,目光很柔和地注视着梁昕,说:“我在瀛宁分局当政治处主任的时候,就听说过梁大的威名了。”他语气很亲切,笑容都算得上慈祥了,一改开会时的严厉。这让梁昕有些局促,感觉不太适应。他本想谦虚几句,但是话还没说出口,就发现封顺廷的脸上又没有了笑容,变得一脸的凝重。
“梁大,我想听听你的看法。关于这个案子,你是专家!”封顺廷也许因为昨天晚上开会发脾气太累了,现在声音有些沙哑,也有些疲惫。这让梁昕顿时心生怜悯,觉得他当这个局长真不容易,他得尽最大努力帮他。
梁昕略微考虑了一下,说:“局长,说实话,案子很复杂。根据我的经验判断,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杀人焚尸案。凶手能从容地拍摄照片,还敢明目张胆的在网上发帖,动机绝不止是杀人这么简单。单纯从案件本身来看,从作案地点选择上看,凶手应该是有预谋的。凶手对地形应该是很熟悉的,因此判断,应该是本地人作案。”梁昕坐得四平八稳,言语也不动声色。
封顺廷点了点头,对梁昕的分析表示认可:“那么这个案子,你有几成把握?”
梁昕沉吟着说:“这个案子侦破起来会有很大难度,但是我有信心能破案,只是……”梁昕想说的是,因为案情复杂,破案需要的时间可能会比较长,他不敢保证在7月31号之前破案。可是没等他说完,封顺廷兴奋地连着拍了几下桌子,笑容又堆了一脸,声音也洪亮起来:“我相信我们的梁大有这个能力,一定能在月底之前破案!你知道,我给市局立了军令状,破不了案我就走人!”封顺廷点了一支烟,示意梁昕也来一支。梁昕也不客气,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点上。
封顺廷靠在背椅上,没有继续说话,闭上了眼睛,身体在转椅里不停地摇晃着,不住地叹气。他的双手扣在肚子上,肚子微微凸起,像绑了个小米袋子。梁昕看了看封顺廷的肚子,目光又转移到他的脸上。封顺廷的脸让他感觉很窒息,他想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可是说什么呢?也给局长立个军令状?如果立军令状就能破案,那他每个案子都立。军令状,或许只是表示一个态度,一种向领导表决心的方式而已。
“军令状,军令状……”封顺廷仍闭着眼睛,像是自言自语,“我也是迫不得已呀。我干公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也知道很多案子破不了。但是现在的局势由不得我,这个案子偏偏发生在这个时候,省厅和部里的领导都亲自过问了,谁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所以,这个军令状我必须得立啊!”
其实谁都知道,就是封顺廷不立这个军令状,如果破不了案,消除不了影响,他走人也是铁定的事。在这种关键的时候,你给国家团结稳定的大局抹了黑,你的辖区治安出现了问题,你绝对逃脱不了领导责任。军令状,立或者不立,结果都是一样的。当然了,封顺廷敢立军令状,起码表明了他的态度,体现了他的果断和魄力,会给市局和市、区政府领导留下敢于担当的好印象。在目前这种局势下,他这么做其实也是给自己加了分;如果案子在7月31日之前破了,这起案子对他来说倒成了好事。
梁昕心里明白,封顺廷单独把他叫到办公室,其实是想知道他的态度,和封顺廷聊了这么多,他觉得自己也该表个态了,于是郑重地说:“局长,放心吧,我会尽最大努力!”
梁昕话音还没落,封顺廷就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洪亮地说:“好,尽力就好!说实话,我就指望梁大了,我相信梁大的人品和能力不会让我失望!”
关于这个案子目前有什么线索、打算怎么破案,封顺廷仍没有多说、多问。他只是叮嘱梁昕,案子有任何进展,第一时间向他汇报。从今天开始,直接对他负责,跟案件有关的所有事情,都可以不经过分管副局长。说到这里,封顺廷顿了顿,望了望天花板说,在网上发帖子和跟帖子的人,什么时候查到了,也第一时间告诉他,哪怕是半夜,也要给他打电话。
封顺廷说完,从椅子里站起来,意思是谈话到此结束。梁昕也赶紧站起来。封顺廷很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把他的手都握疼了:“兄弟,拜托了!”
梁昕往外走,封顺廷把他送到办公室门口,突然小声说了一句:“我知道刑警大队长的位子空了好几年,我看好你,梁大!”
