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在屋外站了十分钟,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进的酒吧、怎么回的座位,只知道刚入座舒杭就立马凑过来,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她。
“干什么?”妮娜扔下手里的东西,顺便推开他凑近的大脸。
“我开玩笑罢了,你还真让牧洲哥上?”
“他怎么了?”
舒杭越想越不对,反思是不是自己的感知有问题,小声问了句:“他不是你男朋友?”
妮娜心头一跳,马上回道:“不是。”
舒杭挠了挠头,俨然不懂他们的相处方式,直言:“我真搞不懂你们,假的像真的,真的像假的。”
她没吱声,思绪还飘到半空,迟迟不愿落地。
直到舞台那侧晃过一个熟悉的背影,她的目光追过去瞬间锁定。
顶灯圈出一束灼眼的亮光,照亮牧洲嘴角那抹散漫的笑,站在对面的红色大|波浪|女人被他逗得前俯后仰,手也不规矩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妮娜看不下去,垂眼避开,心脏撕扯得疼,呼吸也不顺畅。
“天啊,牧洲哥要上台吗?”
耳边飘过舒杭咋呼的叫声,她抬头看去,就见男人拎着吉他走上舞台,柔柔的追光笼罩住他。
酒吧里很快安静下来。
他穿衬衣西裤弹吉他,毫无违和感,反倒有些勾人的雅痞气。
修长的手指轻轻撩动琴弦,柔和悦耳的音符成串,似徐徐流淌进心底的温水,丝丝浸润你的胸腔。
刚才吻了你一下你也喜欢对吗
不然怎么一直牵我的手不放
我说我好想带你回去我的家乡
绿瓦红砖,柳树和青苔
过去和现在都一个样
你说你也会这样
……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亲密
慢慢聊自己慢慢和你走在一起
慢慢我想配合你慢慢把我给你
慢慢喜欢你慢慢地回忆
慢慢地陪你慢慢地老去
因为慢慢是个最好的原因……
男人声音很好听,温润、磁性,深情全融在唇齿间,讲故事般娓娓道来。
妮娜耳朵都麻了,心脏狂乱窜动。
她曾在江南的小酒吧里见过他穿着白T恤敲鼓,肆意张扬的少年感很诱人,这次再看他穿正装弹吉他,她承认自己有片刻的沦陷。
这家伙天生有让人着迷的特质。
一曲完毕,余热久久不散。
她昂头喝完整杯酒,不经意地瞄过去,看见下台后的牧洲径直走向沉寂暗光中的大|波浪|女人,女人双颊通红,抬头冲他笑得欢。
他接过女人递来的酒,轻抿两口。女人借着酒意靠近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肩膀,晃晃悠悠站不稳,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顺势摸上他的后腰。
妮娜猛地弹起,双眸持续喷火。
“咋啦?”舒杭吓得一激灵。
“狗男人!”
她气红了眼,说不上哪里难受,就是一刻都待不下去,转身便往外跑。
“欸,你等等我。”舒杭起身,屁颠屁颠地追了出去。
可妮娜跑得太快,等舒杭追到酒吧门口,人儿早已不见踪影。
他叹着气转身,迎面撞上同样追出来的牧洲。
“牧洲哥。”
“朱爷爷还在会所,她走不远的。”
牧洲逐渐摸清她的性子,倒也不担心她会出什么事。
“那我们……”
“我们也回去。”他看着大雪纷飞的街道,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刚出锅的醋熘兔子肉,吃着最香。”
凌晨一点,山上的雪越下越大了。
屋外灯光黯淡,妮娜趴在床上肆意翻滚,她勉强支起半身,透过玻璃探向窗外,盯着露天温泉池边积起的白雪发呆。
回想自己今晚在酒吧情绪失控的举动,她无语地叹息,越想越丢人。
她明明也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怎么一遇上这个男人,就总会抑制不住地干点蠢事,一边懊恼一边变本加厉地撕开最真实的软肋。
被人拿捏的感觉其实并不好受。
妮娜更喜欢掌控,只有这样才能好好保护自己。
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索性不睡了,赤着双脚跑去衣柜。里头挂着温泉会所精心准备的几套比基尼,她选了稍顺眼的那套,平平无奇的纯白款。
温泉池不算大,小小的一只沉浸其中,她懒洋洋地趴在池边的鹅卵石上,两手重叠撑起窄小的下颌,丸子头可可爱爱,雪白瓷肌在缥缈水雾里宛如蒙上一层滤镜,像极了坠入凡间的小天使。
深黑的夜空雪片飞舞,洋洋洒洒地落在她发顶和鼻尖,她刚想伸手打落,恍惚间竟听见细微声响,抬头一看,男人竟从隔壁房间慢慢悠悠地走出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整个人缩进水里,呈现一级戒备状态,惊讶地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住了几天,隔壁是什么人都不知道?”
妮娜对他有怨,嘴硬地回道:“要你管!”
牧洲没回话,若有似无地勾了勾唇。他还穿着今晚出门时穿的衣服,当着她的面解开衬衣纽扣,脱了衬衣跟腰带,随手扔在池边。
“你别进来!你出去!”
