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秋风凛冽,吹得遍地都是昏黄的叶子。
毛大珠找到了一片很大的树林,却怎么也找不到离开的路。她冻得瑟瑟发抖,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宛如修罗的爪牙,将希望一次次地吹离她身畔……
毛大珠在林子里乱走,好几次都迷了路,没有水,她渴得要死,鞋子也破了,脚疼得厉害。她再也走不动了,坐在冷冰冰的树下,看到自己白胖的脚丫此时已经鲜血淋漓,这么大的林子,何时才走得出去啊!
毛大珠心灰意冷,她觉得自己会饿死在这里。
爹和安阳一定在拼了命地找自己,要是知道自己死了,该多伤心啊!
毛大珠脑中闪现无数浮光掠影的记忆碎片,想起对她无微不至的楚安阳,毛大珠忍不住红了眼圈,没有楚安阳在身边,她吃不到烤鸭、烧鸡、红烧肉,连一个肉包子都吃不到……
她要是死了,楚安阳会不会抛弃她,另寻千金小姐,为另一个女人鞍前马后。
毛大珠想到这些,心里发慌,猛然站起身。
饥饿让她眼前突然变得漆黑,她扶住树干,摇摇晃晃站稳。
眼圈红红的,但是她不能哭,哭只能浪费精力,楚安阳又不会听到她的哭声前来救她,万一把心狠手辣的颜霄吸引来了怎么办?
想起颜霄,毛大珠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不明白颜霄为什么要杀她,不想娶她,只要说一声就好啊!为什么表面笑意盈盈,背后却满满杀意?怪不得人们都说伴君如伴虎!看来这入宫做皇后是万万行不通的!
唉,事到如今,还考虑什么入宫啊,谁知道她能不能活着再见到爹?毛大珠眼睛湿湿的,她忍着脚上的剧痛,缓缓走到日暮,实在走不动了。
她绝望地瘫在湖边,望着湖水中时不时跃起的小鲤鱼,想到楚安阳给她买的红烧鲤鱼,口水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等等!
她面前的是什么?
毛大珠突然愣在那里,双眼发光。
眼前可爱的小鲤鱼好似正在冒着香气,毛大珠的衣领都被口水打湿了。
她灵机一动,找了根木棍,用耳环上的银钩和衣服上的绣线做了鱼钩,守在湖边,边休息边钓鱼。由于技艺不精,毛大珠一个多时辰才钓到一条小鱼,但对于她来说,这就是胜利的曙光。她试着生火,可是钻木取火真是太难了,等她生好这堆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还好,烤过的小鲤鱼格外好吃,毛大珠看着磨出血泡的手,觉得值了。
既然走不出去了,还不如暂且留在这里,有水有鱼,还有树上的野果。
毛大珠下了决心,休息一夜以后,她便找了些树枝搭了个棚子,暂时住下了。
人类求生的潜能是很大的。这段时间,毛大珠钻木取火的技艺突飞猛进,可惜她钓鱼的技术始终练不好,偶尔才能钓到一条鱼,大多数时候都是摘些野果,吃些草叶,还经常吃到带毒的食物,不是舌头肿大,就是喉咙发炎,还有一次便秘了好几天。
毛大珠就这样顽强地度过了整个冬天,直到春暖花开,林子里下了场雨,到处都是鲜嫩可口的山菌。她中了无数次毒,已经分得出哪些菌子能吃,她正把菌子丢进自己编的竹筐里,突然听到脚步声!
毛大珠又惊又喜,回眸看到身后不远处,有个同样背着竹筐的少年正在采菌子。毛大珠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手叉腰对那少年说道:“喂,这片林子是我的!谁允许你来采我的菌子?!”
