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筝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桌上的气氛也跟着静了下来。
季云帆从报纸后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温云筝和季霄丞，语气沉稳。
“医药审批有专门的规章制度，这件事不归你们管，你们不要随便掺和。”
季霄丞应了一声：“我知道。”
话虽如此，吃过饭回到房间，他还是关上门，低声告诉温云筝：“朱莉送去审批的那种药，我也听说了。”
“我之前专门查过。在我留学的那几年，那种药就在进行相关研究，可直到现在，国外许多发达国家都没有批准上市。”
温云筝心头一紧。
“为什么？”
“副作用不明确，临床数据也不够完善。”
季霄丞神情凝重：“国外几家机构都认为风险太高，暂时不适合大规模投入使用。”
温云筝脸色骤然变了。
“国外都没有上市，他们却想把药拿到国内卖？”
药不比普通商品。
普通商品出了问题，损失的可能只是钱。药若出了问题，伤的却是人命！
朱莉他们怎么敢？
“如果这种药真的有问题，一旦进入市场，出了事怎么办？”
“所以现在只能先找证据。”
季霄丞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季云帆的声音。
“你们两个，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回到了客厅。
季云帆已经放下报纸，神色比刚才更加严肃。
“唉，这件事，你们不要私自调查，更不能直接去找药厂的人对质。”
他说完，看向季霄丞。
“你在国外待过两年，联系一下你当时的导师和同学。关于这种药的理论依据、临床数据，还有国外没有批准上市的原因，能找到多少就找多少，全部整理好交给我。”
武棋睿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件事又不归你管，你们也不在一个系统里。调查才刚结束，你就不能消停几天？”
季云帆脸色沉了下来。
“正因为药不是给一个人吃的，我才不能装作不知道。”
“管不管得着是一回事，知情不说又是另一回事。等资料拿到手，我会交给应该管的人。”
他重新拿起报纸，语气不重，却没有半分犹豫。
“其他的我不求，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进入十月以后，天气渐渐凉了下来。
电子词典的销量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第一批产品投放市场后，订单接连不断，生产线上每天都在赶工。
与此同时，那几份藏着陷阱的合同，也终于查出了真正的来源。
谢美芳接连给温云筝打了好几个电话，催她有空赶紧去电子城一趟。
“云筝，查清楚了！”
“那个中层领导的老婆，就在朱莉手底下做事，还是一个小组长。那几份合同跟他全有关系，我要立刻开除他！”
谢美芳语气急促。
“不过我记得你以前跟我说过，开除不是最终目的。咱们得想办法把漏洞堵上，不能以后再发生这种事。”
好不容易等到温云筝休息，谢美芳的电话一大早便追了过来。
温云筝原本想在家好好休息。
可电子城出了这样的事，她也坐不住。
难得夫妻俩都不用上班，季霄丞便陪着她一起去了厂里。
办公室内，那名中层领导低垂着头，脸上却没有多少悔意。
“谢总，我承认那几份合同是我经手的，可每一份都不到十万块，能算多大的事？”
“再说了，电子词典当时还没上市，谁知道以后卖得好不好？我也是想提前联系买家，为厂子的效益考虑。”
“难道最后出问题，也要怪在我头上？”
谢美芳被他气得脸色铁青。
合同牵涉的金额确实不算大，可十倍赔偿的条款一旦触发，几份合同加在一起，足以让电子城元气大伤。
更何况，他明知道合同有漏洞，却刻意隐瞒。
如今事情败露，竟还口口声声说是为厂子好！
“你……”
“阿姨。”
温云筝开口打断谢美芳，根本没有跟男人争辩。
事到如今，再多的狡辩也改变不了结果。
“先让人把他带出去，这件事不能只处理他一个。”
等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温云筝才说道：“阿姨，找个时间召开全厂大会。”
“这次不仅要把事情通报全厂，还要正式立下规矩。”
“以后但凡有人泄露厂里的机密、损坏厂子的利益，一经查实，立刻开除。情节严重的，厂里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谢美芳连连点头。
“对，该强硬的时候必须强硬！”
“不过只有惩罚还不够。”
温云筝继续说道：“员工在厂里工作，不能只看到什么不能做，也得让他们知道，好好干能得到什么。”
“厂里要建立完善的晋升制度。有能力、肯吃苦的员工，都有机会往上升。”
“遇到效益好、需要加班赶工的时候，加班工资按照平时的三倍计算。生日、节假日，也可以发放相应的福利。”
“年底再按照员工的工龄和表现，制定不同的奖励措施。”
一味地压迫和防备，只会让员工离心。
真正想要留住人，除了规矩，还得让他们看见希望。
谢美芳听得两眼发亮，越听越觉得可行。
“就按你说的办！”
她立刻叫来负责管理的人，让他们尽快整理出具体制度，连同这次的处理结果，一起在全厂大会上公布。
安排完这件事，谢美芳又拉着温云筝去看上月底的报表。
电子词典上市后的销量远超预期，几条生产线几乎没有停过。各地经销商的催货电话一通接着一通，第一批投入的钱已经开始回流。
看着报表上不断上涨的数字，谢美芳笑得合不拢嘴。
“云筝，照这个势头下去，咱们现有的生产线根本不够！”
“我想再买一批设备，扩建厂房。趁现在市面上还没有同类产品，咱们必须尽快占住市场！”
她正说得兴奋，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谢美芳随手接起来，听见对面的声音，立刻笑道：“美霞啊，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谢美芳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
温云筝察觉不对，神色也跟着沉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谢美芳才缓缓放下电话。
她转过头，眼底满是惊怒。
“美霞的同事告诉她，马上又有一家电子词典厂要建成投产。”
温云筝心里骤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谁的厂子？”
谢美芳攥紧话筒，一字一句道：“朱莉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