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有执念。但犯了错不一定会醒悟,做了梦不一定会醒来。那些错误在心中留下伤痕,它吞噬人心,吞噬不了希望。只要希望还在,一切都为时不晚。
1
夜深。
赵泽远死后,林念恩已经很久没做过梦了。
这天晚上,她梦到了父亲林柏森和江东元。
西洲科研所里,大厅的电子日历上写着2003年5月11日,又是父亲林柏森出事的那天。梦中正是晚上,四处静悄悄的。视线里忽然闯入一道熟悉的人影,那人神色凝重地进了电梯,林念恩跟过去,看到电梯最终停在了十二层,正是林柏森的办公室。
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林念恩转过头,看到江牧正朝她走过来。
她心下一沉:“这个梦是谁的?”
江牧抬头瞥了一眼电梯门上方的数字:“上去看看。”
“嗯。”
另一扇电梯门应声而开,她跟在江牧身后上了电梯。等他们赶到楼上,老远就听到谈话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整层楼都显得格外安静,他们一路走过去,都是紧闭的门,没有一点亮光。唯独在走廊的尽头,有大片明晃晃的光渗出来。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呛鼻的烟味儿,林念恩记得父亲从来都不抽烟,因为她不喜欢,他就戒了。
“林大哥,这么晚了,你把我叫来是有什么事吗?”
“你别这么叫我。你在我身边这么久,我一直帮你当成亲兄弟来看,可是你却背着我和科顿集团的周振私下往来?”
江东元皱了皱眉,连忙解释:“林大哥,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和那个周振一点关系都没有……”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你自己看看!”林柏森将一个文件袋递到江东元面前,“我明明不同意更换净化设备,为什么好端端出现了一份有我私人印章的合约?所里除了你绝不会有人能动我的章。”
江东元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并没有去拆,而是将它放到一边,给林柏森倒了一杯茶:“林大哥,你消消气,听我给你解释。其实净化设备的事,是领导单独找我谈的,他们知道你不会答应。但是那批净化设备的确物美价廉,性价比更高。我承认,它质量上存在一些小瑕疵,但这些都是可以完善的啊,你就别那么固执了……”
“砰!”
林柏森将茶杯狠狠掷于茶几上,水洒了一半。
他失望地看着江东元:“什么叫小瑕疵?你难道不知道这种瑕疵日积月累是会出大事的!γ元素会产生大量的废渣和残余物,它们给环境带来的伤害是不可逆的……”
“你也说没人知道了,其实就像以前工业革命的时候,发展总是会带来相应的污染,但是等我们发展起来了,就有更多的精力去治理和修复它,现在西洲也是一样,我们先求发展……”江东元扶了扶眼镜,神色间丝毫没有慌张。
“这不一样,γ元素从未真正投入生产,以前的那些工业污染和这个完全不能比……小野曾和我说,如果这项计划不被中止,那么十八年后的空气污染是不可逆的,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可惜他还没和我详细说清楚就……”林柏森愁得在原地打转,他的手下意识地开始发抖,整个人也有点不受控制。
江东元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不过是孩子胡乱说出的戏言,你不会当真了吧?”
林柏森停住脚步:“怎么会是戏言?小野的能力你是知道的!”蓦地,他的视线突然定格在江东元的手腕上,那是一块很名贵的手表,去年周振曾想将这块表作为礼物送给他,但被他严词拒绝了。
可是现在,它居然出现在江东元的手上,这根本就不是他的经济能力能够负担得起的。
失望、愤怒、悲痛从林柏森的眼底逐一闪过,他伸手去口袋里找东西,无奈因为手止不住地颤抖,他刚抓住那个小瓶子就掉在了地上,里面的白色药片撒了一地,他跪在地上捡,手抖得更厉害了。
林念恩看着格外心疼,恨不能立刻冲进去,但江牧制止了她。
“阿米替林?这是抗抑郁的药?”江东元将瓶子抓在手里,细细端详。
“与你无关!”林柏森想要去抢,却扑了个空。
江东元突然自嘲地笑笑:“其实林大哥,这些年我一直跟着你,学到了很多。我真的很佩服你,现在有多少人还像你一样怀有一颗纯粹的心?但是同样我又很讨厌你,因为看到你,就好像看到了那个肮脏的自己……”
林柏森的额头上全都是汗,他很用劲才不至于完全瘫软在地上:“不,你不是这样的。我知道小野的死让你很难过,但是你不能随便拿这么多人的安危开玩笑……”
“这么多人也换不回我的儿子。”江东元敛了笑,将瓶子慢慢塞到他的手里,嘴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更何况,这个γ计划是由你提出的,现在不是你说停就能停的。我是为你好,你现在这个样子应该好好回家休息,这里有我在,你就放心好了。”
