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诗直接上了36层,耷拉着肩膀穿过长长的走廊。
李默在秦享办公室门口等她,一脸郑重的歉意。不用问,他肯定已经看过小吃心微博下的评论了。
“对不起。”平时那个阳光开朗的李助理沉着脸跟她道歉。
若诗拍拍他的肩,笑了笑:“没事儿,该道歉的不是你。”
“事情是我引起的……”
“所以就请我吃一顿大餐补偿吧!”方若诗打断他的话,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秦享见是她进来,起身走向她。
“生气了?”他问她。
若诗心里确实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力。她不是没见过网络暴力,她见过那些躲在网线那端的键盘侠的伎俩,但当它有一天距离如此近,近到将自己团团围住时,她还是震惊了。当一群你不认识的人冲过来对你拳脚相加时,你除了茫然之外,就只剩下对这个社会深深的失望。
她摇了摇头,投进秦享的怀抱。这是短暂的休息,她知道她还有更多的状况需要面对。
扒出她和秦享之间的特殊关系是第一步,附上秦享和江意芷的前尘往事是第二步,第三步就是比今天更具冲击力的语言暴力。
“现在有三个解决方案:一、李默本人澄清是自己工作失误造成‘秦享弦乐团’的误赞;二、我本人证实你的合法身份;三、由你发布我们的结婚证。”秦享抱着她,说出了刚刚跟李默商讨的结果。
“你猜我会选哪个?”方若诗抬起头,眨着眼问他。
秦享落了一个吻在她的眉间,说:“你选哪一个都没问题。”
“这三个方案我都不要,我才不要理那些人。”方若诗抠着秦享的衣领,嘟着嘴赌气。
“可是,我不想你受委屈。”
“委屈不是跟他们诉说的,何况就算我想说,他们也未必要听。”原本想着不过是一则网络八卦,不会掀起什么风波,没想到一环扣一环被推波助澜到网络暴力的程度,是她当初决定听之任之时所始料未及的。然而,此时有千般委屈的她却突然生出些反骨来,“他们想看我急,看我陈情求饶,我偏不叫他们如愿。”
“我没有符合大众期待的责任,我只想保护你。”
“我知道。”方若诗窝在自己的避风港里,倔强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翻出什么花来。”
秦享默默叹口气,紧了紧怀里的人,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是温柔的安慰,也是无声的支持。
事情在发酵一天之后,第二天一早朝着更加戏剧化的方向发展了。
小吃心的粉丝们原本搞不清楚状况,好不容易理清之后,面对来势汹汹的网络暴民,除了解释、劝告之外,毫无抵抗能力。
他们说:小吃心关注秦享不过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秦享的粉丝反驳:那她为什么会引起秦享的注意?说明她骚!
他们说:她为家乡菜吆喝,从未收取半分好处。
江意芷的粉丝反驳:网络红利岂是你等屁民能想象的!她做视频发微博得到的流量不就是她得到的好处吗?
他们说:她一直安分守己,认真经营自己的微博,从无逾矩行为。
秦享和江意芷的CP粉反驳:那秦享和江意芷这对璧人为何分手?!她有那么无辜吗?!
……
无理取闹的程度完全超出方若诗的认知,之前以为不澄清不回应就能让热度冷下来的她显然低估了网络暴民的热情,而此时她如果再想做出回应已然错过了最佳时机。
方若诗坐在秦享车上,一路刷着微博,谁知刚到集团大楼的街口,就接到了师姐文静的电话。师姐叮嘱若诗避开公司大门,从大楼侧门进入,秦享将车从停车场的出口开进去,堂哥已经安排了安保人员接应。
事情完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方若诗来不及思考更多,只能照师姐的吩咐行事。
走到临近公司大门的那条路上,她看到楼下围满了人。很多迷妹举着印有秦享名字的字牌,还拉了“力挺秦享,抵制小三”的横幅,甚至有一帮粉丝面戴口罩、手拿皮搋子用力戳着印着“小吃心”头像的纸牌。
保安有序地排成两队,一队站在围楼粉丝的面前,劝说疏散,另一队为不明真相的集团员工们开出一条上班的通道。围楼的粉丝也分了几个阵营,有的想讨要说法,让保安叫秦享出来发声明,有的在窃窃私语低声讨论,有的带着哭腔不停请求“秦享不要和小吃心在一起,千万不要在一起”,还有的痛心疾首地诘问“为什么不和江意芷在一起”。
各种声音不断,断续不清地传进方若诗的耳朵,分外刺耳。
突然,有情绪激动的男粉丝冲进人群,将一架小提琴重重地摔到地上,琴弦断裂,琴身四分五裂。他大声朝楼里叫骂:“秦享!渣男!脚踏两只船!”一时间,围观粉丝的情绪被煽动到了顶点。
“渣男!渣男滚粗!”