梁昕回到办公室,斜坐在椅子里,晃悠着身子,琢磨着封顺廷的话。封顺廷说,他相信他的人品和能力不会让他失望。显然,这话是相对孔少东来说的,潜台词是他对孔少东的人品和能力不抱什么希望。封顺廷说,案子有了任何新的进展,第一时间向他汇报,可以不经过分管副局长。这也是对孔少东的不信任,把他当成摆设。梁昕强烈地感觉到,两个局长同床异梦,互有敌意和成见,他夹在当中,今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封顺廷的最后一句话,也让梁昕觉得很别扭。是承诺还是交易?如果是承诺,前提是你得漂漂亮亮地把案子给破了。想到这里,梁昕觉得不管是承诺还是交易,其实是一回事。可是他不喜欢这种交易,甚至鄙视这种交易。他觉得交易的双方是不平等的,封顺廷付出的是一个大队长的职位,而他付出的是人格。职位和人格,如果只能选其一,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人格。其实封顺廷用不着“封官许愿”,就是不给他大队长的职位,这案子该怎么破还怎么破;对他来说,两者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梁昕不愿去想那些交易,他心里只有案子。他在心里盘算着,今天是7月13号,距离31号还有18天,这么短的时间里把这个案子破了,难度太大了。“7·11”专案组名义上是由市局的罗翊枫副局长挂帅督阵,但实际上具体破案还得靠瀛东分局。他心里很明白,从市局和其他区局抽调的那16名破案能手,他是指挥不动的,这些人根本指望不上。这种临时拼凑起来的专案组,他见得多了,根本发挥不了多大作用。在瀛东分局,封顺廷是外行,孔少东是专家。可是孔少东会全力以赴破案吗?似乎不可能;其实封顺廷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就不指望孔少东。这么一来,破这个案子,就靠梁昕和刑警大队的20多个兄弟了。
想到这里,梁昕顿时感觉压力像山一样大。
4、确定侦破方向
晚上8点,又要开会了,叫“7·11”专案刑事调度会。这个会议本来应该由市局的副局长罗翊枫主持,封顺廷也要参加。但因为市局连夜召开党委扩大会议,分局的这个调度会罗副局长和封顺廷就都不能参加了。按照惯例,调度会应该由孔少东主持。可是孔少东向封顺廷请假了,说是因急性肠炎住院了。
按照惯例,如果主要领导不能参加,这个调度会应该推迟。但是封顺廷坚持按时召开,并决定由梁昕主持。封顺廷知道,这个会议是指导性的会议,市局的罗副局长和他本人参不参加,都对案件的侦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最多是精神层面的作用,而真正主导破案的还是梁昕这些人。他特地给梁昕打了电话,嘱咐他多听听专家的意见建议。
梁昕简单地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把市局的专家逐一做了介绍。他只强调了一点,那就是时间。今天是13号,距离破案的最后日期31号只有18天。这18天里,大家可能周末都不能休息,平时恐怕连觉都睡不足,这是一场硬仗,必须要有这种心理准备。他很快就切入正题,让大家说案子的最新进展,先从潘峰开始。
案发后的这两天,潘峰忙得可不轻,收获也很大。他说,从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尸体被焚烧的时间应该是在7月10日晚上或7月11日凌晨。现场留下的车辙印比较清晰,而7月11日凌晨1点多到3点左右下过暴雨,据气象部门提供的数据,降雨量达到了80毫米,雨量较大。这说明,凶手是在暴雨结束之后,也就是凌晨3点左右以后离开现场的;如果暴雨结束之前离开,车辙印会被雨水冲刷掉。至于作案车辆,初步推测是宝马X5之类的较大型车辆。从现场提取的车轴轮胎花纹来看,应该是255毫米的米其林PS2轮胎;通过碾压强度分析,作案车辆应该在2吨左右;这些都符合宝马X5等较大型车辆的特征。最后潘峰建议,对全区宝马X5等较大型车辆进行梳理比对。
潘峰的分析很有条理很有道理,梁昕和那些专家都不住地点头表示认可。这些线索,对下一步的破案非常重要。
法医李奕通报了尸检的情况。关于死者的性别、年龄、身高、死因等情况,因大家都已知道,她就没再重复。她通报的主要情况有:一,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案发前55个小时左右。二,在现场发现了没有被焚烧掉的断手,手掌断口和手臂匹配,可以断定,断手就是死者的。三,从死者胃里提取到了酒精痕迹,死者生前应该大量饮酒。从胃里的食物残留分析,死者生前生活应该非常优越。最后李奕建议,从经常出入全区高档场所的白领女性着手,调查死者的身份。