林柏森摇了摇头:“我要是真想把它停止,你是拦不住我的。你说了这么多,只有一点没说错,这个计划是我提出的,我自然有办法毁了它。”
江东元泰然地整理自己的衣摆,毫不在意地说:“你把它毁了事小,可是你还有妻子和孩子,你还要为她们着想。好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别让家人担心。”
林柏森突然面如死灰,他无力地靠在桌腿上,重重地喘着气……
2
梦醒时已是清晨,六点多,天还是灰蒙蒙的。林念恩坐在床上发愣,她的脑袋里都是江东元伪善的嘴脸,满地的白色药片,还有……爸爸林柏森不停颤抖的手。
她突然想到之前顾怀生给她的材料里,那个保安前后自相矛盾的证词。他曾说看到有个人在林柏森死前进了他的办公室,应该就是江东元吧。只不过后来,那个保安一定是迫于什么压力又改了说辞。
而蔡丽文的个案记录里有个被父亲经常提起的“Y”,她以前还以为是赵泽远,可此时看来其实是指江东元。
卢卡噔噔跑进来,趴在床沿舔她的手指,湿漉漉的。温热的触感将她从思绪中骤然拉扯出来,她慌忙去找手机,翻出江牧的电话拨过去。
嘟声枯燥而冗长。
终于,对方接起来:“醒了?”那边传来嘈杂的声响,有滚轮声和叫嚷声。
林念恩点了点头,但突然意识到他又看不见。她问:“你在哪儿?”
“医院,我爸突然昏迷不醒,现在正送去抢救室……”有医生在问他情况,他的声音忽远忽近。
“昏迷?你先忙……我等会儿来找你。”
“好。”他只来得及说这一个字。
几秒之后,电话挂断。
林念恩盯着电话发愣,像是想起什么,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笔记本。其实自从赵泽远去世,她就把笔记本放进了抽屉,她以为不会再用上了。
可此时,她翻开本子,看到上面渐渐跳出一个日期:2000年11月15日。而在这行日期下面,还有另一行小字:Dreams Return。
梦境重返。
这个日期是十八年前?那这两个词又是什么意思?她打开手机检索这两个单词,发现这是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小电影。
电影的内容很简单,大致是说一个遭到核污染的小镇即将被政府遗弃,镇上有个一直被作为反面教材的嗜睡少年,他每天都会做很多稀奇古怪的梦,醒后就喜欢说给别人听,大人们都说他浑浑噩噩度日,将来肯定没出息。直到某日小镇的上空出现异象,少年突然发现自己可以靠做梦回到过去,但没有人肯相信他的话。最终是他在梦中将核污染源运出了小镇,等他梦醒之后,小镇恢复了往日的繁荣。但当他很开心地和别人说起自己的壮举时,别人都以为他是个疯子,他的父母甚至将他带去看心理医生。后来这个少年就再也不会做梦了。
林念恩看完简介,脑海中像是有什么闪过。
赶往医院的路上,她一直紧紧攥着笔记本。
冬日的清晨,街上的人不多,但能清楚地看到有一些人拖着箱子离开。
司机是一个年近半百的老师傅,他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小姑娘,你这么年轻,怎么不走?”
“走去哪儿?”
“随便哪儿,只要不是这儿。现在西洲的人是越来越少了,有的搬走了,有的病死了。以前我天天堵车堵得心烦,现在倒是盼着堵车,至少热闹些。最近那个什么肺炎闹得厉害,搞得人心惶惶得,我们那栋楼搬走了好多户,我都想着要不要趁现在多买几套房,指不定过几年就发了呢……”
司机说得正在兴头上,林念恩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电台的声音切进来:“今日我市突发性肺部感染人数上升至67例,省里迅速组建医疗专家组前往西洲支援,专家表示这可能是由空气污染导致的,具体原因还待进一步调查……”
林念恩心中一沉,忍不住问道:“师傅,您怎么不走呢?”
司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敛了笑:“我?我才不走。我活了多少年,就在这儿待了多少年,这里是我的家。不管它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它。”
林念恩没有再说什么。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她递给师傅一张整钱:“现在打车很难,谢谢您载我过来,剩下的钱当作小费。”
“谢谢,祝你一切顺利哦!”
那师傅哼着小调将车开走了。
林念恩匆忙往急救室跑,半路被人拉住,她回头一看,是江牧。他昨晚应该睡得很不好,一身白大褂更显得他黑眼圈重得吓人。
“别急。”短短两个字,让她很快沉静下来。他似乎总是有这个本事,让她心安。
“我有事和你说……”
江牧的视线从她手中的笔记本上掠过:“好,还没吃早饭吧?边吃边说。”
“我吃过了……”其实她吃不下。
“那就陪我吃。”他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肩膀,大步往员工餐厅走去。
路上的人很多,两人如此“招摇过市”,难免引来注目。
可林念恩此时还想着其他的烦心事,譬如江东元究竟对她父亲做了什么?譬如她父亲的死和江东元有没有关系?譬如江东元为什么突然昏迷?
