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立马将真言镜从怀中取出，平放在桌上。
在场都是自己人，他倒也不用藏着掖着。
再说就算是总司里的高手探查发现也无妨，不过是当做寄宿小妖的祟物罢了。
他之前一直将其放在身上，只怕林长歌早就发现了。
镜面灰蒙蒙的雾气翻涌，隐约能看到深处有暗红色的光在缓缓流动。
就像沉睡之人的呼吸，一起一伏。镜妖苏醒之后，
整面镜子像是活了过来，表面的铜锈纹路褪去暗沉，变得清晰而富有光泽，摸上去竟有微微的温热。
镜妖此时醒来正是时候。
林夜屈指敲了敲镜面：
“你这次沉睡，神通精进到什么地步了？”
镜面语气十分谄媚地说道：
“主人，我如今神通虽只精进了一次，却也有不小提升。
按你们人的说法，好比武学上提升了一个阶段。
原先能问的最高上限是五品，如今完全可以询问四品相关。
不到两千年的大妖，我也能知晓不少。
只是二十八星宿暗含天机，我依旧无法探查。
有龙脉加护的皇亲国戚，二品大员也是如此。”
“那你现在能知晓什么？”
“两千年以上道行的妖物，有部分情报可以获取。
但需要更多、品质更好的血食。
还有一点，我现在精进需要的血食太多了，八九品作用不大。”
林夜眉梢不由挑了挑。
镜妖此番变化确实不小，在妖物中算是提升很快的。
而且他还能听出来，镜妖灵智更高了，语气谄媚又讨好，人性化十足，分明是知道自己更强了。
看来之后尽量还是多弄一些高级武者，也不知道下一阶段又是何种状态。
不过眼下，还是得问问美人蛇的事。
林夜转头看向离绯和王昭昭。
桌上摊着三起案子的卷宗，并排摆着，纸页被穿堂风吹得微微翻动。
“我得去死牢走一趟，用真言镜确认一下案子。”
离绯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笑道：
“天牢死牢里倒是有不少死囚，全是有修为在身的。
旁人要提人，得打报告走流程……
你倒是不用，那老不死的给了你自由调查之权。
总司上下除了职级更高的部门，其他都要配合你调查。”
林夜失笑：“没想到这权利在总司也能用。”
“你现在是正三品统领，又挂着独立特使的身份，老东西还专门打过招呼。”
离绯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谁敢拦你？走吧，我带你去。”
三人出了卷宗室，沿着总司大院往北走。
天牢在总司最北侧，独立成院，院墙比别处高出一大截。
墙头上拉着铁丝网，网上挂着许多铜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门口站着四个持刀守卫，看到离绯和林夜的令牌，连问都没问，直接放人进去。
镇妖司天牢里比林夜想象中干净得多。
过道宽敞，墙壁用青石砌成，每隔几步点着一盏长明灯。
通道被照得亮堂堂的，反倒少了些阴森之气。
牢房也确实十分坚固，栅栏不知用什么材质做的，足有小臂粗。
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禁锢符文，符文之间隐有微光流转。
牢房里关着不少人。
有的坐着发呆，有的靠墙睡觉，还有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脚步声在过道里回荡，显得十分焦虑。
还有的直接被勾住琵琶骨吊着，看起来应该是罪大恶极穷凶极恶之人。
林夜神识扫了一圈，暗暗点头。
这些囚犯身上个个都有修为，最差的也有七品。
但他们的气息全被禁锢符文压得死死的，连一丝内力和精神力都调动不起来。
深处几间特殊牢房里还关着妖物，脖子上套着刻满符文的铁环。
一个个半死不活的，周身妖气封在体内，一动不能动。
仔细看还能看到整个天牢墙壁和地面也有流光纹路，本就是一个大阵。
林夜暗暗咋舌，下意识问离绯：
“这里一年维护得花不少钱吧？”
离绯点点脑袋：
“确实，这些禁锢符文每隔三个月就要重新篆刻一次，否则就会失效。
总司专门养着一批阵法师，就为了伺候这些牢房。
要不是留着这些囚犯给司里的弟兄当陪练，或者镜妖这样的祟物有用，早就一刀一个全杀了，省多少事。”
林夜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里面关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横到下巴的刀疤。