“他不是!秦享不是!”
“小吃心才是最坏的!”
“不要冤枉秦享!”
……
围观粉丝的哭骂声、安保人员喝止的声音、同事的议论声和拍照声交杂在一起,像是一幕荒唐、可笑的超现实主义剧目,让方若诗呆在车座上。
进到办公室的秦享站在玻璃窗前,往下俯瞰,高高的36楼把楼下的人拉得格外模糊。
办公室内线电话响起来,李默的声音传了过来:“秦老师,江意芷的电话,是否接入?”
“不接。”秦享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她说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找你,是关于‘小吃心’的。”
秦享目光一闪:“接进来。”
很快,听筒里出现了江意芷的声音。
秦享直截了当地问道:“什么事?”
“小吃心就是我那天在你办公室见过的人吧?”
“这就是你所谓的‘重要事情’?”秦享似笑非笑问她。
“以我对你的了解,如果她真的那么重要,你早就发声明了。”江意芷胸有成竹地说道。
“只能说明你根本不了解我。”秦享嗤笑一声,不再费时间跟她兜圈子,“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秦享,如果我在网上公布我俩的爱情故事,你说会不会感动好多人?”
“江小姐不必拿过去威胁我。”她不是秦享的秘密,只是方若诗知道的前任而已。
江意芷笑了一下,声音依然温柔如水:“我只是好奇,如果真的证明小吃心介入了我们之间的感情,那大家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么看来,是你在网络上带节奏,把矛头指向小吃心的。”显然,秦享已经从她的话里得出了结论,但他还是要问个明白,“为什么?就为进我的弦乐团?”
“没错,我想加入你的弦乐团。”
“江小姐真是执着。”只是,秦享比她更执着,斩钉截铁地回答她,“我的回复依然不变——我拒绝。”
“于公,以我现在的知名度加入有利于乐团的国际声誉;于私,我可以停止向外界传播我们曾经相恋的事,并且引导大众停止‘小吃心是小三’的猜测。所以,不论是对乐团还是对你,都是利大于弊的。”
“那我倒想问问,放弃伦敦爱乐乐团,回国加入刚起步的小乐团,对你而言,有利吗?”
“秦享,你不用拿话激我,我知道你还在生气。”江意芷打断了秦享的话,继而说道,“当年,你认为回国发展是非常重要的机遇,而对于我来说留在伦敦进入爱乐同样是机会难得。如今我回国,也是因为看中了国内乐团良好的发展势头。”
秦享不置可否,轻笑一声:“是呀,你一向会审时度势,理应找一个更有发展潜力的乐团加入。”
“你以为我是因为想要重修旧好,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你吗?你错了!我只不过是看上了秦享弦乐团这个平台,它作为目前国内发展势头最好、最有潜力的乐团,完全可以带动我事业上的二次腾飞。”
“我还是那句话,我这里庙小,你另谋高就。”
“不惜牺牲你女朋友的名声也要拒绝我?”
“拒绝!”
