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
那一顿晚饭是我此生吃的最憋闷的一次。面对满桌眼花缭乱的菜肴,竟觉食不知味。庄桐有些奇怪,忽然间便沉默下来,以往充当活宝的他竟然少有的不吭声,只是一味低头吃菜抬头喝酒。我们四个人,就仿佛是初次相识的陌生人一般坐在一起,不知所谓何事。草草结束。
饭后,己容坚持要开她的甲壳虫带我们回去,我不好坚持。坐在后座上,看酒店门口耀眼的灯火铺洒进来,和着夜的深邃,有一种格外迷离的感觉。庄桐似乎是有些醉了,头依着另一侧的车窗,不说话。我假装看着酒店门口的服务生,却用余光一直看着站在门口和己容窃窃私语的萧楠。看他修长飘逸的身形,在光滑的地面上逶迤出似水年华般的剪影,像一副图腾,让我禁不住膜拜。
我看见,最后,己容双手搂住他的腰,脸颊埋进他的胸膛,视线似有若无地朝我这边射来,比灯火还要明亮耀眼。我只觉得眼眶有涩涩的东西在横亘,撇过头,装作不在意。己容上车的时候,我忽然就觉得身前的光影暗了下来,回过头来,看见萧楠静静地立在窗前,眉眼深处有令我魂牵梦绕的温柔和忧伤。我们隔着一扇窗,静默着彼此凝望了数秒钟,然后车子发动,缓缓开启,我看见他摇了摇手,不知是对我,还是己容。那一刻,我的心里有一丝苍茫的感觉。仿佛在梦里,醒过来,一切都归于虚无。没有偶遇,没有心跳,亦没有初恋。我的人生依然停留在那条狭长而寂寞的小巷。直到老去。
淡绿色的甲壳虫在夜色里飞翔起来,穿过一排排浪漫的街灯。这座城市的夜景经过一系列的亮化改造已经是相当的漂亮了。特别是夜晚,那沉淀下来的千年文脉一起弥漫而出,空气里透着隐隐的悲伤。也许是李煜虞美人般的“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也许是侯方域与李香君之间那把纠葛一生的桃花扇,也或许是我这般,爱的彷徨,不知所措。
我有些困倦的时候,已经到了巷口,己容回头拍了拍庄桐,喂,桐帅,到家了。
庄桐似乎是真的困了,模糊的嗯了一声,醒来打开车门,径直朝天国大厦走去,等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的时候,己容凝目看我。那眼神还是如往日般的温柔,她的指尖抚过我的脸,淡淡道,小雨,陪我走一走好不好?
我点点头,下了车,己容过来牵我的手,掌心温润,十指紧扣。我们如少年时走在小巷清冷的灯光下,踏着斑驳的影子往前走,心亦无畏。
小雨,还记得第一次我们遇见的时候吗?
她淡淡的笑,仿佛还是那个纯真的小女孩,穿白色的公主裙,胸前有一朵红色的蝴蝶结。我点点头,记得啊,那时候庄桐看见你,害羞的躲在我的背后像小媳妇似的扯我的衣服。
我们相视大笑起来,不能停歇,时间也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下来。是的,我和己容的遇见,是在少年的时候,彼时,我们十岁。
那是一个漫长的暑假,午后阳光烈烈,我和庄桐蹲在路边,用吃完雪糕的棍子引着蚂蚁玩。忽然地,眼前亮白的光线便被遮蔽了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一身白色蕾丝短裙的女孩子,她有一张奶白色精致的脸,还有一双清亮无畏的眸,胸前的红色蝴蝶结仿佛随时可以飞起来一般。后来我对庄桐说,我和己容之间仿佛有一条隐秘的线,将彼此结住,却又很轻易地可以割断。
那个时候庄桐似小老鼠一般,清秀的脸腾一下就红了,躲在我的身后,一边扯我的衣角,一边探过眉眼偷偷打量己容。
我叫洛小雨,你呢?我问。她笑,露出白白的小的牙齿,拉过我的手,用手指在我的掌心一笔一划涂下自己的名字。苏己容。夏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掉落在我的掌心,像蚂蚁一般游走,我看着她,渐渐微笑起来。
从那天开始,苏己容,洛小雨和庄桐,便是最好的铁三角。我们一起上课,一起游戏,一起欢乐一起哭泣。初中那会,我有些叛逆,总是激怒老师,每次被点名去后面罚站,己容总是起身陪我一起,老师若是不依,她便拉了我的手就跑。我们坐车四处兜风,从邑江门到中华门,去莱迪买很多很多化妆品和好看的衣服,然后去吃正宗的秦淮小吃。那一个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年代里,我们的白裙在微风里轻轻舞动着。很多个夜晚,己容挤我的小床,聊很多很多,都不能再记得,直到天已微亮。但每次她必问我,小雨,我们会永远做好朋友的吧?我看着她清亮的眸,慢慢点头,然后她带着满足的笑睡去。
