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佳一在寒风里站了能有七八分钟后,还是没有勇气迈进单元门,犹犹豫豫之下,她决定打退堂鼓,直到被手机铃声绊住了脚步。
她以为是林森或者是糖糖,光线很黑,她没看,直接就接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上来?”李昀声音淡淡的,仔细听有一点沙哑。
“我……”林佳一看着自己吐出的白气在黑夜中徐徐上升。
“你不冷吗?”李昀问。
她没说话。
“快点上来。”李昀轻轻咳了一声缓解一下发紧的嗓子。
“哦。”林佳一着了魔一样地答应。
她提着两袋东西,慢悠悠踱着步子上楼,楼层声控灯散发着淡黄色的光。她每上一级楼梯,心跳就加快一分,寂静楼道中,除了呼啸的冷风,只剩下自己心在打鼓的声音。
门是开着的,有光从门缝中透出来,一道很亮的光线映在漆黑的地面上。
她小心翼翼地顺着门缝看进去,然后又轻轻地拉开了门。
“进来啊。”李昀看她。
林佳一脱了鞋,换上脚边的拖鞋。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奇怪,林佳一只能傻呵呵地提着手里的袋子走过去:“这是我哥让我带给你的。”
“木头?”李昀哑着嗓子。他接过来看了两眼,是一大堆年货,有坚果,有水果,反正过年必备的东西,几乎全乎了。
“这家伙。”李昀笑了笑。这家伙是怕自己过年这段时间会把自己给饿死吧。
“怎么了?”林佳一看他。
“没事。”李昀放下东西,“我去给你倒杯水。”说完就去了厨房。
林佳一看着他进了厨房,然后又回头打量他的房间。
床铺很整洁,几乎没有睡过的痕迹,桌子上依旧是一堆凌乱的设计图,电脑开着,是万年不变的CAD界面,左手边依旧是一杯咖啡,旁边还有几袋感冒颗粒和退烧药。
他生病了?
这是林佳一的第一反应。
李昀趿拉着拖鞋从厨房出来,把水递给她。
“你感冒了?”林佳一脱口就问。
“嗯。”
“我看看。”林佳一伸出手去触碰他的额头,有点烫,“家里有温度计吗,要量一量?”
“没事,睡一觉就好了。”李昀说是这么说,但是身体没有躲开林佳一的触摸。
“要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林佳一提议。
李昀转身坐在了床上,笑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受点儿风寒就去医院,未免也太娇气了吧。”
“大老爷们儿怎么了?”林佳一把对付林森的气势给拿出来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谁也没说大老爷们儿生病就不许去医院的啊。”
李昀盯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着几乎破土而出的笑意。
“来。”李昀拍拍身边的位置。
“干吗?”林佳一声音瞬间细若蚊蚋。
“过来坐。”
林佳一慢吞吞地坐过去,柔软的床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瞬间塌了下去。
“原来你也有这么伶牙俐齿的一面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李昀明亮的眼睛紧盯着她,有种强烈的压迫味道。
“我……其实我……”她受不了这么灼|热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燃烧了。
“我先睡一会儿,走的时候不用和我说。”李昀躺在床上,眯着眼睛轻声说,“或者你想留下我也不介意。”
林佳一不敢搭话,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见李昀均匀的呼吸声,很沉重。
他这是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了?而且还生着病。她想。
她起身关了天花板的吊灯,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温暖和煦,非常舒服。林佳一轻轻抱着李昀的身体往床铺中间提了提,然后替他盖好被子。
她坐在床边,借着淡淡的灯光打量李昀的脸庞。
上一次这样看着他,还是醉酒的那次。
李昀抓着她的手问是不是喜欢自己,她想起自己当时惊慌失措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
李昀长得很好看,俊朗的眉目,还有那挺立的鼻梁。她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去触碰,食指从眉心开始一路滑到鼻尖,最后流连在淡薄的唇上。他的唇色很深,有些发红,想必是发烧的原因。
林佳一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反正到家的时候,父母已经睡了。
林森临时回来拿换洗的衣物,正好和刚回家的林佳一碰个正着。
“你去哪儿了?”林森拎着衣服袋子站在门口,眉头紧皱,质问道。
“我去帮你送东西了。”林佳一紧张地舔了舔自己的唇。
“送东西?”林森眯着眼打量自己的妹妹。
“对呀,不是你让我帮你去送东西的吗?”她死咬着这个理由。
“那我也没让你这么晚回来啊。你一个单身大姑娘在男人的家里待到这个时间,太过分了啊!”林森说。其实他并非不是开明的哥哥,成年人有成年人的交往方式,林佳一毕竟都这么大了,他根本管不着,但是对方是李昀,他就要多留意一下了。他和李昀相交这么多年,自然是知根知底,人品性格都没有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就是李昀是个认死理的人,为人也倔强。当年李昀喜欢上陈禾的女朋友,把自己送进部队逃避这场感情的风暴,李昀对自己都这么狠,何况是对别人呢?
林森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对一个狠心的人付出真心。
何况,他至今都不觉得,李昀从那场单相思的感情中走出来了。这样的李昀对于林佳一来说,不是一个良人。
“哥你想太多了,李昀生病了,我就帮忙照顾照顾他,他不是你最好的兄弟嘛。”她笑着说。
“最好是。”林森撂下话,提着袋子换鞋,嘱咐道,“我要在医院奋战几天,不过除夕当天应该可以回来,但是还不确定具体时间,你这几天在家多帮帮妈的忙。你也知道逢年过节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总是来咱家献殷勤,到时候妈又该累得忙不开了。”
林父是榕城大学的教授,每年手上都有研究生保送的推荐名额,所以难免会被人讨好攀关系。
亲戚的这层关系是什么,它可不是具有和你有旁系血缘关系让你互诉衷肠,携手共进的意义,大部分时候它是现实中残酷的垫脚石,都是互相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
“嗯,我知道了。”林佳一在林森准备拉把手出门的时候叫住了他,“哥。”
林森转过头看她。
客厅只开了一盏壁灯,模糊到甚至看不清楚几步之外的脸庞。
“别太累了。”她说,“我等你回家过年。”
“傻姑娘。”林森笑着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