“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说吧,我听着。”
林念恩看着他面前的西式早点,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咖啡浓郁的香气让她有点愣神。
“怎么会突然昏迷?医生怎么说?”
“昏迷病因不明,就像之前姜珞的情况一样。”江牧垂下头,面色凝重。
“昨晚的那个梦,是不是说江叔叔其实和周振他们是一伙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钱?还是……权?”
江牧摇摇头:“都不是,因为我哥。我哥当初被车撞了,在地上躺了很久,但路过的车辆没有一个停下来,所以他死于路人的冷漠。”
“竟然是这样……所以他背叛我父亲,和周振同流合污都是为了报复?”林念恩心中一阵怅然。其实她来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无法面对江牧,毕竟江东元对她父亲做了那样的事。可此时两人却能坐在这儿理智地谈论和分析……
“可以这样解释,像他这种极端人格被刺|激后就会走向反社会人格,你可以说他什么都不想要,因为他最终想要的结果,就是一起毁灭。”
“一起毁灭?”林念恩一怔,“我爸是不是说,你的哥哥江野预言十八年后,西洲会因为环境污染而遭受重创……十八年,不就是说现在?”
江牧搅动着咖啡,思索道:“其实我哥是个很奇怪的人,他好像总是能预知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有一次班里组织去春游,当时哥哥就不让我去,后来那天春游的大巴就出了事故,不过好在没有人丧生,受伤的人很多。我记得当时我哥出事前一晚将一份报告书给了我,说如果他没有按时回来,就转交给林叔叔。可是后来这份报告被我爸没收了……”
“如果不是亲耳所闻,我还真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事。对了,今天笔记本上又显示了日期,是2000年11月15日。我不明白这个日期是什么意思……”
“11月15日……”江牧喃喃重复道。
突然,他眼睛一亮,问:“今天是几号?”
林念恩想了想:“11月14日。”
江牧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对了,那个日期下面有两个英文单词‘Dreams Return’,翻译过来是一部电影的名字。”
“梦境重返。”
江牧突然抬起头看向她:“我出去一趟,可能很久才能回来,ICU那边有什么情况,你随时联系我。”
“你要去哪儿?”
“查点东西。”江牧欲言又止。
3
从晌午到日落,江牧去了几个地方。市图书馆、市档案馆以及……赵天佑所在的报社。
而他想查的资料最后还是在报社拿到了手。
赵天佑并没料到江牧会直接报了他的名字找过来,他最近都忙着关于“肺部感染”“末日传说”的新闻,已经好几天没怎么休息了。他打着呵欠走出办公室,正对着他的墙上有一幅玻璃框的画,他对着那画瞥了一眼,这才发觉自己狼狈极了。
脸没洗,胡子拉碴,眼睛里都是血丝,看上去像是宿醉。
而不远处的江牧虽然脸色也一般,但浑身都写着干净和齐整,往那儿一站,社里的小姑娘都往跟前凑。
“咳咳……”
江牧看到赵天佑,礼貌地打招呼:“无事不登三宝殿,麻烦你了。”
赵天佑也还了一个笑容,心底却忍不住腹诽,这家伙不在医院待着跑他面前拽什么文?
但见江牧一副严肃的样子,他也不好不给面子。可等到事情办好了,眼看着江牧认真地在一堆报纸里翻翻找找,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跟他也谈不上什么交情,充其量只能算无疾而终的情敌。
“找到了。”江牧突然惊呼,看上去很兴奋。
赵天佑不由得好奇地将头凑过去,出于职业病,他第一眼扫了下刊号,第二眼就浏览了一遍那个版面上的标题。
是2000年的报纸,纸质和印刷工艺都和现在不能比。至于标题,更是老土到家。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版面上的新闻全是围绕着一件事——“γ计划”。这东西他不陌生,之前父亲赵泽远和周振的事件,无一不与这个有关。
可是江牧找这个做什么?