但我隐隐,觉得我们之间会有波澜。可是我总是以为,这一天不会到来。会像曾经一般,一直快乐而幸福。但悲伤随着成长,汹涌而来,莫名地让人淡忘曾经的美好。因着那个叫做萧楠的男生,我们的路出现了分岔。
她从包里掏出烟卷,指骨修长的性感,搭配着细长的烟卷,这是一个媚到骨子里的女孩。淡淡的烟自我们之间弥漫而去,仿佛那些不会再回来的青葱岁月。她忽然过来抱住了我,轻轻地,软弱无骨,让人禁不住战栗。她说,小雨,我从未觉得,我已经如此深爱着萧楠,爱到痴迷……
我不知从何回答,只好嗯了一声。她不再说话,我们就这样长时间的在灯火下拥抱,仿佛已经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星空,也忘记了萧楠。这一刻,只有我们,两颗心一起跳动着。
后来她送我上楼,楼梯间她拉住我的手,轻轻说,小雨,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以为她是在为今天酒店的事抱歉,我回身拍拍她的颊,我说没有,我们依然是最好的朋友。她笑得有些苦涩,欲言又止,然后挥手和我说再见。我看见她妖娆的身影逐渐远去,忽然发觉心下一点一点开始寒冷起来。
翻覆
开门的时候,母亲房间的灯还亮着,碳头蜷缩着身体躺在我的门口,看见我,黄桃一般的眸子立刻闪烁起来,撒泼一般地跑过来,我被碳头舔的咯咯笑起来,听见母亲从房间里传来的声音,小雨吗?
声音虽然轻弱,却依然坚强地传进我的耳朵,我按了碳头,悄悄推开门。母亲靠在床头,一脸的苍白,父亲不知何时早已沉沉睡去,发出重重的鼾声。我轻身坐在母亲身旁,握紧她的手。
开心吗?
她微笑着问我,灯火掩映下格外慈祥。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从何说起。她凝视我许久,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你心里有事儿,妈知道。我豁然抬头,迎上母亲充满智慧的眼眸,仿佛自己是水滴,瞬间被汪洋吞没。
我说妈,我吻了萧楠,情不自禁地。
母亲怔了一怔,目光逐渐黯淡下来,萧楠什么都好,就是心里的信念太强,外柔内刚,你无法给予。
我急着问母亲,什么信念,我给予不了什么?
母亲像是打禅机的高僧,这会儿轻轻闭上眼,我忽然觉得恐惧。我恐惧我对母亲的过往竟然一无所知。我恐惧母亲以往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神佛一般的灵验。我恐惧我真的无法给予萧楠……什么。
一个人冲澡的时候,我依着冰冷的瓷砖,仍由温热的水流一遍一遍从头到脚,昏黄的灯火氤氲起来,像罗马酒店里,昏黄走廊上那一个情不自禁地吻。我淡淡笑起来,这是此生,我第一次主动亲吻一个男孩,原来吻是如此的甜蜜,代表了一切的山盟海誓。我想起临别时少年凝望过来的眼眸,仿佛那眼底深处还蕴藏着什么,是一种深深的忧伤,如同反刍一般,此刻回味起来,心下泛出细密的疼痛来。
我在雾气重重地浴室里这样虔诚地双手合十,学着少年的模样,闭上眼睛,许一个愿,比如,我爱你。
回吻
进入秋天以后,学校里明显地安静了很多。一排排法国梧桐也慢慢换上了枯萎的薄衣,在秋风中瑟瑟颤抖起来。庄桐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成天和我作对,嬉皮赖脸的。有时候觉得他讨厌,便一个人轻步走到那幢琴房的梧桐树下,很多时候都能看到他,还有己容,两张美丽的脸上是灿烂的笑,那和谐悦耳的钢琴小提琴交汇而出,芬芳了整个学园。我依着树,呆呆地看着他们,一转头就看见庄桐。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有了细小的变化。原本蓬松的头发焉了下来,凌乱却不失层次地停在眼前,眼睛里多了一份隐忍。
你干嘛?
我问他。他坏笑了一下,然后揶揄道,我看你挺寂寞的,一个人哈,我陪你啊。
我白了他一眼,抬头透过梧桐叶的罅隙看见支离破碎的天幕,我发现自己是有些可笑的。萧楠从未对我说过喜欢,或是有任何不寻常的表示。从开始到现在,都是我一个人的自以为是。我一个如此普通的女孩子,如何叫他欢喜,如何比得过己容?就算没有己容,还有千千万万个比我优秀的女孩子。从一开始母亲就说了,萧楠那样的男孩,得要己容那样人家的女孩才能配得上。不是吗?