梁昕和那些专家对李奕的分析也表示认可。
关于死者的身份,刑警大队基础队队长张斌说,案发后分局向周边各区市兄弟部门发了协查通报,目前还没有收到反馈信息。对近期辖区以及周边区市失踪人口进行了比对,没有比中。辖区最近也没有报失踪的案子,也就是说,死者家属应该还不知道死者已经死亡的消息。网络上已经披露了这起案件,事情现在吵得沸沸扬扬,如果有家人失踪,家属一定会报警。所以死者很有可能是外地人,是来瀛东务工的单身女白领或三陪女郎。
梁昕赞同张斌的分析。专家也认为他的分析很大胆。张斌和梁昕年龄相仿,个头不高,皮肤白净,偏瘦,看起来很精明很能干。他平时话不多,但办起案来,只要经过深思熟虑,认为是正确的,什么话都敢说。他也是梁昕的得力助手。
梁昕又问论坛上发帖人和跟帖人锁定了没有。张斌说,通过调查,发帖人的网络ID是新注册的,通过IP地址查询,可以确定发帖人是在瀛东区安徽路的一家网吧上传的图片。网吧老板对上网的人已经没有印象了。调取当天的监控录像,发现上网的人是中等身材,头戴一顶黑色棒球帽,面部看不清楚。目前还不能确定发帖人的身份,还需继续跟踪查下去。跟帖子的人也查过了,可以确定是在柳镇一个网吧上的网。这家网吧的监控录像也已经调取,正组织人在看,因时间太紧,目前还没有确认跟帖人的身份。
听了大家的发言,市局的几位破案专家对大家赞扬了一通,说了一些鼓励的话;至于怎么破案,他们也没说出什么指导性的意见来。最后梁昕发号施令:“思维再缜密的人,都会有破绽,而我们就是要找到这些蛛丝马迹。现在有线索,有思路,但是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我们现在得和时间赛跑。本案中凶手作案手法之残忍,气焰之嚣张,空前绝后,这是对我们警方的严重挑衅。对待这样的挑衅,我们只有一种回击方式:将凶手缉拿归案!”
综合大家的分析,梁昕确定两了个侦破方向:一是作案车辆,二是发帖人。接着,他给专案组的36个人分配任务。这36个人分为四个组,潘峰和张斌等四名骨干各带一个组。这四个组的任务分别是:
潘峰带的第一组负责查找作案车辆,调取路面监控录像和卡口抓拍照片,查找可疑的人和车辆,尤其是针对宝马X5等较大型车辆。因监控录像保存的时间一般只有5天,5天后就会被自动覆盖,所以潘峰一定要抓紧时间。如果5天后还没有找到作案车辆,再找就更难了。
张斌带的第二组继续调查发帖人和跟帖人的情况,尽快锁定这两个人。
第三个组负责调查全区的娱乐场所、高档写字楼,尽快确定被害人的身份和案发第一现场。
第四个组的任务是发挥技侦优势,查找可疑的手机信号,同时联系机场、港口等部门,掌握案发后乘坐飞机和客轮离开瀛州的人员名单,以及宝马X5等较大型高档轿车离开市区的记录。
四个组分头去行动。梁昕回办公室,去等他们的消息。他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显示器旁边那个黑色、方形的音乐播放器,听下载的佛教音乐。在空灵、缥缈、悠远、清寂的旋律中,他提笔悬腕,在旧报纸上写毛笔字。听着音乐写毛笔字,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了。每当案子茫无头绪,心里焦灼不安时,他就想听着音乐写毛笔字。他用这种方式放松一下脑子,就像皮筋在拉得最紧的时候松开一会儿一样。他喜欢听佛教音乐,觉得心里很静、很净。从小他就被父亲逼着临帖,居然练了一手好毛笔字,有那么一点颜真卿的味道。其中“之”字的那一捺像砍刀似的,看上去特别带劲。
听了大约10分钟的音乐,梁昕关掉了播放器,躺在椅子里,微闭着眼睛,晃悠着身子,重新梳理案情。他在脑子里慢慢回放着案情的每一个环节,那么多的疑点一个个地冒出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恨,让凶手如此残忍地杀死一个女人?凶手为什么要焚尸?以现在犯罪分子的作案手法,要让一个人永远消失,焚尸是最笨的办法。被害人的左手为什么会被切断扔在现场,没有被烧掉?
这一个个疑点,让梁昕的眉头越皱越紧;虽然屋里开着空调,他的后背还是不断地出汗。按照正常的工作节奏,破这个案子最少需要45至60天,而他只有18天的时间,困难真是太大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