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蒼拿起空白名冊。
「若有人只是吝嗇,卻沒有欺壓百姓,也要搶嗎?」
「不搶。」
陸淵回答得很乾脆,「本宮缺糧,但不能誰有糧便搶誰。」
「肯借糧的,朝廷出借據。」
「願意平價賣糧的,按市價結算。」
「只有那些靠害人積攢家業,又趁災囤糧的,才讓譁變守軍去找他們談心。」
何深鬆了口氣,「這樣還算說得過去。」
「什麼叫還算?」
陸淵把竇嚴的供狀遞給他。
「這些士紳跟陸爽勾結,拿的是百姓的糧,住的是百姓的地。」
「本宮只是物歸原主。」
趙明珠接過名冊看了看。
「那我也去。」
「你去幹什麼?」
「我能分辨誰家有暗庫。」
她指了指白天查抄出來的記錄。
「那些人牙子把銀子藏得很深,我找出來七處。」
陸淵驚訝的看著她,沒想到她還有這本事。
「行,你跟秦蒼一起。」
「不過看見好東西別自己拿,全部登記入帳。」
趙明珠抬腳踢了他一下。
「你把我當什麼人了?」
「本宮提醒一下。」
「你就是不信我。」
「本宮連太子令牌都敢交給你,還有什麼不信的?」
趙明珠感覺心裡美滋滋,臉上的不滿少了幾分。
她把名冊收好,又把其中一頁遞迴去。
「那我若找到好看的首飾呢?」
「登記以後自己挑。」
「這還差不多。」
秦蒼看了她一眼。
「娘娘,殿下剛說了,全部入帳。」
趙明珠立刻改口:「我只是替災民檢查首飾有沒有損壞。」
白如霜抱著雙臂站在旁邊。
「你們夫妻倆,一個出主意搶,一個提前分東西,倒是很般配。」
「有好東西,給白姐姐留一份。」趙明珠嬉皮笑臉的說道。
「我不要!」
白如霜直接拒絕了,他倒不是裝腔作勢,而是真的自小對什麼胭脂水粉,首飾什麼的不感興趣。
陸淵笑著說道:「如霜,本宮這是賑災。」
「呵呵。」
「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就笑笑不說話。」
陸淵不再理她,有時候這女人冷冰冰的,根本沒辦法溝通。
他轉頭看向孫有財。
「現在糧食還能從哪裡調?」
「吳州附近幾個官倉都空了。」
孫有財翻開帳冊,繼續說道:「最近的存糧在東邊青州,但現在各地都在下雨,往返至少需要十日。」
「從江南調糧更快,只是沿途世家控制碼頭,運費會高出數倍。」
王恪擔憂的看向陸淵,「運費多點倒沒什麼,我就擔心那些世家阻攔。」
「先向青州發公文。」
陸淵提筆寫下一道手令,「先讓他們調二十萬石糧食南下。」
「若有人推諉,直接告訴他,耽誤賑災,本宮回去後去他家吃飯。」
孫有財愣了一下。
「去他家吃飯?」
「本宮帶五萬災民一起去。」
「下官明白了。」
孫有財接過手令。
王恪仍盯著河道圖,「殿下,修堤需要三萬人,可災民中有不少老弱婦孺。」
「真正能做重活的,最多兩萬。」
「吳州城裡的大戶家丁、吳王府護衛、被關押的差役,全拉去修堤。」
孫有財尷尬的說道:「那也不夠啊!」
陸淵感覺有些頭皮發麻,說實話,他也是第一次現場賑災。
沒想到這裡的麻煩事兒還這麼多。
忽然間,他腦中靈光一閃。
「還有那些犯了罪卻罪不至死的官員。」
「他們吃了百姓這麼多年,也該出點力。」
何深皺眉,「官員恐怕幹不了重活。」
「搬不動石頭就記帳,算不明白帳便扛木頭。」
「總有一樣適合他們。」
眾人把任務逐項記下。
白如霜取出今日的賑災名冊。
「城外安置點不能繼續擴大。」
「若河水決口,所有人都來不及撤。」
陸淵在地圖北面劃出數條路線。
「從明日起,將災民分批往北邊各府縣轉移。」
「老人、孩子先走,青壯留下修堤。」
「其餘人往北安置到我們路上設立的安置點。」
秦蒼問道:「地方官若不配合呢?」
「拿本宮的令牌進城。」
陸淵把太子令牌遞給她,又補充一句。
「記得先讓他們驗真假。」
眾人都想到了他被關進大牢的事情,所以表情都很古怪。
趙明珠忍住笑對他說,「夫君,要不要再給你做一個牌子,上面寫上貨真價實。」
「本宮也可以在腦門上寫上太子兩個字。」
「那就不必了。」
「寫大色魔怎麼樣?」
陸淵伸手就要去抓她。
趙明珠繞到了白如霜的後面。
「你看,他惱羞成怒了。」
「好了,先辦正事。」
何深把兩個人分開,對殿下說,「竇嚴的供詞已經拿到了,要不要馬上去搜查吳王府?」
「今天晚上就出發。」
陸淵對白如霜說,「你帶著人把陸爽看住,不准任何人靠近。」
「特別是吳王府的老部下,如果出現了,要儘可能地活捉他們。」
「我知道了。」
「另外,每天抽幾十鞭也是不行的。」
白如霜皺眉。
「你心疼他?」
「本宮怕你把他打死。」
陸淵嚴肅道:「他還得當眾認罪,再給受害百姓一個交代。」
白如霜點了點頭。
「那我一天只抽十鞭。」
「你隨意。」
安排完所有事情,眾人正準備離開,一名鳳字營女兵快步進入正堂。
「殿下,城北三十里外發現一支運糧車隊。」
孫有財立即回頭。
「有多少糧?」
「至少五萬石,車隊還在繼續向吳州靠近。」
「誰家的?」
「糧車掛著汝南沈家的家徽。」
何深皺起眉頭,「汝南沈家為何會來吳州?」
女兵取出一張沿途撕下來的告示。
「他們每經過一處村鎮,便派人告訴百姓,這些糧食是二皇子殿下體恤災民,特意寫信給沈家,讓他們幫忙籌糧賑災。」
陸淵接過告示,看著上面「二皇子愛民如子」幾個大字。
孫有財低聲道:「殿下,這支糧隊恐怕來者不善。」
「汝南離吳州相近,如果我們不是抄了近道,他們會比我們先到。」
「不要想那麼多,送糧還能有什麼不善?他們可是太善了。」
陸淵把告示折好,遞給何深。
「老舅,帶人去接。」
何深問道:「若他們不肯交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