我的眼睛涩涩的,有要流泪的冲动。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如此地喜欢一个男孩子啊,想要放弃,却又舍不得。看不到希望,却又苦苦挣扎。这个时候,也许只有佛才能够解开我的心事吧。
我这样想着,随口喃喃,佛啊,佛啊。庄桐一听立马来了精神,小雨同志你要求佛吗?不如我们周末去栖霞寺吧,现在这个时候枫叶都红遍了呢,漫山遍野的,很是壮观!
我笑,去哪里都行,不过我可没钱……
他像是哄小孩子一般,我来我来啊,只要你愿意,去厄瓜多尔都行!
我啐他一下,转身离开的时候,刚好看到己容的双手搂住萧楠的脖子,笑得那样恣意,这笑像是一把刀深深割伤了我的心。
放学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我给我的碳头套上皮圈,然后朝反方向走去,我想着能否找到一家店做兼职,这样可以节省家里的开支。尽管我知道母亲不会赞同,但我还是觉得我该做些什么,因为我不再是少不更事的那个小女孩了。
找了几家快餐店,老板看了看我,都说小姑娘你多大啊,我们这里不能收童工的。我急了,说我已经是十八了啊。可是他们不信。在大人的眼里,我依然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我有些沮丧,牵着碳头沿街走,此刻太阳已经下到山的那一边去,漫天的彩霞将干净宽敞的街道度上了一层橙黄色,这样温暖。
我数着长街的门牌号,已经走到了507号,我对碳头说,走到520号为止吧,如果520号还是找不到工作我们就回家。这句话像是对碳头,又像是对自己,如果“我爱你”不行的话,那么我也就别无选择了。想到这里,我的脚步有些蹒跚,渴望着,又恐惧着,但碳头跑得欢,牵引着我往前,往前,我闭上眼睛,任其摆布。
很快,碳头停了下来。我深吸口气,睁眼看见,是一家咖啡店,刚好是520号。多么浪漫的店啊。我想,然后告诉碳头在门外等我。小店不是很大,却装饰的相当温馨而舒适,木制的桌椅,个性地画像,还有恬淡的背景音乐,像风一般拂过我的心湖。我几乎是一下子就爱上了这里。
老板是个女子,三十岁左右,妩媚的眼里透着一份迷人的自信和雍容。她不问我的年龄,只是淡淡笑,为什么要来这里打工?
我想说是因为要赚钱,可是莫名其妙地说,因为这里是520号,浪漫的地方。
老板的脸上立刻便绽放了花朵一样美丽的笑容,她给了我一份表格,让我填,然后说,你是第一个说这种理由的女孩子,我喜欢。末了,她给我泡了杯摩卡,告诉我回家等电话。一周内打给我。
我喜滋滋地坐在落地窗前,刚刚喝了口咖啡,忽然便看不到我的碳头。此刻的天色有些暗蓝,太阳已经完全隐去,街道两旁的街灯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像梦境一样美丽。我异常紧张地冲出咖啡店,大声唤着碳头,四下张望间看见碳头在不远处地地方摇着长尾巴,不觉心口落下一块重石,又气又急地跑过去。到了近前,忽然看见那张令我魂牵梦绕的脸。温暖的,温和地坐在街边长椅上,一边抚摸碳头的脑袋,一边摊开手掌让碳头吃着手心里的榛子等零食。
这一刻,我像是忽然掉进万丈深渊,没有了意识,只能呆呆地看着他。昏黄灯火下,他穿一件暗红色的V领长袖T恤,袖子微微撸起来,露出修长有型的胳膊,淡淡而细密的发丝漾在额前,遮住了眉眼,但一定是迷人的。
在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我想如果自己是隐形人就好了,心里有一股莫名地紧张,明明思念着他,却又害怕这种不期而遇。看见我,他薄红的嘴角弯出浅浅的弧度,我说碳头怎么会在这里呢,原来主人在啊。
我红了红脸,蹲下来拍拍碳头的脑袋,不是让你等我的吗,怎么乱跑?碳头有些无辜的瞪着我,舔我的手掌。
看来碳头是蛮喜欢我的,不知道主人是不是。
萧楠忽然淡淡的说,脸上挂着那种慵懒的笑,不知是玩笑还是什么,我的心猛地剧烈跳动起来。时间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我起身要走,他却忽然拉住我的胳膊,掌心温热迅速透过衣服传递到我的皮肤上。我凝目看他,他的脸很坦然,我送你回去。
几乎不容我拒绝,他起身牵起碳头往前走了好几步,回头喊我,发什么愣呢?