“给你推荐一部电影,《Dreams return》,就当我答谢你了。”江牧说完,将一个光盘塞到赵天佑的手里。
其实这光盘是早上他在江野的房间里看到的,当时他原本只是想和江东元再好好谈谈,却发现江东元躺在江野的床上不省人事。
仓促中,他将那光盘胡乱塞进了口袋。
坐在抢救室外的时候,他将光盘拿出来细细端详,终于想起来,其实这部电影是在江野出事前一个月,兄弟两人一起看的。当时这个影片因为一些原因没有在国内上映,但不知道江野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
现在这个年代,已经没什么人用光盘了,这东西太有年代感。江牧离开报社后,赵天佑为了看这部电影,翻出了一台老式电脑才打开它。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窝在办公室看完了这部电影,这个结局让他觉得很荒诞。他站在窗边,28层的高度,从这里能看到整座城市的上空像是被盖了一层灰色的棉被,无端令人恐慌,倒真有些电影中描绘的末日感。
好端端地,江牧那家伙为什么让他看这部电影?拍摄、剪辑……还有那些垃圾特效,都难看得要命。
有敲门声响了起来,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原来是到时间了,今天他要去采访一位大咖。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比刚才看电影时还要烦躁不安。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馆。
说来也怪,以西洲现在的状况,咖啡馆应该是最先倒闭的。可这家店一直坚挺着,他曾路过这里好几次,里面经常一个客人都没有,既明亮又空旷。
但是比这更怪的,是今天的主角——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歌坛巨星。这位大咖点名要他来采访,采访的内容是有关她的新专辑。
要知道西洲已经很久没有名人踏足了,像一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所以即便他对娱乐新闻无感,还是被领导硬逼着上阵。
来的路上,他做过一点功课,知道这个专辑的歌都和暗恋有关。
他想了想,在纸上随便写了个问题:“你有没有暗恋过什么人?”
写完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烦躁地用几笔划了。
“这是要问我?”颇有辨识度的女声,很好听,也很熟悉。
赵天佑刚刚太过专注,并没有注意到周围还有别人。他扭过头,看到一个身形婀娜的女人将一杯拿铁放到他的面前。
之后,她大大方方地在他对面坐下,又问:“赵大记者,是不是我太美了,你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天佑将本子合上,没说话,摆摆手示意摄像师先不要拍。
他想到以前徐哲哲还是学生的时候,素面朝天地走在人群中都能吸引万众目光。如今几年未见,她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十足的女人味。他以前在美国也采访过不少欧美的大咖,大都是高鼻梁、大外双……外加性感的厚嘴唇。可徐哲哲不同,她的五官极具东方古韵,这种美是内敛而凝练的。
“好,既然如此,那我们对调一下,我问,你来答。”
赵天佑仍然沉默。
徐哲哲倒是毫不扭捏,漂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你还是单身吗?”
赵天佑愣了愣:“是。”
徐哲哲眼前一亮:“那你还喜欢她吗?”
赵天佑抿了抿嘴唇,答:“她有了新的生活。”
徐哲哲忽然笑了,她的目光在四周打了个转,语气中透着叹惋和感伤:“三年前,这家店被我买下,因为这是我们初遇的地方。三年后,我有了第一张原创专辑,里面八首歌,全部为你而写。”
她的眼里霎时间泛起盈盈光亮:“赵天佑,我……”
“等等!”
赵天佑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火速朝店外跑去。徐哲哲和摄像师面面相觑,两人皆是不明所以。
可很快他们就明白过来,原来有人在马路边晕倒了。
去医院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徐哲哲脸色铁青,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告白就这样毁了。可她一想到刚刚赵天佑跪在地上给路人做急救的画面,一颗心又再次被触动了。原来三年过去,自己对他的喜欢丝毫不减,而她喜欢的那个人也从未改变。
他仍旧拥有真挚而热忱的一颗心,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美好的少年。
4
赵天佑送去医院的那名患者,最终也被确诊为突发性肺部感染。西洲医院召开紧急会议,宣布立即启动重大疫病应对方案。林念恩散会后打了江牧的电话,但一直没有接通,她心中生隐隐有些不安。
今天她给重症那边打了招呼,如果江东元有任何问题就通知她。但这样还不够,她得了空就去ICU转一圈,显得亲力亲为一点。
结果这消息不知道为什么传开了,所有人都说她是在照顾未来的公公。林念恩心中五味杂陈,干脆关上门,充耳不闻。
傍晚,江牧终于出现在她眼前,他看上去有些疲惫。
林念恩挽住他的胳膊问:“你下午究竟去哪儿了?看新闻了吗?今天又增加了好几例肺部感染,大家都在说迁移的事,西洲可能真的要被放弃了。”
江牧拍了拍她的肩膀:“新闻我看到了,你先别急。我下午去查了十八年前的资料。还记得我爸之前在科研所说的话吗?如果平行时空的交叉节点出现,就会有奇观异象。现在的那道裂缝就是我们改变过去的契机,我想,我们可以抓住最后一次进入梦境的机会,改写历史。”
“等等……让我消化一下。”林念恩只觉脑袋嗡嗡直响,心跳也莫名加快了。
她的脑海中像是突然闪过了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像那部电影《Dreams Return》里的少年一样,用梦境改变未来?也就是说,这次梦境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会影响现在?”