少年被她吓了一跳,手中的菌子掉在了地上,他手足无措地望着毛大珠,脸颊泛起淡淡红晕:“对不起……我是误闯进来的,不是故意抢你蘑菇……这些蘑菇还给你……”
他将筐子解下来放在毛大珠面前,忐忑不安的模样很是可爱。
毛大珠也不客气,指着筐子说:“给我背过来。”
少年乖乖地背着蘑菇,跟毛大珠来到了她的湖边小屋。
这么久过去了,毛大珠已经将树枝搭建的棚子改造成了漂亮的木头屋子,外面挂着些干果和鱼骨。她一步跃上台阶,动作潇洒自如,少年看得呆了,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双眸亮晶晶:“你会做饭吗?”
少年傻傻点头,毛大珠高兴地说:“那你帮我煮蘑菇吧!天天吃我自己煮的,我都吃腻了!”
少年觉得自己抢了毛大珠的蘑菇,心里也确实有愧,便答应了她。
午饭时间,毛大珠如愿吃到了少年煮的菌子,好吃得她想飙脏话!
“哎呀,这道小鸡炖蘑菇太好吃了!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少年羞涩地看着她,轻声说道:“姑娘若是喜欢,我天天来给你做。”
毛大珠心里一动,望着少年,觉得他唇红齿白,长得倒也很好看。既然陆霜华无情,颜霄又是禽兽,不如就留在这山谷里,嫁个清秀少年,逍遥自在过一辈子……
毛大珠想入非非,吃得满嘴油都没有察觉。
少年又问:“姑娘,你怎么会住在这里呢?”
毛大珠想起自己被负心汉颜霄害得掉下山崖,觉得说实话很没面子,便随口编了个理由:“我家是卖蘑菇的,所以在这山里采菌子,晾干了拿出去卖。那些菌子都是我种的!”
少年不疑有他,看着毛大珠狂放的吃相,觉得自己的厨艺得到肯定,心里甜甜的。他吃得不多,怕毛大珠不够吃,少年想了想,又说:“我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毛大珠吃得忘情,不假思索地说出了真名:“我叫毛大珠。”
少年微微有些讶异:“姑娘居然和毛大虎的女儿名字一样。”
毛大珠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僵:“啊哈哈哈,是吗,我这么独特的名字也会有一样的。那位毛姑娘是什么样的,一定像我一样聪明伶俐,貌美如花吧!”
少年笑道:“珠儿姑娘你说笑了,你们虽然名字一样,外表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毛大珠来了兴趣,放下手里只剩骨头的饭瓢:“哪里不一样,说来听听。”
少年老老实实地说道:“那个女人是城里最丑最胖的,整天无所事事,上街强抢民男,早就激起了民愤。可谁让她爹有权有势呢,百姓敢怒不敢言,都盼着有一天会有人清除这个祸害。”
毛大珠的脸色不太好,少年却没有察觉,他用光秃秃的小树枝将饭瓢里香喷喷的蘑菇扒进嘴里,继续说道:“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大家的祷告,她果然失踪了。真希望她永远别回去。”
晴天霹雳!
毛大珠的心在流泪。
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真有那么丑吗……”
少年用力点头,还多添了几个字:“丑胖丑胖的!”
毛大珠垂下头,心已经碎成饺子馅,她喃喃自语:“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给我烧蘑菇?”
少年疑惑地望着她:“姑娘善良美丽,怎么能和那个为非作歹的胖子相提并论呢?”
毛大珠以为自己听错了:“善良美丽?这和你刚才说的不一样啊。”
少年不知道毛大珠在说什么,但他不允许毛大珠否认他的赞美,他放下碗筷,认真地说道:“姑娘你刚才出现的时候,宛如林中精灵,简直让我惊艳!也许是在野外风吹日晒,让姑娘的皮肤不似普通女子一般苍白,倒是极其健康诱人的蜜色肌肤;那漆黑澄澈的眼,比翡翠琥珀更加耀眼;那纤美的身段,比我看过的任何春宫图里的美人儿都完美!”
少年一口气说完,突然觉得说太快暴露了什么,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