我这才恍然,快步跟上去,两个人一条狗,漫步在灯火迷离的街道上。这座城市秋天的夜晚特别忧伤,你仿佛可以听见风里有那么若有若无地叹息声,一直弥漫进骨髓。我们都不说话,或者说,我无从知道说什么。尽管是这样,可是我还是感觉到心在飞翔,每一个毛孔都舒泰,原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即使不说话,也是如此幸福。
看,多美好的小两口啊。
有饭后出来散步的行人偶尔赞叹道。我的脸轰的一声就红遍了。小两口。这是多么温暖的词啊,温暖到光想一想心都会颤抖起来。我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眼睛凝望着灯下的影子。约莫片刻,我偷偷抬头看了看萧楠,却发现他正在凝视着我,没有玩笑的意味,有的是满脸的认真和一眼的深邃。
怎么了?
我小心地问。
那天为什么要吻我?你喜欢我吗?
我的心瞬间停止了跳动。这一刻,我不知道是该承认,还是该否认。他已经有己容了,不是吗?于是我摇摇头,想要蒙混过关,没什么,只是一时不小心了……
不小心?
他止住了身形,忽然立在我的身前,眼神咄咄,修长的身形遮住了铺洒下来到灯火,逆着光,像一尊雕塑。我忽然便想要膜拜。
是的,我只是一时头脑发热,我并没——
我的自说自话还没有完,忽然便感觉到一个温软的物体堵住了我的嘴。伴随而来的,是天旋地转。我仿佛要跌倒,跌入永不超生的阿鼻地狱,但是心里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呐喊,不要停,不要停,永远吻下去!
路边行人低低的笑声,汽车疾驰而过的尖啸,在这一刻,都仿佛被定了格,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重重地,一下一下,清晰可闻。不知道吻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哪个年代,我的视线里只有他如此英俊温柔的脸庞,像梦里一次一次的回眸。
你吻我,我也要还你。
他淡淡笑,T恤上有淡淡的木棉清香,更加令我神往。这是一个如此干净迷人的少年。我在这一刻终于缴械投降,第一次用细弱的双臂抱紧他,伏在他的胸膛上,用颤抖地口吻说,萧楠,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喜欢。
他忽然问,那么和庄桐比起来呢?
我豁然抬头,他的眸里有一丝复杂的光芒,接着说,己容说你心里很爱很爱庄桐,是那种别人无法替代的那种。
我觉得身体忽然就冰冷了下来。从小一起长大的己容,怎么会不知道我和庄桐的关系?她为什么要这么说?我想,答案也许只有一个。我从萧楠的怀抱里脱离,起身往前走,我问,你在和己容谈恋爱?你喜欢她?
他牵起碳头走在我的身畔,皱了皱眉头,淡淡道,也许吧。
我的心痛起来,那么我呢,你喜欢我吗,为什么要吻我?
他长长吐了口气,夜色里格外的寂寞,他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你……
这句话让我心如死灰。
可是,不知道为何,总是会想起你,想起你清澈纯真的眸,傻傻地笑,还有看似柔弱其实非常坚强的背影,想起你就忍不住想要看到你。
他扭头凝望我的侧脸,小雨,你说这是喜欢吗?
我不知道。也许天底下的男的都一样吧,怀里抱着一个,心里却又想着一个,你喜欢己容,就要好好对她,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说出如此言不由衷地话来,自己都觉得自己特虚伪,可是,怎么办呢,难道要我祈求他爱我吗?我又有什么地方值得呢?
他不再说话,陪我走完了这段路。我们在巷口说了再见,他说要看我走远,我却坚持要看他走远,他点点头,转身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的那一刻,我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仿佛此生再也看不到他了。
我摸摸碳头的脑袋,轻轻说,我们回家了。话音刚落,就听见鞋跟拍打在地面上的清脆声响传来,刚一抬头,一个巴掌响亮的在我脸上开出了红莲。
反目
光影斑驳里,我看到己容怒急的面容有些狰狞,打了我一巴掌后,她自己也感到震惊,纤细的五指在半空僵住,不知道该如何。
我昂着头,眼神犀利地凝望着我的最好的朋友。她就是曾经与我一起拥抱着在狭窄的小床上渡过一个个漆黑夜晚的女孩,她就是不容我受半分委屈,替我出头的女孩,她就是在一个个凌晨,问我是不是永远会在一起的女孩。但她,却这样狠狠地给我一个耳光。
碳头冲她叫了两下,似乎也是不明就里,直立起身体舔她的手。她咬一咬牙,妆容精致的脸忽然变得那么陌生。
从来没有人敢和我抢东西,你是我的好朋友,我才和你说一同竞争,那不过是好听的话,萧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明明我和他已经在一起了,你为什么要勾引他?!
她开始咆哮起来。但我心底自有一股倔强和傲气,我贴着她的脸,用冰冷的语气回击,那么你为什么要对他说我爱庄桐?