秦享挂断电话,强压愤怒,打开了今天的微博热点。
楼下发生的事情还没扩散到网上,此刻占据热搜榜单的是一位自称是秦享和江意芷多年老粉的姑娘所写的长微博。她细述秦享与江意芷当年如何两情相悦、相知相爱,到了“非君不嫁,非卿不娶”的地步。如今小吃心第三者插足,不仅拆散他俩,让二人感情破裂,还从中作梗让江意芷这样一位享誉国际的大提琴家无法加入秦享弦乐团,实在令人大跌眼镜。
毫无疑问,这是一份有份量的爆料,从时间到事件都无比吻合,让人深信不疑。如果说之前的言语攻击算是客气的话,这篇长微博一石激起千层浪,很多被秦享和江意芷的爱情感动的人纷纷加入到讨伐小吃心的行列中来,诋毁和谩骂在评论里激增,也让那些情绪激动的粉丝聚集到了公司楼下,为江意芷打抱不平。
秦享点燃一根烟,一口一口吸起来。文中所言几分真几分假,他再清楚不过。
的确,江意芷认识他时刚满十七岁,一个学习大提琴的懵懂少女遇到了那一年刚刚拿下柴可夫斯基小提琴大赛冠军的秦享,不用想这也是一个青春悸动的爱情故事。他和江意芷情投意合,交往多年,甚至在他成为英国皇家音乐学院最为年轻的教授的那年,江意芷也考上了该院弦乐系的研究生,从此以后,他们成为了皇家音乐学院最著名的恩爱情侣。
至于分手……
秦享又点了一根烟,猩红的火点跳动着。
两年前的那个冬天,伦敦特别冷。以至于他在江意芷说出那句话时,被冻住了。
她说:“秦享,我们分手吧。”
隔了很久,秦享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因为John吗?”
本以为江意芷会否认,却不想她点头承认了:“是!John能让我进爱乐乐团,你能吗?”
“我能,你相信吗?”
“我只相信我自己。”
“那你就不该跟他在一起!”
“他能让我做首席。”
“意芷,我们回国成立一个弦乐团,你做我的大提琴首席。”
“你知道的,我不想回国。”
“那我们一起留在这里。”
“秦享,你留不留在这里,我不知道,但我是一定要留下来的,不是和你。”
太冷了,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秦享在努力维持镇定,他问她:“值得吗?”
“只要能成功,一切都值得。”
“即使失去我?”
江意芷有没有犹豫,秦享已经记不清了,可是她当时坚定的目光像火星一样刺痛了他。
她无比坚定地告诉他:“即使失去你!”
微弱的火光慢慢燃烧到秦享的指间,烫得他一颤,从回忆中醒过来。
脑残粉围攻秦氏集团大楼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网上,随着现场图片和视频的曝光,舆论的焦点再次指向小吃心。小吃心迟迟不出面作出解释,很多她的死忠粉开始动摇,甚至有人直接粉转黑。
王晓晶在公司跟她实施播报微信太太群的各种言论和观点,几乎全是踩她是小三的。小师妹也知晓了她的状况,带领同学、朋友和中医馆的师兄弟姐妹们在微博上跟人争论、辩解,连远在四川的宋颂都打来电话,为力挺她加入骂战,和网络黑子们大战,可是收效甚微。
方若诗彻底隔绝了二次元的消息,两耳不闻窗外事。秦享却没办法,他的工作计划排到了明年,跟电视台的合同也不得不履行。只是在录完《黄金歌者》后,他拒绝了多家媒体的采访。记者不死心跟了出去,却在门口被一大|波粉丝拦住了。
虽然李默事先得到消息告知了秦享,然而通往停车场的路线却让他不得不和粉丝们打了个照面。原本因为没有采访到秦享而打算放弃的记者们,此刻全都重新燃起了希望。他们知道,不论今天秦享走不走得出这栋大楼,他都必须做出回应。
“秦享,说几句吧。”
“对啊,说几句吧。”
“网上的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
有记者开始撺掇起来。
“江意芷是不是你的前女友?”
“你现在是和小吃心在一起吗?”
“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们同居了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一个比一个犀利。
粉丝一边喊着“不要回答,这是他的私事”,一边又劝他“不要被小吃心那个狐狸精骗了”,场面几近失控。
最后,不得不出动了电视台的所有安保人员,才为秦享开出了一条通道去往停车场。
“秦享加油!秦享加油!”
“秦享,我们永远支持你!”
