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力地靠在床头,望向窗外,只有这样,我的眼泪才不会掉下来。夕阳不知何时已经收起了最后一抹余晖,天色暗淡下来。夜空中没有月亮,星星也隐藏在一片浑浊之中。
病房里死一般的沉寂,我忘记了这里还有另外两个人。
“伊漾,你饿了吧,要不要我打份饭来?”莫小洛小心翼翼地问道,见我毫无反应,马上叽叽喳喳起来,“莫潇学长已经说清楚了,伊漾,你干吗还一副死人样?”她推了推我,可是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木头人,“沙翼社长都没计较,你就不要太伤心了。你现在可以一门心思跟他体验初恋了哦。”
原本以为莫小洛会没完没了地说下去,可是很快她就闭嘴了。
“喝点鱼汤!”这种命令的语气和莫潇学长的完全不一样,十分冰冷,让人听起来好像不是喝鱼汤,而是喝毒药。
不吃!我在心里倔强地回答。
沙翼似乎听到了,对于自己的命令遭到违抗感到很不满:“这么香的鱼汤,你不喝,我可喝光了!”
这可是莫潇学长给我送来的鱼汤,他怎么能喝?不行,绝对不行!
“我喝!”我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转过头,竟然看到沙翼坐在床边,像莫潇学长那样端着碗,用汤匙舀好了鱼汤。
是我看错了吗?原本以为那样的动作只属于莫潇学长,可是沙翼也会,连那眉眼间漾着的笑意也和莫潇学长相似。可他明明就不是莫潇学长嘛!
我确信不疑,开口说道:“我不想喝!”
“一下说喝,一下又不想喝,你以为自己真的是公主,我在伺候你吗?”沙翼边说把汤匙放回碗里,眼里闪过一丝不快。
“伊漾,沙翼社长亲自喂你喝鱼汤,真是奇迹啊!你赶快喝啦!”莫小洛劝道。
沙翼可以随意侮辱我,连莫小洛也不把我这个朋友放在眼里。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你这么不情愿,为什么要喂我喝呢?我可不敢脏了你这个大少爷的手!”我挪了挪坐得有点疼的屁股,撇着嘴,感觉浑身不舒服。
“你以为我想啊?谁叫你蠢到真的留在酒店,把整本数学练习册做完,还那么经不起折腾,一下子就晕倒进了医院?”沙翼数落着我,眼睛看向别处,“鱼汤不是补脑的吗?太适合你了!所以你至少需要喝上一千碗鱼汤!”
什么!他还说得这么尽兴,好像完全忘了这些事他才是主谋。
我扭了扭脖子,我死也要和他说说道理:“是谁把我叫去酒店的?是谁不准我吃东西的?是谁叫我做数学练习册的?是谁赖账一去不复返的?”我觉得在沙翼的影响下,我的口才有了很大的提高。
“不错,不打嗝了,不结巴了。我可以用两个字回答你——忘了。”沙翼微微眯起眼睛,耸了耸肩,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当再次睁开眼睛时,眼里似乎燃烧着一团火焰,“我也要问问你,是谁突然想起你还在酒店的?是谁逃课去付钱的?是谁把你背进车里送到医院的?是谁替你付了两天的住院费让你休养的?”
“哎呀,你们别吵了行吗?”莫小洛在一旁求饶,也许因为插不上话,觉得无聊吧。
“不行!”
“不行!”
我和沙翼难得如此默契,彼此难以置信地对看了一眼,又很快各自翻着白眼转移了视线。
“莫小洛,你先出去!”沙翼命令莫小洛。
“啊!”莫小洛好大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我吐了一下舌头,乖乖地出去了。
病房里就只剩下我和沙翼了,我下意识地把被子拉上来,拉到肩膀处,开始仔细地打量着沙翼。
他正低着头搅拌着鱼汤,他的肩膀看上去结实有力。难道我真的趴在这样的肩膀上过?
我的小心脏又开始不听话了,飞快地跳动起来。
他舀起一勺汤放到嘴边,白色的汤匙映衬着他红色的嘴唇,没想到有人可以美到连喝汤都这么好看,这么优雅!
“汤凉了。”他突然抬起头,两道浓眉也不再那么张扬,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一条悠长的小径通往一个秘密花园。于是我就这么盯着,想要去探寻。可是当意识到他也呆呆地看着我时,我连忙转过头。
“那个……汤凉了,我去热一下。”他竟然有些结巴。
他站起身,走过去打开门,声音轻得让我以为他根本就没有出去。奇怪,像他这么嚣张、霸道、粗鲁的人,应该弄出各种难听的声响才对,怎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虽然不想沙翼待在病房里,可是只剩下我一个人时,孤独感迅速弥漫在空气里,我竟然期待他能早点回来。床上被他坐过的地方微微陷了下去,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触到了一股温热。
“咚咚!”是护士在敲门吗?
“请进!”我连忙缩回手,心里有种莫名的紧张。
门缓缓地被推开了,竟然是沙翼!
“咚咚!”和敲门声一样,是谁在敲打着我的小心脏?怎么回事?我竟然害怕沙翼走过来。
近了近了,沙翼还是走过来了,端着碗坐到了床边。
“走开!走开……”我嘴里喊着,双手抓住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双脚也在被子里胡乱蹬着。
这情况像极了电影里女生遇到恶魔的戏码,可我非常肯定事实不是这样的,那我在害怕什么?
我的这一系列动作对沙翼来说完全没有任何影响,他还是做着自己该做的——舀起一小勺鱼汤,递到我嘴边。
两道浓眉像是小精灵,惬意地在他脸上舒展开,睫毛像蝴蝶展开的翅膀,在脸上投下两道完美的弧线。光洁的脸在灯光下呈现出耀眼的琥珀色,还是没有什么表情,但我感觉他不再那么冷漠了。
像是被一股魔力牵引着,我张开嘴巴,温热的鱼汤便触到我的嘴唇,畅快地流向喉咙……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说出这句话,我立即后悔了,连忙低下头,感觉身体一热,潮|红肯定爬满了整张脸。哎呀,肯定是鱼汤太烫了!
迟疑了一会儿,沙翼才冷哼一声,语气夸张地说:“开玩笑,我对你很好吗?我可不想让你毁了我在所有女生心中最佳初恋对象的名声。你早点出院,我才能继续整你。对你好,想都别想。”
得意、傲慢、嫌弃,这就是沙翼说话时,我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恶魔就是恶魔,我怎么能认为他会温柔地伸出魔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