她有些愣了,半晌,面容松弛下来,后退两步,背依着街灯慢慢开始抽泣,那瘦弱的肩胛仿佛一把锋利的剑,轻易斩断刚刚在我心里筑起的防御。到底舍不得,我走过去拭去她的眼泪。
我说,己容,不要这样好不好。
她很少哭泣,几乎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流过眼泪,我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动了情。
到底,你有什么好?他竟然念着你比我还要多?明明他说今晚家里有事,却一直跟在你的后面,又装作不期而遇的送你回家,这是为什么?
我觉得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怪不得会这么巧碰到他,难道他……
明明是和我一起弹琴,却总是把我的名字喊成小雨;明明我就在他的身边,他的眼睛却一直只盯着你;洛小雨,你告诉我我有哪点不如你?
她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眼睛里透着我很少看见的忐忑。怪不得在罗马酒店里她会那样针对我,怪不得她会说我喜欢庄桐,只因她害怕,她不能确定她一定能得到他。那个从来都是所向披靡的苏己容也会担心的。
从这里看去,小巷异常的狭长,似乎没有尽头。我想起在这里第一次看见己容,那时她的眼里是孤单的,她之所以能和我成为好朋友,是因为我是单纯的可以和她做朋友,可以陪她一起玩。那时候,尚没有什么可以让她和我翻脸,所以我们一直这样相处下来。但萧楠来了,改变了这一切。她像个高高在上的公主,喜欢的就一定要得到手,任何对手都将打入地底。只可惜,我洛小雨是个倔脾气,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实力悬殊,可是我还是想要争取一回。
我抬头冲她微笑,耸耸肩,是的,己容,我哪点都不如你。论相貌不如你耀眼,论身份不如你尊贵,论才艺不如你天赋,论学习不如你稳定,论心计我不如你会盘算,可是,在爱情面前,我们都是一样的。即使你拥有如上优势,也不代表你能拥有你想要的。即使没有我,还有许许多多的女孩子,甚至比你还要出色的,你该怎么办?喜欢是单纯的,不计较任何,如果他喜欢你,我即便是想要勾引也没办法,如果他不喜欢你,你就是千方百计也留不住的。
我的眼睛直视着己容水一样平冷的眸,无畏亦不卑。己容看了我久久才移开目光,习惯性地点一支烟,她抽烟的样子是我见过的所有女子中最好看的,如果我是萧楠,我想,我一定会疯狂地为她着迷。
小雨,从看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们会是最好的朋友,也会是最大的对手。她微微抬头,望着深蓝天幕里月牙似的月亮,若有若无地说,可是你信吗,萧楠即使喜欢你,也会和我在一起的。
为什么?
我忍不住脱口问道。
她笑得很诡异,又很自信,像一个未卜先知的魔女,因为我能给予萧楠你给予不了的……
什么?
她不回答,抽完最后一口烟,丢在地上,然后缓缓转身。我的心再次觉得寒冷起来。
纷扰
我去面试兼职的事情并没有告诉母亲,尽管家里艰难,可是她依然不愿意我为此耽误了学业。回到房间,看见手机上有许多未接来电,都是庄桐的,还有一条短信,小雨,你去哪了,我担心你!
即使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讨厌我,庄桐也不会讨厌我。即使这个世界冰寒一片,庄桐的脸上依然挂满温暖的笑容。我想,童年时代冒死救了这小子,却换来一辈子的效忠,当真是赚大了。想着,想着,心里就觉得这小子除了油嘴滑舌插科打诨之外,真的是很好很好啊,以后谁要是嫁给他,一定非常幸福的。
我发完一条信息之后便关了机,我说,我很好,先睡了,明天见。
但我真的睡不着,很多的事情一股脑的涌进我的脑海里,一团乱麻。我想起萧楠深邃的眸,温柔的吻,想起己容的巴掌和低低的哭泣,如果我们都不长大该有多好?还像少年时那样,不知愁滋味。但人生似乎就是如此,小时候总是巴望着快点长大,恨不得一夜之间就变成大人,然而真的长大了,又怀念过去。
我踢掉鞋子,穿着袜子走到窗边,月光淡淡,让我很想唱歌。于是我侧坐在窗台,伸长腿,轻声哼唱:曾经以为,世界很美,没人流眼泪,点上蜡烛,许个心愿,一定会实现;原来的我,怀念从前,是因为太留恋……
我这样一个人反复地哼唱许飞的“那年夏天”,唱着唱着,竟然想要流眼泪。这样的氛围是如此忧伤,但是一阵清脆的掌声忽然就打破了这样的意境。门被推开一条缝,我看见庄桐那张没事找抽型的脸,立时觉得气闷,一个箭步拉开门,不理他,径直冲着坐在一边吃火腿肠的碳头发飙。
你说,你到底是姓洛还是姓庄?我不是让你看门的嘛,尤其是ZT这类匪人绝对要狂吠报警,你倒好,一根火腿肠就把你收买了?
