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云筝一把拽住江少芬，将气喘吁吁的老人按在凳子上坐下。
“奶，你先别急。”
“这里是医院，只要人送进来了，自然会有医生救她。你这么大年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万一自己再出点事怎么办？”
江少芬像是这才回过神来。
她下意识望向温云筝的小腹，脸上的焦急顿时变成了愧疚。
“云筝，对不起，是奶没考虑周到。”
“你才刚保住孩子，我不该这么急急忙忙跑来找你。刚才我一看凤秀疼得满地打滚，脑子一热，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说着，她眼圈又红了。
老人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去找霄丞？”
“你现在情况特殊，不能再受刺激。万一又出点什么事，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不用找他。”
温云筝摇了摇头。
“霄丞从来不擅长处理这种事。他这一辈子顺风顺水，遇到的也大多是讲道理的人，哪里见过于凤秀他们这样无耻又无赖的？”
“真把他叫来，他只怕比你还手足无措。”
江少芬皱紧眉头。
“那……要不我去找云生？他们到底是亲戚，出了这么大的事，总不能不管。”
温云筝轻笑一声。
“这是温成远他们家的事，找温云生干什么？”
“何况，陈香兰那一大家子不是还没回老家吗？要找人，也轮不到我们去找。”
想想也是。
那些人做梦都盼着成为城里人，好不容易来了燕州，住过城里的房子，也进过城里的厂子，如今才刚过了一阵城里人的生活，哪里甘心灰溜溜回到村里？
更何况，温云河的对象就是彩电厂的员工。
两人原本已经商量好，今年年底结婚。
谁知温云华突然消失，原本安排好的工作和住处也全部没了。如今一家人挤在温云生夫妻租来的房子里，自己的日子都过得一团糟。
就算把他们叫来，又能做什么？
温云筝放缓声音：“奶，你年纪大了，就别再操心这些烂事了。回去好好休息，我这里还有工作。”
“可是，万一凤秀晕倒了怎么办？”
江少芬仍旧放不下心。
“你是没看见，她刚才疼成什么样！整个人蜷在地上，脸都白了，额头上全是冷汗。她说自己肚子里像是有人拿刀割，一边喊疼，一边打滚……”
胆囊结石发作起来有多疼，温云筝身为医生，当然清楚。
可这不代表，她就该抛下自己的工作和身体，跑去替于凤秀收拾烂摊子。
“奶，疼得厉害，医院就会给她处理。”
“就算她真的晕倒了，医生和护士也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医院里。”
温云筝握住老人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现在回去。别留在医院，也别去找霄丞，更别替他们求这个求那个。”
“他们两个儿子都是成年人。母亲生病，本来就该他们想办法。”
好说歹说，江少芬终于点了头。
温云筝不放心，一直把她送到楼下，亲眼看着老人走出医院大门，才转身往科室走。
没走多远，一名护士便匆匆找了过来。
“温医生，可算找到你了！”
“你母亲于凤秀同志刚才疼得晕过去了，现在已经被推进急救室。”
“她两个儿子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遍了，也没凑出多少钱。他们现在满医院找你，说要让你先替病人交费。”
温云筝站在原地，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从觉醒的那一刻起，她便无比痛恨流淌在自己身体里的这份血脉。
小时候，于凤秀将她扔进山洞，任由她自生自灭。
长大以后，这些人没有给过她一口饭、一件衣裳，更没有在她艰难的时候伸过一次手。
可只因为于凤秀生了她，她们之间便多了一层怎么也斩不断的关系。
除非有一个人死了。
否则这一辈子，她们似乎永远都无法彻底割断这份所谓的母女亲情。
“需要交多少？”
护士报出一个数字，又解释道：“人已经在抢救了，这笔钱是后续检查和治疗的费用。”
“我知道了。”
温云筝回办公室取了钱，面无表情地去缴费窗口交清。
她没有去急救室，更没有去找温云磊和温云军。
钱交了，是她身为女儿无法彻底摆脱的责任。
至于关心和陪伴，于凤秀不配。
温云筝回到儿科，继续跟着主任查房。她努力将全部注意力放在病人身上，可胸口始终像压着一团浊气，怎么也散不去。
临近中午，办公室里的电话忽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谢美芳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传来。
“云筝，中午有时间吗？我到你们医院附近，请你吃顿饭。正好有件大事，咱们见面谈。”
温云筝看了一眼时间。
“行，我下班过去。”
中午休息时，她走出医院，在附近的饭店见到了谢美芳。
谢美芳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面前的茶水一口没动，脸上的神情既兴奋又凝重。看见温云筝进来，她立刻起身把人拉到身边坐下。
还没等温云筝开口询问，她便压低声音，直接说道：
“云筝，精品制药被查了。”
“被查了？”
温云筝心头一跳，压低声音：“因为那款新药？”
“新药只是引子。”
谢美芳把一张报纸推到她面前。
“相关部门重新核查时，发现他们递交的临床数据有问题，几份关键材料前后对不上。顺着往下查，连药品审批、厂里的账目都牵扯进去了。”
“精品制药的老总呢？”
“听说已经被带走配合调查，公司几个负责人也没跑掉。”
谢美芳冷笑一声：“那款新药被紧急叫停，精品彩电厂也受了牵连。如今银行催款，经销商退货，里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温云筝没有幸灾乐祸，只觉得后背发凉。
若不是季云帆及时递交材料，那种副作用不明的药，恐怕早已流入市场。
“还有一件事。”
谢美芳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更低。
“调查人员发现，朱莉失踪前，从精品制药转走了一大笔钱。”
“现在，不只是温家人在找她。”
“公安也在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