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迟深看了好几家回收站的资料,正准备敲定的时候,楚医生却进来了,慌张的表情立马让他觉得哪里不对。
他小声说了句“抱歉”,楚医生拉他过来,气还是喘的:“穆医生,路路小姑娘她……”
穆迟深眉峰一凛,顺着楚医生的指示快步往回走:“怎么了?”
“暂时不知道什么原因,只说肚子痛,正在往急救室送……”
穆迟深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楚医生,加快了步子。
穆迟深来的时候,路冬夏疼得汗都出来了。
这次真的是下狠心了,她骗陈时肆请她吃自助的时候偷偷喝了酒,完了回来还找楚医生说自己感冒要吃头孢。
路冬夏现在才觉得后怕,要是真死了怎么办啊,她以后再也不乱来了,哪怕是演戏也不乱来了,她后悔了。
而且,陈时肆可能正在提大刀砍来的路上。
“穆迟深,我好疼。”冬夏咬着牙半天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穆迟深走过来,问一旁的护士:“怎么回事?”
“头孢和酒精双硫仑样反应。”
楚医生举手无辜脸:“真的,她自己说自己感冒要吃头孢,我还反反复复问了她好几次有没有过敏症状,而且她一天都在这里,我哪里知道她还在医院喝……”酒。剩下的几个字楚医生没说出来,穆迟深觉得有什么从脑袋里一闪而过,手却被拉住了,很暖的一双手,心里一软。
路冬夏是生怕穿帮了,才拉住他,表情都是拧在一起的,说:“可能是楚医生想毒死我。”
戏很多。
楚医生举手投降:“好吧,好吧,我走,你和穆医生两个人在这里,你就好好诽谤我。”说完就走,还贴心地带上门。
穆迟深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替她调了一下输液器的注射速度。
冬夏说:“你调慢点,我很脆弱,太快了我承受不来。”
其实她就想拖一下时间而已,谁知道在多出的那一分钟里,他们会不会发生点什么。
“不疼了?”穆迟深坐下来,手这会儿还被拉着呢。
冬夏似乎也意识过来,条件反射般地松了手。可松了之后又后悔得不得了,心里想着还没给捂热了,于是她可怜巴巴地望着穆迟深:“你手怎么这么冷,要不我再给你捂捂?”
“躺好。”穆迟深呵斥起人来真了不起。
路冬夏也乖,这么一静下来好像就真没那么难受了,于是很不知好歹地问:“楚医生说你在谈什么,那现在……”
“路冬夏,你上次欠我钱没还。”不知道穆迟深提这个是什么意思,冬夏窘,又听他说,“你这次又搅乱了我医院的合作的事。”
原来记着仇呢。可是能怎么办啊?冬夏说:“那,再给你说一件事,我住院费还没交,我交不起。”
冬夏脸皮厚起来连自己都有点咂舌。
穆迟深看着她不说话,她也不怕不好意思,说:“穆迟深,要是我欠你的钱还不起的话,我就把我卖给你吧。你看我值多少钱,你估个价,我就在你身边花你多少钱,行吧?”
好有道理,路冬夏被自己的逻辑所折服。
可是穆迟深从来就不会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病房的光太暗,冬夏也没有看清他的表情,总觉得是在笑着的,只听见他问:“你觉得你值多少钱?”
“我?”冬夏心里一盘算,“我觉得我是个无价之宝,你可能买不起,但我愿意以身相许。”
“那行吧。”穆迟深过了半天才说话,却让路冬夏心底一窒,她还以为穆迟深说的是,那行吧,你就以身相许吧,却听他继续说,“无价之宝小姐,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嗯,您说。”
“外面一直闹着要找路冬夏的人,是谁?”穆迟深的声音听不出什么起伏,像是看好戏般,“也是你的债主?”
冬夏觉得自己一颗心仿佛掉进了万丈深渊,闭上眼睛极其无奈地说:“他是我……”喉咙哽了一下,“我侄子。”
“这样?”穆迟深故意的,提着路冬夏的心,又给放下来,“医院里先让他回去了。”
这么乖,冬夏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穆迟深居然也这么信了,她硬着头皮偷偷看了一眼穆迟深:“他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完了。冬夏正想着要不要先给陈时肆打个电话,可是没多大一会儿就睡着了,实在是折腾得精疲力竭了,跟穆迟深说话,已经是撑了好久。
穆迟深有些无奈地把她弄乱的被子整理了一下,不知怎的,视线就移不开了。平时一直活蹦乱跳的,现在才好好看清她的样子。
其实是真的累了吧,呼吸浅浅的,睫毛一颤一颤的,似乎睡得很不安稳。穆迟深伸手关了旁边的灯,这下只剩外面走廊上淡淡的光映进来。
怪不得人家说女孩子是温香软玉,穆迟深心里不知怎么就湿软得一塌糊涂。他笑,声音很轻:“下一次好好一起吃饭?”
“嗯……”淡淡的声音,仿佛梦呓。
穆迟深惊讶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人在睡眠的某一种程度里,对于外界的部分信号是能收到却无法做出判断的。
于是他又说:“无价之宝小姐?”
“嗯……”
“还疼吗?”
“嗯……”
“穆迟深……”
穆迟深愣了一下,还会叫名字?然后看她懒懒地翻了个身,绵长的吐息里,听见她说:“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喜欢我啊?”
穆迟深笑得厉害了,你到底是不是睡着了?
陈时肆找了个地方喝酒,不知道怎么就有点烦。
虽然那个时候很无情地挂了电话,可是他对路冬夏向来是有求必应,没多大一会儿就扯了注射液从医院跑出来。
见她一脸诚恳说饿了,就真带着她去海鲜餐厅吃饭。过后觉得自己也没什么事,就让她在这儿吃着,自己回医院准备办一下出院手续,可回来时她就不见人了。
他心里一慌,看着对面省大附属医院几个字,这才想到穆迟深那个人,穆迟深啊,怎么会没想到呢。
与此同时,心也像是被碾碎了一样。
他们路路,以前是最怕死的,因为从来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所以她说要吃海鲜的时候,他压根没有想过她会这样。
就在来医院的那条马路上,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可是打听到穆迟深那里的时候,他就有点绝望了,连着昨天被送往医院前最后那一声叹息也被蹂躏得丝毫不剩,昨天闭上眼睛之前他还在想,幸好路路不在。
幸好,路路,不在。
护士说:“穆医生和那位路小姐现在都在病房里,要我说一声吗?”
陈时肆笑,说:“没事,让她好好休息吧。”
陈时肆放下酒瓶,可他现在又有什么资格气呢,自己不也是糟蹋着自己的身体。就好像糟蹋到自己都心疼的时候,就能看到路冬夏气势汹汹地赶过来,然后夺走他手里的酒瓶子,说:“陈十四,你是不是失心疯了,我准你乱喝酒了吗?”
是她吗,看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