他正闭目打坐，听到脚步声睁开眼，目光阴鸷地扫过三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林夜瞥了一眼牢房上的标记牌：“七品中期，入狱前杀了三十七个人，其中十一个是妇孺。”
这货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很看得开，待在牢房里和在自家一样。
林夜不由冷笑，示意狱卒开门，解开锁在角落的锁链。
汉子哈哈一笑：
“哟，这是哪家公子哥，来找陪练来了？”
铁锁哗啦一声落地，狱卒推着人要出来。
眼看距离林夜较近，那汉子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从地上弹起来，一记直拳轰向林夜面门。
林夜面不改色，手刀起，颈侧落，那汉子连哼都没哼一声，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狱卒暴喝一声“找死！”就要拔刀砍死他。
林夜摆摆手：“不必，把人带去审问室，这等囚犯死也得有点价值再死。”
狱卒领命，将人提出来，拖着去了隔壁审问室。
过程自不必细说，七品高手镜妖蛊惑足够用。
镜妖的暗红雾气缠上汉子头颅，那双阴鸷的眼睛很快涣散开来。
林夜问了些苏卿身上的病症，镜妖所知不多，但能知晓的和怀仙说的差不多。
他又接连提了几个死囚，五六品武者和术士皆有。
之后林夜开始围绕三起案子，逐一询问。
第一起，青崖县的水魅案。
镜妖给出的答案很干脆，确有蛇妖作祟，道行约七百七十年，擅长以水魅之形诱人入水。
第二起，蜀州附近的山林蛇蜕案。
镜妖回复是，此妖道行约八百年，性情谨慎又懒惰，且对人并无太多恶意。
极少在人前现身，那片蛇蜕是它主动留下的，意在警告。
第三起，沅县的梦中蛇女案。
确有蛇妖，道行约六百二十年，擅长梦境入侵和精神蛊惑，本体实力不强。
林夜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
三起案子，镜妖全都能说出来。
如果其中真有堪比三品武者的大妖美人蛇，镜妖定然是说不出来的。
联想到虎踞山的雾影虺，林夜决定再迂回一下，换个问法。
这一次换了个法子迂回地问了一句。
之后他挨个询问三个妖物身上，可有契印。
其中第二起，镜妖十分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其他两起无论怎么问消耗多少耗材也没用。
林夜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两只蛇妖身上，大概率都带着美人蛇的契印。
总不能正好遇到其他大妖也正好用契印将其他妖物当做宠物，而且还专选蛇。
嗯……若是找上去斩杀两只妖物，估计又要对抗她的分身。
按他前世打游戏攒下的经验，这种局面应当先斩分身，断其爪牙，再去会本体。
契印天赋的规则是宠物死亡后本体有概率降临，上次雾影虺降临的是分身，却未必没有本体。
不过就算真把本体钓出来了，他也并非毫无对抗之力。
以他现在的修为，三品打不过，可要是背后有大佬撑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哪怕是大佬随便从指头缝里漏点什么极品法器出来，还不随便斩了？
拜托，他老丈人可是牛逼轰轰的一品高手，再进一步那就是陆地神仙了。
想到这儿，林夜心里那点隐忧散去大半。
他歇了口气，又借机问了问镜妖关于这些妖物的信息。
镜妖这次答得痛快，连习性带弱点，倒豆子似的全说了。
林夜默默记下，这才起身离开卷宗室，和两女孩往宝库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路过演武台，只见外圈围着不少同僚。
台上就有两个镇妖使在切磋，两人你来我往打得十分痛快。
这演武台足有两个足球场大不说，还有阵法罩着，五品及五品以下在里面可随意施展。
但凡镇妖司之人闲来无事就会来这里和同僚切磋，因此每日都挺热闹。
小师姐一瞧见就挪不开腿。
本来对宝库的好奇都淡了几分。
林夜见状，干脆让她留在这里，正好也找人多切磋切磋。
自己则是和离绯继续前往宝库。
宝库在总司西侧，独立一座院落，门口站着好几个武者守卫，站得笔直如枪。
