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雨下得急也停得急,店外的桌椅都被大雨淋湿了,地上积着浅浅一层雨水,姜思念弯腰抱起唐豆豆的时候,抬眼瞟见前面的转角处闪去半个背影,还没等她走过去仔细看看,就又从转角处出来一个男人。
是唐豆豆的爸爸,上次她见过的。
“姜小姐是吗?真是太麻烦你们了,上回还没好好谢谢两位,这次又添麻烦了。”
姜思念礼貌地笑了两声,他把怀里的孩子顺势递过去:“不用客气的,您的女儿很可爱,我们很有缘。”
他们就站在离转角一步远的地方说话,说话间,她眼睛瞟了两眼那个挡住她视线的墙角,补充道:“听豆豆说,是她舅舅让她在这等的,那……”
她略微停了一下。像是知道她要问什么,接过小姑娘的人急忙开口回:“她舅舅公司里突然有事,临时让我来接这孩子回家,所以中间耽搁了时间,真是不好意思。”
“这样啊,没关系,那我们就先走了。”
唐豆豆挥着小手跟他们再见。道别之后,周羡一脸不正经地说要送姜思念回家,被她婉言拒绝了。
她其实很好奇那半个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在她看来,那种感觉太过于熟悉,但她当时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去看一眼,因为她很怕,很怕她的直觉毫无差池。
自从李寞回来后,张乐瑶隔三岔五就来一趟,每次来的理由都千奇百怪,她很少看到乐瑶姐这个样子,像是心里突然多了很多心思,再不像她回来时见到的样子,有轨迹的生活,像木偶一样。
张舒怡虽然嘴上老是吐槽亲姐见到李寞就像饥渴多年的老巫婆,但其实心里依旧替张乐瑶开心。
生活难得归于平静好多天,律所的工作有序进行,晋宁杀子案查出真正凶手,检方撤诉,日前在警局因为开口为嫌疑人辩护而遭到攻击的辩方律师成功翻案,一时间晋宁的大小新闻都写了报道,热度最高的当属张舒怡的独家采访。
采访时,姜思念无意出口的一句话,竟然在晋宁律界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她说:“打赢检方不算本事,我们天英律师事务所真正要做的,是替无辜的当事人脱罪。”
其实这句话算是她借来的。当年她刚入法学系,偶然间听到一位前辈说过这句话,她当时膜拜的心情无法用言语来表明,也是因为这句话,让她从一开始选择律师这个行业的目的有了些许转变。
当然,因为她这句话,律所的名气一下子涨了不少,主任笑得后牙槽都露了半截。这也算她藏了私心的地方,想要在律所站住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案子尘埃落定没多久,周羡就以自己生日的理由要姜思念去他家里吃饭。
想着他在案子里帮过自己不少忙,她也不好拒绝,就带了张舒怡一起去了。原本以为只是三两好友一起吃顿饭、吹个蜡烛、许个愿的事情,她还特意叫了厨艺不错的好友去撑场面,既然是约在他家里,弄不好得自己做饭,有张舒怡在,她也放心。
可当两人提着两兜子菜按开门铃的那一秒,她和张舒怡完完全全呆在了门口。
整个两层的别墅小楼里大约有二十来人,一人高的蛋糕塔在客厅中间尤其显眼,还有各种各样的酒水甜点几乎填满了各个角落,像是小型酒会现场。
先反应过来的张舒怡凑在她耳朵边说了一句:“咱俩是不是走错门了?”
话刚说出口,就见周羡从人群里走出来,满脸笑意。他接过她们手里提的两兜子菜,在众人意味不明的眼神里领着她和张舒怡去了厨房。
“你们买这么多菜,是想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周羡把袋子放在桌上左挑挑,右拣拣。
“你这是什么情况?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过寿。”
周羡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说话的姜思念,脸一黑:“你要不要这么损?”
张舒怡瞟了一圈这造价不菲房子,说:“这栋别墅不会就是你家吧?”
“租来的,怎么样?”
“你不是脑子有问题吧。”张舒怡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看着他。
周羡脸更黑了:“我可是花了很多钱租来的,传说中的生日高配,你们要不要这么不领情。”
“没准备礼物,怕无福消受啊。”
“好说好说,我们先出去。”
周羡领着两人去到客厅,很快就有人认出姜思念是这段时间上了新闻的律师,纷纷过来打招呼。
姜思念其实不太习惯这种场所,但还是耐着性子在周旋。周羡一直离她不远,他的朋友们似乎都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时不时调侃两人一句。见周羡不打算开口解释,一旁的张舒怡忍不住了,刚准备开口说两句,姜思念就伸手拉了拉她的衣服,把她到嘴边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姜思念朝一脸疑问的人摇摇头。
既然周羡没开口解释,她也不好当着他这么多朋友拂了他的面子,毕竟她当初也为了某些目的用他撒过谎,就当是还他一次,有什么话等结束之后她再亲自跟他把话说开。
姜思念的不回应都被当作了无声默认,但因为姜思念明显不太高的兴致让气氛稍微有些尴尬,她在周边的人转了谈话目标的时候,悄悄往角落站过去,原本想着就这样躲在角落里撑到结束也是不错的选择,却总感觉有一道目光紧紧地盯着她不放。她的直觉没由来地支配着她的眼睛朝另一边的昏暗角落里看过去,四目相对,她险些没站稳,心脏在跳漏一拍后加快了频率。
他竟然也在这里?
不过两三秒,她转回目光重新走进人群,朝周羡走去。
既然他在,那她就不能躲,既然躲不了,就不如顺水推舟。
她走过去十分自然地站在周羡身边,挂了满脸笑意,既然她和周羡都需要这样的戏,那就做戏做足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