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赵糖和陈禾的事情已经拖拉了很久，与其说是把话说清楚，不如说是赵糖准备断了自己的念想。她从来不觉得陈禾是一个后知后觉的人，对于赵糖对他的情感，那个男人就算不给予回应，但是心里其实都明白。

爱情，就是这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东西。

那天，赵糖给林佳一发过短信之后，第二天便去了有家西点。

厨房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黑暗，昏暗的灯光甚至都照不清楚人脸。

陈禾背对着她正在案台上揉面。

“陈禾。”她轻轻地叫他。阔别多日后的相见，竟然有一种隔着光年的陌生感。

他们多久没见了？

或者说，是以后都没必要见了吧。

本来就是自己一厢情愿的结果，这个男人从来没有给予过自己任何关于感情上的回馈。

“你来了。”陈禾的声音很颓废，同时有一种早已等待这一刻许久的淡然。

他在等她来。

然后，把一切都说清楚。

“能谈谈吗？”赵糖盯着他揉面的手发愣。

“嗯。”陈禾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身回头看她。

赵糖盯着眼前的男人，依旧是挡住眼睛的黑色刘海，依旧是毫无表情的脸，可她就是那么喜欢，控制不住地喜欢。

就这样想着想着，心中不禁泛起了酸涩，就连眼睛也起了雾。

“上次的事情，我一直没有机会向你道歉。”赵糖感觉自己的喉咙都是咸的，心尖不停颤抖，让人难以忍受，“我不知道那支黑色陶笛对你这么重要，如果我知道的话一定不会动的。”

“赵糖。”他站在黑暗中喊她，“我没怪你，你不用自责。”也许当时的确有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可是事后冷静下来，其实他应该怪的人是自己才对，是自己没有保存好爱人的遗物。

“你……你能和我说一说她吗？”赵糖眨着眼睛看他。

陈禾那天的情绪出奇地平稳，是一种大海在经历波涛汹涌后死一般的寂静。

陈禾讲着他和赵婷的事情，讲两人小时候的嬉戏玩闹，讲那时在村子里的山涧清水和青木叠嶂，讲赵婷的坚韧倔强，讲他们之间刻骨铭心的爱情。

赵糖死死地盯着他。她发现陈禾在讲这些事情的时候，嘴角总会有意无意地弯起弧度，那挂在脸颊两侧的酒窝若隐若现。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的好看啊，她想，可是这笑容永远不会属于自己。

这一段故事讲得有些快，那么多年的人生用十几分钟就已经讲完了，赵糖多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再慢一点。

“今天正好做了草莓蛋糕，我去拿给你。”陈禾说。

“她是不是也很喜欢吃草莓蛋糕？”赵糖突然想起来，脱口而出。陈禾热衷做草莓蛋糕，其实是赵婷喜欢吃的吧，她怎么才想通呢？

怎么会那么傻？傻到蒙蔽自己的五官，眼睛只看着他，耳朵只听着他，就连心的方向也是指向他。

“嗯。”陈禾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陈禾想错开她离开厨房去取蛋糕。

那一刻赵糖觉得如果她再不抓住他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她恍惚陷入一种生离死别中的悲欢离合。

她抓住了陈禾身上系着的围裙下摆。

陈禾没有回头。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许久没有说话。

良久，赵糖说：“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她急迫地强调，“就一个问题。”

她的手指在抖，嘴唇在抖，甚至心房都在抖。

“你到底有没有喜欢我，哪怕只是一点点？”赵糖微微抬着头看着陈禾的侧脸，那双眼睛中隐藏的心思她永远都看不出来。

“我喜欢你，陈禾，从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喜欢你了。我不奢望你会和我在一起，但是我就想确定一次，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心动？”她在陈禾默然的状态下胡言乱语了好多话。

陈禾闭着眼睛，有些隐忍。

他做了很长的思想斗争要不要回答赵糖，他无数次地问自己喜不喜欢眼前这个对自己朝思暮想的女孩儿。

答案是肯定的。

他喜欢赵糖，从她每一次兴高采烈地来找他，无时无刻不在身边陪着他开始，他就动心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自私的，他不能完全放下赵婷，却又贪心赵糖的陪伴。

所以，在那支陶笛摔在地上破裂的那一天他就明白了，这是命运对他贪心的惩罚，他为自己制造的美梦，该醒了。

“有，我喜欢你……但是……”陈禾欲言又止，但是他不能完全放下赵婷，这样对谁都不公平。

“但是你心里不能没有她。”赵糖替他回答了。

这种感情，也许别人不懂，但是赵糖最懂，所以她不怪陈禾，甚至同情陈禾。

“谢谢你。”赵糖松开他，没再看他，离开了。

这是一场告别，对两个人都是。

陈禾告别短暂的美梦，回到现实的折磨。

赵糖告别悸动的感情，回到最初的轨迹。

不过，还是谢谢你。赵糖一边走一边想，谢谢你给了我一次心动，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想要的答案。

谢谢你，喜欢过我。

不是相爱的人就一定要在一起，只要有过真挚的感情，无论未来是生是死，是分离还是相守，那都是最美的记忆。

一连多日阴雨的天气，突然乌云尽散，阳光钻出云层，洒向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