粉丝们带着哭腔的加油一声盖过一声,听在秦享的耳里却如针刺一般。他抿住嘴唇,神情凝重,悄悄朝李默使了个眼神。
秦享拉开车门坐进车里,李默将人群挡在了门外。
“各位——”他朝大家示意安静,“请保持理智,不信谣不传谣。”
“如果网上都是谣言,那秦享方面的解释呢?为什么迟迟没有对公众一个交代?”在场的记者提出了质疑。
“各位恐怕要失望了,我们从未想过解释,因为我们相信法律自会给公众一个交代。”说完,李默坐进副驾驶位,吩咐司机开车。
为了防止有人跟踪,秦享的车开回了秦家老宅。
难得的,秦家大伯这么晚了还没睡,望着疲惫不堪的侄子,叹了口气:“大伯出面帮你打点一下,如何?”
秦磊递了杯水给秦享:“公关部和法务部24小时待命,随时听你差遣。”
秦享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不必。”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已经请律师在做取证工作了。”
秦享并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起先不出手只是因为顾及若诗的态度。而目前看来,事态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并且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那他自然不会放任不管了。
弦乐团早在成立之初就聘请了专业的律师担任法务,他已经第一时间差李默协助律师工作,帮忙取证,做起诉准备。
大伯父知道他性子,绝不打无准备之仗,拍了拍他的肩,只叮嘱一句:“别让若诗受委屈。”
一个小时之后,李默开着秦磊的车从老宅的后院驶出,在遥城的外环线兜了一大圈后,又开回到了秦家。另一边,秦家司机开着秦享大伯的车从无人蹲守的路径将秦享送回了住处。
一番折腾之后,秦享到家已是夜里十一点,方若诗没有睡,正在厨房熬樱桃酱。明亮的厨房里,方若诗浅浅的人影拓在地板上,微微晃动的炉火映出她恬静的脸庞,像是一阵暖风吹进秦享的心里。
他慢慢走到若诗的身后,在一明一暗的光线下抱住她,像是拥抱了一整个春天。若诗关了火,靠在他怀里,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胳膊。酸酸甜甜的樱桃酱在厨房里弥漫,他们怀抱着彼此的温度,不管外面风浪再大,内心都是从未有过的安宁与满足。
“用来吃三明治吗?”秦享终于抵挡不住樱桃酱诱人的香气,开口问道。
“都可以。”
“除了抹面包,还有什么吃法?”
“最简单的,也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兑水喝。”
“来一杯。”
皮薄水嫩的四川樱桃是老乡阿姨特意给方若诗留的,从四川摘了立马运到遥城来。一勺樱桃酱被温水冲入杯底,一些果肉被冲开飘在水里起起伏伏。若诗凑在杯口闻了下,酸甜可口的味道,是每个四川人春天的念想。
樱桃水送进书房时,秦享正在接电话,电脑上开着邮箱在接文件。若诗瞥了一眼,竟然是一份取证材料。
秦享毫不避讳,坦言之:“追查IP、微博举报、律师取证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方若诗很惊讶,她以为他们已经达成了共识,不理会疯狗乱咬人,没想到秦享私下做了这么多,非常科学有序的万全之策。
“我能看看这份材料吗?”
方若诗关闭了小吃心的微博评论,刻意不再点开微博看那些令人生气的言语,秦享弦乐团的官微也暂停了更新,他们都用无声的拒绝来抵抗这场莫名其妙的网络暴力。几天时间过去了,按理说应该过了热点发酵期了,可是晓晶和小师妹还是提醒她暂时不要理会网上的闲言碎语。
她突然有点好奇,除了说她是“小三”“贱人”“配不上小提琴家”以外,那群暴民还能作出什么妖来?
秦享把椅子让给她,自己端了樱桃水喝起来。
非常全面的材料,所有网络喷子的黑言论都被收集了起来,特别是几个颇具影响力的微博ID。
等等,这是什么?江意芷?