庄桐的脸色好一阵铁青,它姓炭好不好……小雨,请解释一下“ZT这类匪人”是什么意思?
我忽然便扑哧一声笑出来,越笑越想笑,搂着碳头花枝乱颤的,我不是说了明天见吗,谁让你这么晚了还跑过来,活该!
庄桐的眸里闪过一丝我熟悉的狡黠,可是立马拎出一个饭盒,献宝似的递给我,我知道你还没吃饭,那,尝一口!
饭盒里,盛着青红翠绿的扬州炒饭,很是诱人,立刻吊了我早已空空的胃。我眉开眼笑,满意的点点头,用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当我吞下去到那一刻,看到庄桐脸上笑得好生得意,紧接着他问,小雨,馊了没有?这饭我已经放在家里四天了……
我就觉得肚子里一阵汹涌澎湃,立刻以杀人的目光瞪了他,然后捂住嘴冲去马桶呕吐。等我干呕的都快虚脱的时候,他才晃悠的走过来,奥,忘了告诉你,我记错了,这饭是我下晚的时候才买的。
……
小雨幻想剧场血淋淋地上演!
地点:紫金山
时间:公元某某某年
人物:六扇门第一名捕洛小雨
江南第一大盗庄大恶
镜头一:
一条彪悍的黑狗沿着山道一路追赶前面的黑影,咧开血盆大口吠声震天。前面的黑影跌跌爬爬,哭爹喊娘,已经累的上气不接下气,破口大骂,洛捕头,我一没盗你的钱二与你无冤无仇,犯得着这样以死相逼吗?
我着一袭白色长衫,帽檐压得低低,一路冷笑着不紧不慢地跟着,终于在紫金山顶封住了他的生路,后面则是万丈悬崖。我得意的笑又得意的笑,然后拔出屠龙……不,屠猪刀,一步一步走向无能为力地庄大恶。
镜头二:
洛捕头,有话好说,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呢,只要你放过我,什么香奈儿,LV,我统统送去府上……如果你觉得在下还够英俊,也一并带回府中吧,做妻做妾任你高兴,只求你绕过我这条小命!
这一刻,我真是开心的非常,明晃晃地屠猪刀刮着庄大恶颊边黑痣上长出的长毛,眯缝起眼睛来,你也有今天啊,我洛小雨誓杀你这个金陵败类,为民除害!如果你能像江南第一帅萧大侠那样英俊,我或可能网开一面,只可惜……
手起刀落,鲜血漫天纷飞,就听某人临死前高喊,既生庄,何生萧!
我轻轻拿起刀身,低头将刀尖最后一滴血吹落了下去,叹一口气,从此,世界清净了……
……
喂,小雨,你没事吧,我跟你闹着玩的,真的是之前才买的啦……
我被庄桐大力地从幻想中摇醒,随口道,庄大恶你不是死了吗?
庄大恶?
庄桐丈二和尚莫不着头脑,傻不拉叽的看着我,我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这才明白,不管发生怎样的事情,只要庄桐在,保准烟消云散,看来他还真是我的开心果啊。想到这里,我奖励似的捏捏他越来越滑嫩的脸皮,抢过炒饭狼吞虎咽起来。
我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扒饭,庄桐一边抚摸我用手捏过的脸,一边用哀怨的眼神看我,小雨,你刚才的举动可真像个地道的嫖客。
我含住饭差点要喷出来,眉开眼笑的直点头,然后神气地指使他去帮大爷我倒杯水来,他小媳妇一样坐到我身边,我忍不住揽过他的肩,哈哈大笑起来,日出东方,唯我不败,老庄在手,天下我有!
他也终于演不下去了,趴在我的腿上笑得口沫横飞,惹得碳头冲进来朝他吼了几声。我说,你看我比林青霞演技如何?他不迭地点头,你若早生个二十年,可就没她什么事了。
我非常满意的抓住他的肩膀,将她从我身上推开,然后打了一个饱嗝,好了,现在本小姐吃饱喝足,你也可以回去了。
哪有这样的啊,就算东方不败后来渐渐变成女人,也是一直和诗诗在一起的,不像你过河拆桥这么快的!庄桐站起来抗议。
那你想干嘛?而且人家东方不败最后到底还是喜欢令狐冲的啊,可怜的诗诗成为一个工具,最后以死殉情了。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庄桐的脸色就变得特别安静,略略透着一丝忧伤,他背靠着窗台,逆着光,瘦长的身影看起来是那么像他。叹一口气,他有些低沉地说,小雨,以后我也为你殉情好不好?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透着与他不符的悲伤。
我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拍拍身边的空位,好吧好吧,你有什么事情就说吧,我不赶你走了。
他这才笑得一脸痞气,重又恢复正常,一股滑步冲过来揽住我的肩膀,首先你老实交代今天去哪了。
我大略说了我要打工的事情,只是省去遇见萧楠和己容那一段,临了嘱咐他不可告诉我爸妈,还要替我掩护。他连连点头,举三根手指头保证,绝对不出卖兄弟!