“没错。其实2000年11月15日,是γ计划正式公布的那天。当年你父亲对γ元素也存有质疑和担忧,所以他在计划的提案中也写到了自毁装置,只要将一枚芯片插入γ装置的主程序,这个计划就中止了。”
林念恩问:“那芯片现在在哪儿?”
“在这儿。”江牧摊开手,掌心的位置正是一枚芯片。
他解释道:“你父亲将它放在了相框里,那天我帮你拆包裹,相框散架,就正好发现了它。我找人研究了很久,都没有弄明白它究竟是什么。直到我今天查到十八年前的报道,才知道这个芯片的作用。”
林念恩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你相信吗?我总觉得冥冥之中,我哥借助这个笔记本在指引我们去寻找真相,这个日期……甚至这部电影,都是他给我们的提示。”
办公室里除了正在运转的空气净化器,四下里静悄悄的。
5
入梦前,江牧找赵天佑要了两个记者实习证,还顺带拿走了江东元的工作证以及指纹模具。
他去林念恩家时,她正在和妈妈打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母女连心,虽然两人和往常一样闲聊家常,林母还是隐隐觉得女儿不对劲,一再问她有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林念恩都否认了。
这晚她趴在江牧的胸口,两人和衣而眠,江牧忽然说:“下个月有双子座流星雨,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吧。”
“好。”林念恩说完,意识便渐渐模糊了。
2000年11月15日,西洲科研所。
梦里正是清晨,但科研所的门前围了不少媒体。今天是γ计划最终敲定的日子,所有人都希望为自己的东家争取头条。
林念恩和江牧拿着赵天佑准备的工作证假扮成记者顺利混了进去。他们故意走得很慢,趁人不注意脱离了队伍。
γ元素被存放在科研所最大的实验室里,江牧来之前已经确定了它的基本位置,两人顺利抵达。但不巧的是,他们刚走进大门,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林念恩本来就高度紧张,抬头见着来人,手一哆嗦,工作证就掉在了地上。准确来说,是掉在了对方的脚边。
他弯下腰替林念恩起来,照着上面的字念道:“西洲日报……你们俩看着眼生,新来的?”
十八年前的江东元穿了一身白色的防护服,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上去还是壮年,只是精神不足,像是整夜未睡。
“前辈也会过来,我们是实习生,所以先过来做准备工作。”林念恩双手接过,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上去甜美而无害。
江东元点点头,又问:“那你们怎么在这里?记者应该都去会议室了吧?”
林念恩一愣,刚要解释,便听江牧将话接了过去。
“会议室挖不到大新闻,γ计划的对外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我们想在今天正式公布前先做点爆料。”
江东元笑着眯起眼睛:“哦?可是你们在这儿也不会有什么收获,年轻人还是要脚踏实地一点,不要总是想着捷径。”
“听说这个计划是由林所长带着团队赶出来的结果,世人都把目光聚焦在他的身上,但是如果您现在带我们进去参观一下……”江牧弯了弯嘴角,“我保证,新闻上只会出现您的名字。”
江东元仔细打量着江牧,良久,他笑了笑:“跟我来吧。”说完,转身进了门。
林念恩在背后默默对着江牧竖起了大拇指。她忽然想到,其实江东元应该早就对父亲林柏森存了别的想法,他们的确是好兄弟,但同样也是竞争对手。
原本两人还准备了江东元的指纹模,如此一来倒省去了麻烦。他们跟着江东元站在了实验室前,“嘀——”成功验证的声音响起,由无数个六边形组成的气密门缓缓向两边移动,密密麻麻的仪器和显示屏赫然出现在眼前。
正中间的试验装置里,有鲜红的物质不断涌出,那正是万众瞩目的γ元素。
江东元好整以暇地观察着他们,悠悠开口:“这个γ元素是所长带着我们整个团队一起研发的,这个东西一旦投入生产,会产生难以想象的巨大生产力,很快,我相信不出三年,你们就会看到一个截然不同的西洲。”
林念恩下意识地问:“这个东西不会有害环境吗?难道不违背自然规律?”
江东元笑了笑:“自然规律?这里可是人类社会,人才是主导。”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
“抱歉。”他说完,转头去接电话。
“快!”林念恩无声地提醒江牧。
偌大的实验室里,江牧走向了γ装置的主机,林念恩的心跳骤然加快。然而芯片成功插入主机的那一刻,自毁程序并没有成功开启,原来还有一层密码保护。
“你们……”
江东元话音未落,便被人用刀抵住了脖子。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江牧将他带到主机前:“这不重要,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帮我把程序解锁。”
“年轻人,你这样……我没法动啊。”江东元讪笑着。
林念恩接话道:“你说,我做。”
江东元无奈,只好照做。很快,程序解锁,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进度条。他大惊失色:“你们……你们做了什么?强行启动自毁装置会出事情的!快停下来!”