方若诗放大了截图,屏幕上出现了江意芷接连点赞的微博,点赞的内容是资深乐粉爆料秦享和江意芷的相爱过往。
方若诗坐不住了,她倒是想看看,一个前女友是站在什么立场来加入这场网络八卦,又是以什么观点来抨击秦享的合法妻子的。
她点开几天未登陆的微博,搜索到江意芷的页面,看到她点赞的提示已然不是自己刚看到的那条。最新的点赞显示:一位网友翻出她前段时间的微访谈,其中有一个问题是问她为什么放弃爱乐乐团回国的。她承认“是为某个人回来遥城的,被撮合与他同台合作,最后很遗憾错过了”。
对照着这个答案和江意芷回国后参加的表演安排,细心网友发现她录制的那期《黄金歌者》,秦享并未出现。从已有的画面来看,秦享弦乐团在场并有字幕介绍,可弦乐团的首席却没有一个镜头,画面里也找不到秦享的身影。
按照前几期节目组摄影师对秦享的偏爱程度来看,没理由他在场而不给镜头,并且是在“昔日旧爱今日同台”这样一个新闻爆点出现的时候。这只能说明一点,秦享当期并未参加录制。而从江意芷的话来看,并非她不愿与秦享同台,而是因为其他原因导致昔日爱侣阴差阳错无法再同台合奏。
一时之间,吃瓜群众又脑补了很多画面,并且编出一幕小吃心阻挠秦享上台演奏的戏码,以此推断出秦享的毫无原则与小吃心的贱人本性果然是“贱人配狗,天长地久”。
方若诗再大气淡定也不过是个24岁的姑娘,看到这句评论被千万人复制粘贴时,内心的震惊和惊怒让她瞬间酸了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滚下来。
秦享洗了杯子进书房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那个凡事乐观淡定的妻子眼睛红红地掉着泪。他心里一紧,像是被人攥住了呼吸。
若诗紧紧盯着屏幕,想起秦享提前结束录制回家的那晚,原来那个临时加入的独奏是江意芷,眼泪一滴滴落在屏幕上。秦享从她手里抽走手机,解锁。江意芷的微博界面映入眼帘,最新发布的微博内容是一个音频链接,配了一句歌词“你不能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不用看评论也知道,当事人中的一员直接表态给事件定了性,这无疑又将舆论推向了另一个高潮。
秦享对女人的眼泪没什么经验,能想到的不过是搂紧她的肩膀,一点一点替她擦去泪痕。
方若诗红着眼抬起头,努力扯起一点嘴角来平息自己的情绪:“想不到你们曾经那么相爱。”
一句话直接把秦享给气笑了,他对她说:“若诗,你要知道,相爱的时候我是付出了真心的,分手了也就真的把爱放下了。”
“那你爱我吗?”
这三个字,秦享和方若诗谁也没有说出口过。
只是此刻,面对她的问题,秦享有些好笑道:“不爱你为什么和你结婚?”
方若诗好像并不想真正得到答案,她看着秦享,泪汪汪的眼睛弯成了一条河。她问他:“你对我,也会有把爱放下的那天吗?”
原来,他没多少经验的不只是方若诗的眼泪,还有她由情绪发散开的无厘头的思维。
在他沉默的时间,方若诗不再追问,只是噙着泪看他,一眨不眨。
秦享看着她的眼睛,想起自己在上一段感情里曾经不止一次说过的“我爱你”。可是最后,所有爱的宣言和承诺都抵不过赤|裸裸的现实。那些说出口的爱和他信以为真的“我爱你”,依然留不住他爱的人。
什么都留不住的无可奈何从过去无声无息地袭来,再加上折腾一晚实在太累,他耐住性子,却不自觉蹙眉看她:“你确定要我回答这种假设性命题?”说完,不等方若诗回答,他走向了角落的琴架。
不是激越的曲谱,是非常舒缓宁静的乐章。方若诗觉得耳熟,打开书桌上的日程安排表,看见今日练习一栏标注的是:《沉思》。她习惯性地输入曲名搜索,很快得到了她想要的内容。
“《沉思》作为一首小提琴冥想曲,宁静起伏的旋律表现了深挚悠远的情思。”
方若诗哂笑着,慢慢走出书房,阖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