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王的营帐很快便被搭好，两人在里面聊了将近半个时辰。
营帐内老太监寸步不离的跟着，周围还有一大片护卫守着。
上次瞧见去医庐问医的铁塔般的壮汉也站在门口，营帐内还用了禁识符。
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来。
外人并不知晓两人具体聊了什么。
林夜出来的时候神色如常，晋王安静坐在营帐中，一脸的阴沉。
之后王昭昭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钻进了林夜临时歇脚的小帐里。
不等王昭昭说什么，林夜假意叙旧，随后将灵犀玉递了过去。
那老太监最少四品修为，谁知道能不能听得到两人说话，还是私聊更保险。
等通讯录加上了世界，林夜这才通过灵犀玉说道：
“先是问案子，我告知他了一些案情。
特别是青阳、宁鸿飞、陆成渝，布政使司都参与其中。
他知道后旁敲侧击问我会不会牵扯到晋王府。
我说目前证据来看，陆成渝和宁鸿飞是直接参与，他这个晋王只是被蒙在鼓里。
之后他提出要在审理的时候旁听，我没接茬，说这事得问北镇妖指挥司的人。
他明显不太高兴。之后就是提出要我给他办事，大概是想让我给他当个眼线，我没答应。”
王昭昭啧了一声：“难怪他出来的时候那脸跟锅底似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王昭昭问道：“师弟，之后还有什么我能做的？”
林夜摇摇头：“这段时间你什么都别做，等案子结束之后再找个机会脱身离开。
期间千万别暴露镇妖司的身份，否则他会觉得咱们暗中调查他。
会怀疑我们可能查到了他谋反的证据。
到时候狗急跳墙就坏了。”
王昭昭有些迟疑：“那他造反这件事，要上报么？”
“先和小叔说一声，他对朝堂了解，知道该是个什么章程。”
两人并未在营帐里待多久，王昭昭便站起身，掀开帐帘快步走了出去。
有隔了一天，王讯就到了。
他带的人不多，不过都挺脸熟。
就连小胖子程多多也来了，随行还有其他镇妖卫和飞鹰卫，总计二十多人。
王讯来了之后还没一炷香的功夫，平阳卫指挥使也到了。
于是连忙调动人手开始清理县城尸体，将其他县城和村子都围了起来。
那样子积极得很，似乎想要干净洗清嫌疑。
现在这案子哪怕很多人不知道内情，也绝对意识到是一桩大案，谁也不想扯上关系。
王讯则是带人同时重新梳理了一遍林夜缴获的账册和人犯名单，接管重要嫌犯和证人。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林夜顿时觉得浑身轻松。
自己人来了就是不一样，可算能松口气。
当天晚上，林夜带着王讯单独去了小石村。
村子和之前相比有些破败，原本用来伪装活人的人傀大部分已经彻底坏掉。
有的瘫在床上不动了，有的已经变回了一截猪尾巴。
村子那些参与养殖的村民，全被林夜关在原先养彘人的猪圈里。
一个个灰头土脸、萎靡不振。
王讯只是扫了一眼，半分怜悯没有，还是看一群路边的石头。
随后就直接跟着林夜绕到了村子西头那处废弃宅院。
村子里十分安全，洪月早已离开地窖在屋子里打坐。
听到动静她睁开眼，看到王讯的那一刻，整个人长舒口气：
“王师弟，你总算来了。”
王讯喊了声师姐，随后问道：“伤怎么样？”
“已经没什么大碍，再恢复半个月就能重新战斗。”
洪月说完，转头看了林夜一眼，声音郑重：“这次多亏了你这个侄女婿。
要不是他，我现在已经被做成彘人了。”
王讯嘴角扯了扯：“应该的，小子看着不着调，其实办事很靠谱。”
说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让林夜赶紧走。
林夜左看看王讯，又看看洪月，总觉得两人好像还有啥不可言说的秘密。
不是，有啥是他不能听的啊？
林夜心中吐槽，不情不愿地离开。
结果他前脚刚走，后脚屋内就没一点动静，一听就是用了隔绝的手段。
林夜只好来到另一个房间。
青鸢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旁，也不知在想什么。
察觉到林夜进门，这才微微侧脸倾听。
林夜在她面前蹲下来，轻声开口问道：
“小丫头，要不了几天我就要离开了。
这里之后会变成空村，县城也很难短时间恢复，不适合住人。
你要不要跟我走？”
青鸢颇为沉默，微微抬起脸，布条下的眼睛似乎透过那层遮挡看着林夜。
片刻后她伸出食指，轻轻蘸了一下桌上的水碗，在地上缓缓写了几个字：
“我会带来不幸。”
林夜扯了扯嘴角，揉了揉眉心：
“我要是不带你走，很快就会有人给我带来不幸。”
林夜毫不怀疑，离绯那小狐狸肯定要找自己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笃定：
“你不用担心，我既然要带你走，就有办法应对，也会照顾好你。”
青鸢沉默了好一会儿，用水渍又写了三个字：
“谢谢你。”
林夜下意识想伸手揉揉这丫头脑袋，刚抬起手又想起她的能力，不得不放弃。
当然，他之所以这么笃定可不是啥爱心泛滥。
主要是，青鸢对自己没有任何恶意。
之前他也询问过镜妖，得到的答案是。