看到程序启动,江牧长吁了一口气:“我们只是在做江野未完成的事,γ计划本来就不该存在。”
听到这个名字,江东元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瞳孔微缩,死死盯着江牧:“这和小野有什么关系?”
进度条不断增加,四下里响起了警报声。
“他只是希望,能将所有的错误终结在最开始的时候。只要这个东西没了,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江东元突然笑了:“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你以为毁了它就能天下太平了吗?那一切都不是我害的,是他们自己!”
话音刚落,地面霎时间像是开裂般,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剧烈地晃动。林念恩一个没站稳,江牧慌忙松手去扶她。
江东元趁机冲向了γ装置,他的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企图让这一切停下来:“不能功亏一篑!不能功亏一篑!”
一股巨大的冲击波袭来,江牧脚下的地块突然凹陷下去,林念恩慌忙抓住他的手。视线中混沌一片。
眼前的这一幕像是和她最初的那个梦境渐渐重合在一起,巨大的拉力让她不堪重负,到最后她甚至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眼泪滴下去,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放开。”他挣脱开,目光平静。
那时梦境中的一切都在此刻一一上演,视线逐渐变得模糊,所有的事物暗淡之后又重新亮了起来……
林念恩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处在梦境中,眼前像是在播放老电影。
她看到赵泽远将一份礼物递到江东元的手里,说:“希望以后能好好合作。”
紧接着,她又看到赵泽远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接了个电话说:“江博士,年永春那边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交代过了,他到时候应该会出现在法庭上,帮我们做伪证。”
之后的场景,是在高尔夫球场。
她看到江东元对周振说:“拆迁的事情要抓紧,工厂必须尽快重建,多耽搁一天,对你可没有半点好处。”
这些场景逐一从她的眼前划过。
最后,她来到了一片熟悉的大海边,看到金灿灿的阳光下,一个男孩拼命带着一个女孩游向岸边。
“我可能以后永远都看不见了。”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你就来找我。到时候科技发达了,没什么不能解决的。”
“哦……谢谢你。”
“好了,我最讨厌女孩子哭哭啼啼了。”
……
江牧坠入了无尽的黑暗。
光影渐渐暗下来,最终汇聚成一个圆点。一个人影逆光朝着他走来,十几岁的少年,白衬衫、黑长裤,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鲜红的笔记本。
“小牧。”
“哥哥?”
“见到你我很高兴,也很难过。高兴的是,你能跟着我走到这里。难过的是,我只能陪你走到这里。你要记得,毁灭即重生,裂缝吞噬善良,吞噬真诚,吞噬美好,但它吞噬不了希望。只要希望还在,一切都为时不晚……”
笔记本快速翻动起来,江野的身体像是被切割成一颗颗莹白的粒子,悉数落在了纸页里。不知从哪儿燃起了一簇火焰,本子迅速被火苗吞噬,不断扭曲、蜷缩,最后燃成了灰烬……
6
梦外,2018年11月16日。
赵天佑打算辞职离开西洲。他思前想后,觉得离别前还是要和林念恩打个招呼。他犹豫再三,还是鼓起勇气打了她的电话,可一直都没打通。
他心不在焉地过了一天,傍晚就跑去敲她家的门,敲了好半天都没人应,反倒是卢卡叫得特别凶。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直到他再拨电话时,听到里面有手机铃声传来,顿时知道不对劲,连忙报了警。
警察破门而入后,发现林念恩和江牧在床上相拥而眠,所有人都尴尬了两秒。还好,至少他们穿戴整齐。
很快,警察发现那两个人并非睡觉,而是已经陷入昏迷。
救护车随即赶到,林念恩被抬上担架时,手里的红色笔记本掉在了地上。赵天佑被那抹鲜艳的红色吸引了视线,凭着多年来做新闻的敏感,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心想这个笔记本可能和他们的昏迷有关。
于是他把笔记本带走了,企图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可是两天过去了,林念恩和江牧完全没有要醒过来的征兆,而赵天佑也没从笔记本中得到什么线索。
西洲日报总社。
夜深了。赵天佑坐在办公室里,愁眉不展。他的面前放着那个红色笔记,本子里面空白一片,除了一行字:毁灭即重生。
这句话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
他将这个笔记本反反复复地看了很多遍,去哪儿都带在身上。他也带着它去拜访了很多专家,可依然无果。
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崇尚科学的人,但此时的状况让他不得不产生怀疑……他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林念恩和江牧的灵魂钻进笔记本里穿越去了遥远的古代,抑或是未来?