两人刚到门口，守卫就认出了他们，连忙拱手行礼。
“林统领，苏大人，林帅已经吩咐过了，两位请进。”
其中两个守卫本来要跟上，领头的挥手拦下，说道：
“按照规定我等需要随行，但有苏大人在，我等就不必跟着了。”
林夜回头看了离绯一眼，心里颇为好奇。
等守卫退开，他用灵犀玉询问：
“你这个苏如烟的身份，到底什么来头？
总司上下怎么都这么给你面子？”
离绯眨了眨眼，笑嘻嘻地伸出手指，掰着指头数：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区区钟副帅的养女，陛下亲信，亲封的县主罢了。”
那样子，要多凡尔赛有多凡尔赛。
林夜故意夸张地一揖到地：“那微臣拜见县主大人。”
“小夜子，免礼~若是你以后没地去了，可以到本县主身边当个下太监。”离绯笑嘻嘻说道。
林夜也不生气，依旧挤眉弄眼：
“县主，您就不能努力一下，给自己弄郡主？
这样我以后和你成婚，不也成了皇亲国戚？”
离绯白了他一眼，一把将人推进宝库大门。
“少废话，难得的机会，仔细挑，找个极品的。”
宝库内部比林夜预想的朴素得多。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也没有堆成山的金银财宝。
倒是有好几个被划分好的房间，分门别类摆着法器、丹药、符箓和奇物。
每一件都贴着标签，注明名称、品级和功效。
林夜心中兴奋，这也算长见识了。
他一个个挨个看去，在武器库里看了一圈，最终看向挂着的一张弓。
弓身漆黑，弓弦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看名字，这不就是自己之前在兑换册子上瞧见的那把弓箭么。
林夜有些意动，但想想还是摇摇头。
这弓虽然好，但是在偌大的宝库中也算不得什么。
难得如此好的机会，总要挑最好的。
两人在宝库里转了两圈，最终停在符箓室最高一层的琉璃柜前。
柜子里单独放着一张符箓。
符箓通体紫色，纸面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纹路。
整体瞧着像是有雷霆在符中游走，呼之欲出。
标签上写着：紫霄神雷符，国师亲篆，可使用一次。
威力巨大，三品触之即灭，二品遭受重创，元神离体。
“就这个。”
离绯指着符箓，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叫啥三品，哪怕是二品也得脱层皮。
全天下也没多少，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足够咱们保命了。
特别是对付那只美人蛇。”
林夜盯着那张符箓，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三品触之即灭，二品重创元神。
这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强底牌，比什么法器丹药都实在。
只能用一次，但一次能换一条三品的命，怎么算都值。
“那就要它。”
之后取了符箓去门口登记在册。
林夜签了字画了押，将符箓郑重收入空间。
指尖触到符纸的那一刻，还能感觉到里头雷光隐隐的震颤。
离绯见事情办完，伸了个懒腰：
“行了，我得去宫里了，还一堆事情呢。
之后等三司会审后，咱们尽快出发。
对了，明日三司会审，你第一次在朝廷面前亮相，可得好好表现一番。”
林夜点点头，和她暂时分别。
他也没去喊王昭昭，毕竟人家这会肯定打得起劲，只是让人带句话，自己先回去。
等林夜回到宅子的时候，苏卿并没有睡觉，看起来还挺精神。
毕竟知晓病症后，就专门吃一些恢复精气的药，维持状态。
她坐在后院廊下，面前的小桌上摊着几张丹方和一只药碾。
她一边专心致志地碾着药材，手腕转动，动作轻而稳，一边时不时翻动一页纸。
阳光透过廊檐洒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清冷的眉眼间浮起一丝愉悦。
“阿夜，回来了。”
林夜在她对面坐下，顺手拿起一张丹方。
上面是她密密麻麻的批注，字迹工整得像刻出来的。
不过眼下，可不是她研究丹方的时候。
林夜说道：“卿卿，咱们该去天师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