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负手而立，并无半点强横的威压波动，但他站在那里，周遭喧嚣的尘世气息便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绝在外。
仿佛他脚下的不是奢华地毯，而是高山流水，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墨香般的雅致。
儒仙，李牧云。
「见过李前辈！」
苏云与薛寒松看清来人，脸上挂起笑容，连忙起身毕恭毕敬地躬身行礼。
而冷素心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心头也是微微一震。
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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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想到，薛寒松口中的大人物，竟然真的是这一位！
也没想到，以这位在儒道中如日中天的地位，竟会真的下山，只为见自己这个晚辈一面。
她虽厌恶薛寒松，但从小饱读圣贤书，自然认得眼前这位儒仙。
浩然圣山，听风阁阁主——李牧云。
当年，正是偶然读到这位大儒留下《太平策》两道残卷手札。
才让她在迷茫中找到了方向，在那颗幼小的心灵里，埋下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种子。
可以说，这位李牧云，算得上她半个精神导师。
冷素心终收起了眼底的冰冷，款款起身，对着李牧云深深一拜，语气中多了几分真挚的敬意：
「晚辈冷素心，见过李前辈。」
「客气了。」
李牧云并没有摆架子，甚至没有去理会旁边躬身行礼的苏云和薛寒松。
他那双仿佛洞察世事的眸子，在冷素心身上不断打量，越看越是满意，最后脸上竟透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激动与震惊。
竟然是真的？
此女周身竟然真的环绕着浩然圣山古籍中记载的——「先天圣贤一气」？！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种只有《浩然卷》才能修出的先天圣贤一气，竟然会出现在一个毫无根基的大儒身上。
原本他还不相信。
但看到冷素心周身那能与天地浩然气产生共鸣的气质，这唯有在圣山那些发黄的古卷插上，所记载先天圣贤一气才能做的到。
实在没想到，今日竟在这红尘俗世中让他见到的。
苏云与薛寒松见冷素心对李牧云行礼，脸上也没了之前的冷漠，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喜。
李牧云收回目光，二话不说，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挥。
「嗡！」
空气轻颤，一道紫金色的古卷凭空浮现，悬浮在冷素心身前。
那古卷尚未展开，便有朗朗读书声若隐若现，封面上四个古朴的大字龙飞凤舞，透着镇压诸邪的浩然之意。
《圣贤真解》。
「嘶——！」
苏云二人看清那四个字的瞬间，虽不懂儒道修行的，但也知道『圣贤』二字的分量。
这是一份通向如仙大道的，儒道传承。
见面就送这种级别的传承？
这就是圣山的手笔吗？
苏云激动得手心冒汗，赶紧用肩膀撞了撞冷素心，死丫头，这下你总没有拒绝的道理了吧？
一旁的薛寒松更是满脸期待，嘴角压抑不住地上扬。
只要冷素心接了这份礼，便是承了圣山的因果，也就等于承了他薛家的情。
到时候，这朵高岭之花，还不是任他采摘？
不过，相比于这两人的期待，李牧云则显得更为纯粹。
原本他下山，不过是受薛家的哀求，以及『那位』的要求，勉强来看看。
可现在？
亲眼所见之后，才得知这丫头的儒道天赋比他想像中还要妖孽数倍。
若是能将这样的苗子带回圣山悉心调教，不用百年，浩然圣山必将再出一位贤仙。
「素心，可愿做我的亲传弟子？」
李牧云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冷素心，等着她双手接过，这份足以让天下任何一位儒修疯狂的机缘。
成为他李牧云的亲传弟子，这是何等的荣耀？
这不仅是一步登天，更是直接预定了未来圣山的高层席位，是无数人几辈子都修不来的福分。
然而，下一秒。
冷素心泛红的脸颊迅速恢复了平静，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李牧云再次躬身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承蒙前辈厚爱，素心受宠若惊。」
「但……晚辈已有师承，且发过重誓，此生绝不改换门庭，前辈这份大礼，素心受之有愧，万万不能接受。」
话音落地，声若惊雷。
整个三楼大厅为之一静。
苏云和薛寒松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拒绝了？
她竟然拒绝了？！
要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可是名震九州的儒仙李牧云！
是浩然圣山的一阁之主！
多少惊才绝艳的儒修，为了求他一句指点，能在圣山脚下跪上三天三夜！
更别提那份连儒仙都要眼红的《圣贤真解》传承！
那可是直通儒道巅峰的钥匙啊！
寻常人若是得到，那可是祖坟冒青烟，可她冷素心，竟然连想都没想，就这麽轻飘飘地拒绝了？
李牧云也是微微一愣，那双仿佛洞察一切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错愕。
千算万算，他从未算到过这个结果。
百年来，他从未开过收徒金口，不知多少天骄翘首以盼，只求他能垂下目光，降下哪怕只言片语的教诲。
今日他主动相邀，姿态已经放到最低，这丫头竟然如此乾脆的拒绝了？
「死丫头，你糊涂了？！」
苏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一把拉过冷素心，像是看疯子一样看了看她，随后伸手就去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她急得语无伦次，慌忙转身对着李牧云陪笑道：
「李仙师，您千万别介意！这丫头可能是一时高兴坏了，脑子有点糊涂，她不是那个意思！」
说完，她转头死死摁住冷素心的肩膀，厉声喝道：
「素心！你还愣着干什麽？赶紧跪下磕头拜师啊！这是你这辈子最大的造化，错过了你会后悔终生！」
然而，任凭苏云如何用力，冷素心的身躯依旧挺得笔直，如同一株傲雪寒梅，半分弯曲的意思都没有。
她抬起头，迎着李牧云那渐渐冷下来的目光，再次开口，字字坚决：
「娘不用劝了，我意已决。」接着她又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