意识到自己的这个想法,赵天佑自嘲地笑了笑。他本来已经戒烟很久了,此时心中烦闷,又忍不住抽了根烟点燃。
白色的烟雾在眼前缭绕,明明抽烟能使人清醒,可他却觉得越来越困、越来越困……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灼烧之后的刺痛感惊醒。
他定睛一看,只见那个红色笔记本已经燃着了,他连忙找水想将它浇灭,可那火势猛烈,还没等他完全回神就已经烧尽了。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突然咯噔一下,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他现在把这个笔记本烧了,万一那两个人真是通过它穿越的,那岂不是再也没办法回来?
想到这里,他的背脊一阵发凉。
电话铃声突然大作,他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接起来。一分钟后,他匆忙挂断电话,然后手忙脚乱地拿了车钥匙就往外跑。
原来是林念恩和江牧醒了。
没人知道他们究竟为什么昏迷,也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醒来的。
但赵天佑更关心的是,自己不经允许拿走了别人的东西,还因为失误烧毁了它,这实在太不道德。
他终于鼓足勇气坦白从宽,可江牧和林念恩非但没有怪他,反而请他吃了一顿大餐,搞得他更加惶恐。
他绝对想不到,如果没有他,他们可能真的再也醒不过来,永远地留在平行时空。
毁灭即重生,竟然是要将一切都烧尽才能迎来生机。
这世上有千百种因与果,总有让人想不明白的机缘巧合。
至少赵天佑永远都没机会得知了。
7
那一场梦过后,肺部感染的病情终于被控制住。
周振和赵泽远的案子引发了社会舆论的关注,那些淹没于黑暗之中的真相终于一点一点被挖了出来,最终拼凑成型。
科顿集团、西洲医院、科研所。三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地方成了所有阴谋的据点,十八年后,他们不得不接受审判、问责、洗牌和重组。
江东元仍旧闭着眼睛,像是熟睡了一样。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会醒,也没人知道他是不是还在做梦。
西洲还是老样子,仍旧有人拖着箱子离开这里,林念恩的妈妈还在催促她搬离。
可是当阳光重新洒在这片土地上,又有什么不同了。
十八年前的一纸计划,让多少人迷失其中。有人说它是天灾,因为那是人类和自然对抗后遭受的浩劫。也有人说它是人祸,因为如果不是对权力和金钱的渴求,西洲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一周后,西洲日报总社。
“上周二凌晨,西洲市肺部感染的几例危重症患者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和好转。一直积聚在城市上空的灰色气体也开始驱散……”
刚熬了夜的赵天佑正在门口伸懒腰,没想到江牧又找上了门。不知为何,他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江牧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求助。”
赵天佑无奈地看着他:“我们……没这么熟吧?”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将江牧带进了办公室。十分钟后,江牧说明来意,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沙发里站起来:“谢谢你找到我,我想我可以做好。”
江牧笑道:“谢谢。”
“不用。”赵天佑说完,拿着江牧给的材料去了领导办公室。这次的忙,他说什么也要帮。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这个他从小长到大的城市,他都志在必得。
西洲医院,社工部。
江牧过来时,给办公室的姑娘们都带了奶茶,霎时空气里飘起一股浓郁的香甜。
林念恩忍不住揶揄道:“哟,没看出来啊,这么会笼络人心?”
她手里拿着一条纯白的长围巾,一双手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而后捧到空中替她绕在了脖颈间。
“那要看为谁。”
江牧细心地调整围巾,指尖偶尔擦过她的皮肤,那地方敏感,她忍不住捉住他的手:“嘴巴抹蜜糖了?”
“嗯。”下一秒,他俯首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问,“甜吗?”
林念恩一愣,慌忙去看虚掩着的门,小声道:“你这个人啊……”
江牧笑着牵过她的手,一把塞进风衣外面的口袋:“出发。”
夜幕降临,街道上难得出现了很多人。
林念恩出神地望着车外,喃喃道:“这情景,差点以为又去了梦中。”
江牧一手抚着方向盘,一手握住她的,来回摩挲:“现在还像梦吗?”
林念恩笑而不语,另一只手伸过来,又紧紧握住他的。
西洲,敬亭山。
冬日的山风凛冽而刺骨,整座山也黑漆漆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阴森。
“确定要上去?”
江牧瞥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一脸被人拐卖的表情?”
“对啊,谁让你大晚上把我往山里带?”