送他下楼的时候,我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在小巷里逶迤,想起那句殉情的话来,心底无法抑制地涌起一股悲伤,细密的,像一条看不见的蛇在啃噬。我渐渐开始觉得,我并不是那么了解庄桐了,他在想什么,他的心里藏着怎样的秘密,我都无从知道了。我们渐渐长大,长成明媚的少年,然而灵魂却不断地下沉,沉入深深的谷底,不能够昭然而知。我不知道这到底是成熟的标志,还是我们必须要接受的现实。
这一晚,我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我做了个梦,在梦里看见己容牢牢抓住萧楠的手,他们奔跑着去向远方,将我甩的远远,我努力跟随,却无力改变战局,一失足跌下了深渊。
第二天是周五,天气有些阴霾,做完早操大家都盼着快些回教室,校长却开了个晨会。就在我以为又是什么“五讲四美三热爱”这些老掉牙的内容时,忽然听到了萧楠和苏己容的名字。
萧楠和苏己容同学下个礼拜将会去北京参加五大洲音乐节,我校作为市里唯一获此资格的单位,理应表示热烈祝贺。希望他们能够获得优异的成绩为学校争光,大家鼓掌!
我听见四周潮水般的掌声汹涌而来,女生们羡慕崇拜的口吻,“她们两口子”的用词不绝于耳,贯穿了一整天。下午最后一节课上课之前,我趴在走廊上看着楼下操场上热闹的景象,心里却想起来昨夜和他一起漫步,也是被人说“小两口”,那个时候是多么高兴啊,就好像真的是那么回事。然而一转眼,女主角却换成了别人。灰蓝色的天幕里,有枯黄的梧桐叶子在飘飞,已经是深秋季节了啊,许多东西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呢。
下晚放学,庄桐揪住我的胳膊,非要让我等他打扫完卫生,说一会儿要去超级市场为明天的栖霞游做准备。我坐在桌子上看着窗外走廊上来来往往地人影,忽然就看见那个修长的身影出现,身边有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中年男子,眉目间和他是那样的想象,不停在他耳边说着什么。萧楠不断地皱眉,神情有些恹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立刻跳下桌子,跟在后面,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一辆名贵的法拉利跑车,已经吸引了众多的目光。车门打开,苏己容一脸光鲜的从车里跳出来,撒娇一般扑进萧楠身边男人的怀里。这时,从车里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个头稍矮,却相当的精明,那是己容的爸爸,新泰集团的总裁,苏建刚。
萧楠看见他,也是快步走过去,和他握握手,不时回头望着身后的男人。苏建刚似乎很满意,拍了拍萧楠的肩膀,拉他上车,很快法拉利恩佐便在众人的尖叫声里呼啸而去。
我靠,限量版恩佐,得要1200万啊!
庄桐不知何时立在我的身边说道,吓了我一跳,这么隆重,今晚他们两家肯定有事。
关你什么事啊。我甩他一句。那你看到这么入神,关你什么事?他不肯示弱。我顿时语塞,只觉得身体一阵一阵发冷。从头到尾我都只是一个局外人而已。
我跟着庄桐去偌大的超级市场里瞎转悠,推着购物车,喜欢什么就拿,只是一会儿就把整个车子填满了,像一座小山,直看到庄桐在一旁急得跳起来,小雨同志,太多了,太多了吧?
活该,谁让你非要拉我来的,我就要买,反正我不付钱!
仿佛是从那次开始,庄桐再也没有拉我去过超市。想想都觉得好笑。
晚上回家吃饭,我说了去栖霞寺的事情,父亲一个劲地要我给母亲多求健康,母亲淡淡笑,生死有命,哪能求神拜佛就能左右的?
我说我信,这个世界冥冥中就有这样一股神奇的力量,心诚则灵。
母亲不再说话,喝了一点点汤便回房休息了。我一个人在有些寒冷的浴室里冲澡,头发被水浸湿,全都贴在后背上,我才发现,原来头发已经张的好长了。素黑的,从出生到现在从没有染过一次,不知道这是不是可以骄傲的了。但我是那样羡慕己容的发,微微的卷,微微的蓬,浅褐色的发丝透着小女生羡慕的成熟妩媚,无怪男孩子们都对她着迷。尤其是他。我无端地开始讨厌自己的头发,握紧,想要一把扯掉,却只换来生生的疼。
我早早上床,关了灯,没有月亮的夜格外静谧而幽暗,只有楼下巷子里的车轮滚动和铃铛声偶尔传来。我塞上耳机,听着许飞的歌,跟着哼,心情也便渐渐平复起来,将睡未睡之时,电话响了起来。白色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我心下奇怪,等待着对方可能打错然后挂断,但是声音一直响起,我轻轻地嗯了接听。
喂?