她莫名心悸,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危险气息,眼看着他下水,笔直的长腿被温水浸湿。
男人漆黑的眸光直勾勾地盯着她,每靠近一寸,她都会有呼吸困难的错觉。
牧洲个子很高,在温泉水里的阶梯坐下,水面刚刚没过腰际,成型的胸腹肌挂着滴落的水珠,顺着起伏的肌肉硬块滴滴滑进水中。
妮娜脸红着别过头,意识到这家伙在诱惑她,想来还是逃跑最安全。
“你自己玩,我走了。”
水里行动不便,移动亦有阻力,她半直起身,用手护住自己,朝前走两步。
男人两手摊开搭在池边,深沉地注视着某人,喘息声灼|热,侵略感极强。
眼看安全区近在咫尺,有人突然圈住她的手腕,用力拉向后方。
“啊——”
伴着一声悠然婉转的尖叫,她在水里踉跄两步,顺着后坐力坐在男人两腿间,结实的长腿紧紧夹住她,她瞬间动弹不得。
“你放开我!”
牧洲等了一晚,好不容易等到小兔子出来觅食,自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他弯腰从后面抱住她,没皮没脸地在她耳边笑着问:“老板,尾款还没结给我,想赖账啊?”
提起这个妮娜就气不打一处来,情绪激动地想要挣脱。
他松开束缚,任她在怀里转身。
妮娜抬头看他,委屈巴巴地呢喃:“我要你演戏,又没让你入戏,谁批准你给她吃豆腐的?”
牧洲低低地笑,眉目上挑,带了点孩子气的挑衅,问:“怎么,你吃醋?”
妮娜心跳炸裂,面上傲骄地说:“才不是。”
“那行,我现在去酒吧,这个点她兴许还没走。”
妮娜急了,恶声恶气地吼:“你不准去!”
他收起笑,不阴不阳地说:“既然你都不在乎,何必管我去做什么。”
妮娜神色复杂地看他,越来越控制不住那股呼之欲出的占有欲。
她就是不想看他对别人笑,不想见他跟其他女人暧昧,更不想他把用在自己身上的温柔转移给别人。
“你怎么总是欺负人?”
男人微怔,轻轻地问:“我哪欺负你了?”
妮娜软声控诉:“你明明知道我看到那些会难受,你分明就是故意的,浑蛋。”
牧洲抿了抿唇,捏住她的下巴微抬,看清她眼底聚拢的水汽,既心疼又欣喜。
“我是故意的。”他眸光闪烁,轻叹了声,“你那么大方地把我推给别人,我心里没底了,我不确定你现在对我的依赖,究竟是出于生理需要,还是真有那么一点喜欢。”
我并不是什么圣人,任何事都能胜券在握。
至少在面对你时,我也会陷入无止境的纠结、徘徊,甚至自我怀疑。
有时候,香烟的确是个好东西。
我在心里默数着抽完最后一口。
烟灭了,我也笑了。
它也说你喜欢我。
露天的室外寒风萧瑟,两人泡在水里不觉得冰冷,反倒有种自胸腔朝外弥散的灼|热。
妮娜半晌没吱声,盯着牧洲颈边那颗小小的黑痣发呆,被人轻易哄好九十九分,仍揪着一分小别扭耍横。
“那你以后还跟别人打情骂俏吗?”
闻言,牧洲身子后仰,贴着滚烫的石壁,唇边挂着轻佻的笑,问道:“怎么,想管我?”
“嗯。”
“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道德感。”他眸光很深,呼吸加重,“除了老婆,谁都管不住我。”
老婆。
妮娜脸颊羞红,软声回道:“谁要当你的老婆,不要脸。”
男人笑意渐深,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迟早都是。”
她哑然,不知该怎么反驳,满脑子都是静姝姐姐说过的话——
“爱情那么美好,为什么不能再勇敢一次?”
那一瞬间,她突然如释重负。
假装的坚强和违心的冷漠全部被她抛之脑后。
她决定卸下所有防备跟束缚,灭掉自己嚣张跋扈的气焰,最真实的妮娜不过是个内心柔软、软萌可爱的姑娘。
她也需要爱。
需要独一无二的,专属于她的爱。
男人见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低头亲了下她的脸。
她没动,也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唇瓣印上湿润的热吻,她身子猛颤了下,如梦初醒,两手抵住他的胸口想推开他。
牧洲没有强势进攻,手滑进水里,抚上她后腰。
“你不愿意,我什么都不会干。”
妮娜眸光一亮,化被动为主动,从水里半起身,在他诧异的注视下跨坐在他身上,低头埋在他耳边,娇滴滴地问:“尾款,你还要吗?”
“当然,”他一本正经道,“我还要收一辈子的。”
“哼,奸商。”
牧洲轻声笑,抱着她走出温泉,径直朝房间走去。
“妮娜,哥哥不会辜负你的喜欢。”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似烟如雾,轻飘飘地荡进心底,“你的身心,我都会喂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