青鸢只是还无法掌握控制人心神的能力，只要减少直接接触，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不过具体是为何有这般能力，青鸢又是什么身份，镜妖答不上来罢了。
他走出房间，等了没多久，王讯也大步走了出来。
林夜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企图看出点什么。
王讯顿时脸一黑，给他后背一巴掌：
“看什么呢，劳资脸上有花不成？”
林夜呲牙道：
“小叔，你轻点。
现在的我可不是当初的我。
我如今能轻松镇压韩石剑。
您可未必打得过我。”
王讯嘴角扯出个阴冷的笑容：
“是嘛……要不咱爷两过过手。
我保证只打断你一条腿。”
林夜挠挠头：“那多不好，师姐会心疼的。
小叔我就是开个玩笑，您别当真。”
之前不过是贫嘴罢了。
之前他猜测王讯应该是五品中期。
现在精神力翻了快一倍，神识感知更加敏锐，明显感觉王讯身上的气息比韩石剑要凶悍。
说明……他很可能是后期！
加上又是重点培养的苗子，手头上好东西和秘法肯定不少。
真打起来，自己能不能保住腿还真不好说。
两人骑上马，离开小石村，
走了一段距离后，王讯突然开口：
“晋王豢养私兵的事，你暂且不用管，而且也不要再告诉其他人。”
林夜下意识拉了拉缰绳，放低速度，低声询问：
“小叔你打算怎么做？”
原来来的路上他便已经将自己知道的告知王讯。
别人他信不过，王讯还是没问题的。
谁让他作为侄女婿，天生就是铁杆派系。
王讯抬头看了看有些雾蒙蒙的月亮，这才说道：
“我自有办法直接联系镇妖帅，绕开北镇妖指挥司。
如今北指挥司才成立，内部派系林立，若让他们知晓，恐生祸端。”
林夜一听他居然能直接联系整个镇妖司的老大，林夜默默竖起大拇指。
果然，这种大事找高个子的来扛就对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朝中有人好做官！
之后两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账册被重新誊抄备份，人犯被逐个提审记录口供。
那些救下来的幸存者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棚区，由苏卿带人逐个检查伤势。
第三天，北镇妖指挥司的人终于到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足有一百多人。
其中绝大部分穿着飞鹰服，看起来个个是练家子。
最前面带队的有三个人，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一个年近五十的壮硕武者，身形敦实，面容方正，腰间挎一把宽背刀，叫杜崇山。
乃是北镇妖指挥司下面的镇妖副统领，四品初期修为。
带的另外两人也是五品镇妖使。
其中一个四十出头的矮小男子，叫袁铁，面容阴沉，眉宇间带着一股子压不下去的焦躁。
最后是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女子，五官端正，扎着利落的高马尾，叫沈青荷。
王讯说她也是去年才晋升五品升的职。
杜崇山下了马，快速询问了一遍案情。
等林夜一五一十说完，他哈哈笑着拍了拍林夜的肩膀：
“小子，干得漂亮，不愧是王讯的得力干将。”
他的声音洪亮，像是铜锣，不过不惹人厌。
“你一个人捅穿了雍西半条线，惊动了整个北镇抚司。”
林夜抱拳行礼：“副统领大人过奖，卑职也是运气。”
沈青荷也笑着冲林夜点了点头。
袁铁却站在几步开外，咄咄逼人：
“林夜，你并未接到北镇妖指挥司的命令，怎敢擅作主张斩杀一名镇妖使？”
好嘛，这人竟然是来找事的。
林夜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丝毫不退让：
“难道袁大人觉得，我应该在韩石剑带着十几个人杀到我面前的时候束手就擒，引颈受戮？
卑职记得，镇妖司本就有先斩后奏之权。”
袁铁脸色一沉，正要再开口，沈青荷已经抬手拦住了他：
“袁大哥，够了。
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
林夜本来也没什么错，若因此被追责，传出去像什么样子？
以后谁还敢在外放手办案？”
袁铁冷哼一声，甩袖走到了一边。
杜崇山看了他一眼，叹口气：
“你别介意，老袁以前受过韩石剑的恩惠，不信他会做这种事。
等证据摆到他面前，他自己会想通的。”
林夜点了点头，对此等口角之争不以为意。
杜崇山又问：
“韩石剑勾连妖物是否有确凿证据？”
林夜再次抱拳：“自然，雍西布政使和他素有勾连，可审讯。
其次，我还有其他证物，不过……要等回了西州府再呈给几位大人。”
沈青荷含笑：“莫不是信不过我等？”
“自然不会，只是怕带来的其他人人多口杂罢了。”
沈青荷笑容收敛了几分，忽然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和令牌：
“太行省太岳府镇妖司镇妖卫林夜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