“别怕,干坏事也不会挑这里。”
两人一路到了观星台,只可惜现如今这里只剩下半人高的杂草和嶙峋的巨石,锈迹斑斑的铁链拖在地上,了无生机。
八年前,这里因一场流星雨名声大噪。
八年后,同样作为流星雨的最佳观测点,这里已人迹罕至。
两人一路到了山顶,林念恩哆嗦着身子,和江牧并排坐在石头上,不远处屹立着西洲市的老钟,还有辉煌不再的城市夜景。
她仰起头看着苍茫的夜幕:“其实我小的时候一直特别想看流星,因为我当时有很多愿望,总觉得看到流星就能帮我实现。结果好不容易等到一次,眼睛却伤了。我当时是真害怕,而且第一反应就是再也不能看到流星了。恰好那时太奶奶病重,爸妈带我去乡下找老中医做针灸,我遇到了一个男孩,他安慰我说以后一定有办法能让我见到光明,如果我的眼睛一直好不了,就去找他。”
江牧问:“那他告诉你名字了吗?”
林念恩摇摇头。
“那地址呢?”
林念恩又摇摇头。
江牧静默了半晌,忽地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可真好骗啊。”
“其实他也没骗我什么,这么久了,我一直特别想和他说声谢谢。”
话音刚落,天空中忽然有什么飞速划过。
“是流星。”林念恩连忙闭上眼,十指交叠抵住下巴,“快许愿。”
江牧没有照做,而是侧过头看着女人白皙的一张脸。晚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飘到他的鼻尖,痒痒的。
不用谢,他想。毕竟,他救的也不是别人啊。
“你猜我许了什么愿望?”林念恩神秘兮兮地凑到他旁边。
江牧思索道:“希望和我生生世世不分离。”
“皮厚!”林念恩笑起来,“其实我是想让你帮我催个眠,让我能够忘记寒冷,这里实在太冷了……”她说完,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江牧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思考什么。
良久,他沉沉道:“上次在白城,我和你说过,一次激吻能抵得上一片止痛药的功效。其实它还能加快心率,产生热量。”
山间的风带起她额边的发,明明冷得让人发颤,可她又觉得脸颊发热。
“不正经。”她嘟囔着推开他。
“不要算了。”江牧说完,突然觉得脸颊被什么撞了一下,软软的、温温的。
“有用吗?”她抱着双臂,得意和窃喜都写在脸上。
他伸手抚过她吻过的地方,兀自回味:“如沐春风。”
8
2018年12月17日,这将是西洲史上最值得纪念的一天。
一份名为“R计划”的城市重建项目计划书刊登在了《西洲日报》的头版头条,在之后的七天里,该报继续刊登了相关倡议书,呼吁还留在这个城市的人能够贡献一份力量。
一天、两天、三天……一周过去了,这份重建计划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响。
赵天佑苦恼地盯着办公桌上的电话,在它响起来的那一瞬间,他就接了起来。
“我是建霖地产的负责人。我看到你们报纸上的城市重建计划,这几天公司一起开了会,我们决定也出份力……”
紧接着,电话就再也没有停下来。
“我虽然只是个出租车司机,也没什么钱,但是我年纪大了,对这里有感情。西洲就像我的家一样,反正你们有什么需要推广和宣传的都可以交给我,别的不敢说,做这事儿我们绝对靠谱!”
在这些人里,有很多都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平凡人。
但是此时此刻,他们都是西洲人。
几天过后,赵天佑的朋友建议他可以考虑再扩大影响,最好找个明星来给西洲拍摄公益宣传片,这样绝对能事半功倍。可惜赵天佑动用了所有关系,也没能联系到人。
对方一听是西洲,立刻就说没档期。的确,以现在西洲目前的状况,根本不会有明星愿意来。
结果某天晚上,他在半睡半醒间突然接到一个经纪人的电话,说徐哲哲要出演这个宣传片,片酬好商量。
他顿时清醒了。
原来有些孽缘……他越想躲,就越躲不掉。
没过多久,宣传片顺利拍成,果真在网上引起了轰动。
之后他桌上的电话就再也没消停过。
林念恩永远都记得,几年前日本福岛发生核泄漏,所有人几乎是在一夜之间搬离,原本生机勃勃、安静美好的小镇成了永远的记忆。很多年后,有居民在接受采访时说:“我没法舍弃这个地方。”
在这个世界里,每个人都会犯错,每个人都有执念。
但犯了错不一定会醒悟,做了梦不一定会醒来。
我们改变不了过去的事情,但能改变他们对我们的影响。我们改变不了别人,但能试着改变自己。
“R”代表Reborn,是重生,是希望,是着眼现在,用我们的双手去改变未来。
苍穹之下,所有人同呼吸共命运。
那些错误在心中留下伤痕,它吞噬人心,吞噬不了希望。
只要希望还在,一切都为时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