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儿呢?”电话那头的林森显然有些着急。
林佳一用余光偷瞄一下身侧的人,脸又红又烫,如果不是无意接通了电话,李昀着实是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她的。她抿一下唇,回味嘴唇留下的味道,还依旧非常清晰,她声音微微有点颤抖和沙哑。
“我……我……”她还没想好理由解释。
林森已经不耐烦,解释道:“你快点回来。你昨晚夜不归宿,还把老爸的车给偷开走了,今天早上我接到老爸的电话,我都快吓死了。”
“我这么大人了,能出什么事啊?”她下意识躲开李昀炙热的目光,把脸对着车窗,然后对林森说,“你先帮我跟老爸说一声我没事,我稍微晚一点回家。”
“你还晚点回家?你不知道老爸以为是我教唆你的,今早我在值班室接到老爸电话,你知道我有多冤枉吗?”林森很郁闷,“你快点……”“回来”两个字还没说出口,林佳一受不了他继续叽歪下去了,无情地挂断了电话。
林森茫然看着已经忙音的手机,抓耳挠腮,心中哀号,这都什么事啊,他还要替这个不省心的妹妹去接受父亲大人的审判。
“我们赶紧回去吧。”林佳一收了电话,没敢去看李昀,直接挂了挡,准备发动车子。
“好。”他说,眼中的笑意仿若星辰大海。
林佳一先是带李昀到附近的医院处理伤口。伤口虽然不长,但是有些深,之前缠的纱布早就被渗出的鲜血染红,为了安全起见还是要打一针破伤风,然后再挂一瓶盐水。林佳一在旁边陪着他,这期间衣服兜里的手机已经无数次叫嚣,她都不予理睬,最后甚至卸了电池。
她知道,无非就是林森或者父亲打来催她赶快回家的。
为了不让李昀有心理负担,所有的一切还是等回家一起解决吧。
李昀也察觉到了,不过他没有当面说,只是默不作声地坐在那儿。因为以他对林佳一的了解,傻丫头其实骨子里倔得很,一旦认定的事,不管怎么劝说都没用,与其进行口舌之争,还不如先顺着她。
从医院出来已是晌午,林佳一送李昀回家,车停在小区楼下,她表面再淡定,心里还是有些着急,毕竟她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一场怎样的风暴。
“最近不要沾水,回家之后就直接休息,不许工作。”林佳一把装药的袋子递给他,“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家里还有点事情,晚上我过来帮你喂猫。”
她说完,还笑了一下。
李昀盯着她,心中动容,然后偏过头,在她脸蛋上轻轻亲了一下,李昀嘴唇印在脸上的触感很深刻,有种灼烧的温度。
“有事打电话给我。”李昀说。
他一向不喜欢把事情展开了说,他明白林佳一回家少不了一顿批评,毕竟对于一个书香世家来说,一个女孩子大半夜偷父亲的车跑出去不说,竟然还夜不归宿,实在不太挂得住面。
林教授说到底也是个体面人。
所以李昀说“解决不了就找我”,这事往大了说,不过是一个“千里寻夫”。只要林佳一愿意,他能出面解决所有的事情。
“嗯。”林佳一害羞地点点头。
林佳一刚进家门,就感受到与平时不一样的气氛,有种降到零度的冰冷。
林父虽然不苟言笑,但是性情温和,从小到大也没怎么打过他们兄妹俩。不过,小时候林森淘气,和一群半大小伙子扔石子把人家窗户玻璃打碎了,被林父罚跪了一晚上,还不准吃饭。
所以从那以后,两兄妹就算再怎么爱玩爱闹,也绝不触碰林父的底线。
因为那底线就代表着最后的宽容。
“佳一,跟我进书房。”林父绷着脸。
一个家庭里,父母在孩子面前总会有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林父一直都是扮演唱白脸的那个角色,如今这是要唱红脸了。
“爸,佳一都这么大了……”林森试图插嘴。
林父大怒:“你给我闭嘴!若不是有你这么个浑蛋哥哥,她能这样吗?”
林森消停了。
“跟我进来。”林父睨了一眼林佳一。
林佳一默不作声地跟进了书房。
书房里是万年不变的书香气息,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油墨香气。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林父坐在书桌前的椅子,淡淡地开口。
“我……我去接个朋友。”林佳一支支吾吾地回答道。
林父叹了口气:“佳一,从小到大,林森和你,你永远是让我省心的那一个,你是个女孩子,所以我们把你保护得很好。”
林佳一低着头。
林父接着说:“深城事件你不是没看到,你大晚上偷开我的车跑出去,而且一晚上都没回来,你有没有想过家人会为你担心?”
话已至此,林佳一心虚地低下头,她恍惚间意识到自己错在哪儿了。她不是错在夜不归宿,不是错在偷开车跑出去,她错在做事情不顾后果,让家人为她担心。
这是一种情感上的错误。
“爸……”她的嘴张张合合,最终叫出一个颤音。
“你去接的,到底是什么人?”林父目光柔和下来,问道。
“是……”她还没准备好要把自己恋爱的事情说出来,她脑中突然想到和李昀临别时他说的那句话,心里立马有了清晰的方向,“是我男朋友。”
“是上次来咱们家的那个?”林父一点也不吃惊,反而有种早就洞察天机的直觉。
“是。”她小声回答。
“什么时间得了空,带他来见见我。”林父说。
“嗯。”
“你出去吧,折腾一晚上了,好好休息休息。”林父强调,“最近不许偷开我的车了,让我知道我打断你的腿。”
林佳一暗暗吐舌头,她知道她的腿算是保住了。
林森第一千零一次打量正坐在床上擦头发的人,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目光扫来扫去。
“爸真的就没再说什么了?”林森还是不敢相信,几个小时脸都快绷成弦的父亲,竟然就这么轻易放过了林佳一。
林森说:“我还以为你会成为跪在书房的‘第二继承人’呢?”
林佳一用湿漉漉的毛巾抽了林森一下。
“你这是要谋杀你亲哥啊。”林森躲开了攻击,“快和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把父亲大人哄好的?我回家的时候,老爸的表情别提多难看了,又气又急。”
林佳一擦着头发,心里不是滋味,老爸一定是为她担心一个晚上了吧,她真是做错了,竟然让家人为自己这么担心。
这世界上最不该考验的感情就是亲情,因为它是由骨血而生的。
“我和老爸说了我和李昀的关系。”她说。
林森恍然大悟:“你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妙啊。”
林佳一懒得搭理他,然后斜视着他问:“你知道我去深城找李昀,你怎么都不担心我呢?”
林森笑了笑:“那家伙可是当过兵的,有他在,我知道你一定没事。”
林佳一突然想到,其实李昀就是这样的存在,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和笃定。
“哥。”林佳一叫他。
“怎么了?”
“我想我不会再这样喜欢一个人了。”她说。
永远都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