我小声地问。那边似乎有些风,话筒里传来刺刺的声音,却不见人声,我响起在庄桐家看的日本恐怖片鬼来电,条件反射一般的惊恐起来。
喂,谁啊,再不说我挂了!
我颤抖着,正要挂断,就听一个声音传来,喂。
不尖不沉,恰到好处的温柔。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一个人能拥有如此性感温暖的声音。我的一颗提着的心顿时缓了下来。不说话,静静等着对方开口。但他似乎说了一个喂字之后便不知道该说什么,我们彼此沉默着,有些微地呼吸声传过来,仿佛他就在我的旁边,我的握电话的手心都沁出了汗水。是喜悦和紧张的。
轱辘,轱辘……
熟悉的物体碾过翘起的青石板发出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我掀掉被子冲到窗口,楼下街灯的地方有一个纤瘦的身影,在夜色里被凝固了起来。我说我下来,他说别,站一会就离开。我只好不动,立在窗口看着少年寂寞的身影,隐隐觉得是有事情的。但他不肯说,我也不好开口。约莫半个钟头过去,手机提示电量不足,我这才开口,手机没电了,要挂了。
他说,好的,晚安小雨。
不知为何,眼睛里涩涩的,想要哭,却哭不出来,有一股悲伤氤氲而起,在我们的彼此耳畔。
晚安。
我说完最后两个字,手机一片黑暗,再无他的声音。我转身去到被窝里,想要一觉到天亮,却发现怎么也睡不着。最后,我再次掀开杯子,拉开房门,风一般冲了出去。碳头跟着我。
灯火下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了,我的心头更加失落,顺着小巷追赶,埋着头,也不看前方,听见碳头紧急的叫声时已经来不及,轰得一声撞到了一个物体,各各栽倒了下来。
你没事吧。
暗影里,那个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摇摇头,他过来拉起我,我再也抑制不住地抱住他,我说,萧楠,我想念你。
他抚摸我的发,说,我也是。你说奇怪吗,小雨,明明我们认识不过三个月,相处也是寥寥可数,可是我总是会止不住地想你,尤其是在今晚。你到底有什么魔力呢?
我抬头看他的眸,萧楠,你有什么心事吗?
他欲言又止,长时间之后终于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想你。
那这样算是对我表白吗?
我狡黠地问。他说,也许吧,如果这样算是表白的话。
那么己容呢,你对她表白过了吗,谁先?
我瞪大眼睛望着他,等待一个致命的答案。他问,这个很重要吗?我点点头,是的,这个很重要。我想起那一个初秋的夜,己容贴住我的颊,小雨,如果萧楠先对谁表白了,就算谁赢,好不好?
萧楠低下头来,忽然亲吻我的唇,他说,是你啊。
是你啊……
这一刻,我仿佛飞上云端。仿佛萧楠捧着钻戒单膝跪下来对我求婚一般,我想要告诉全世界!我忽然就哭了,眼泪仿佛积存了很久很久,停止不了。我第一次赢了己容。但我明白这样的胜利其实算不了什么的,就像我早就知晓己容的性格,她想要得手的东西,不计手段。但我还是高兴,是这样高兴,第一次爱的人,他也喜欢我。我是这样平凡的一个女孩子,得到了他的垂青。
我说,萧楠,你会一直喜欢我吗,只喜欢我吗?
他一边拭去我的眼泪,一边说,会的,小雨,我会一直喜欢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要相信,我喜欢你,我会永远爱着你的。
我没有听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不停地点头,紧紧紧紧地抱住他。这时候,世界会怎样已经无所谓了,未来会怎样已经没关系了,就算下一秒我会死去也不觉得害怕了。
或许我们抱了很久很久,他松开我,我该回去了。我点点头,不舍的问,你什么时候去北京?
后天晚上的飞机。
嗯,明天有空吗?
什么?他问。
明天我和庄桐去栖霞寺求佛,你要不要也去呢,为比赛求个好运。
他笑得一脸灿烂,拍拍我的颊,说好啊,明天见。他离去的背影有些忧伤,但我已经忽略了这些,返回的时候我像个卡通娃娃一般,蹦蹦跳跳的,一会拉着碳头一会转着圈,仿佛是一个公主。狭长的小巷,是如此的令人怦然心动和美好,在这里,有一个男孩他对我表白了。
我会永远记住这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