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通道里真的很冷,往下的每一步都仿佛踩进炼狱深渊。
那颗泡在蜜罐里的真心,不受控制地悸动,你自认为的所有美好,皆如泡沫般消散无影。
妮娜从未如此混乱过。
就算之前被渣男深深伤害,她依然能在撕心裂肺中找回该有的理智。
她可以允许自己失败,但不允许自己败得难看,败得没有自尊。
就在不久前,她扔掉奶茶和甜甜圈,甚至都不敢当面质问他,转身仓皇而逃。
她漫无目的地跑,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跟急促的脚步声,脸上何时湿了她也不知道,滚烫的泪水在奔跑中滴落砸在手背上。
妮娜小声抽泣,抹开眼前模糊不清的泪花。
好烫。
烫得她胸口发麻,呼吸困难。
“妮娜。”
牧洲在楼梯间拦住她。
她抗拒地推他打他,他不肯放,反而拽得越来越紧。
“你走开!”妮娜哽咽着,声音都哑了。
他低头看她哭花的妆容,想起出发前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头百感交集,无力地叹了口气。
在这里遇见孙侨实属意外,知道林晓涵也在北城更是惊讶,之前虽然有人说林晓涵找了个有钱老头嫁来大城市,却没想到也是在这里。
“我……”
男人心乱如麻,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平时巧舌如簧的人突然不知该从哪说起。
“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对不对?”
闻言,牧洲低头看妮娜,她那通红的猫咪眼还在持续掉眼泪。
“你来北城根本就不是为了我,我只不过是你找不到小情人而存在的替代品,是你用来过渡的备胎。”
他眉头紧蹙,尽管被这刺耳的话捅得心窝子疼,但还是强行稳住气息,说:“我不知道她在这里。”
“你说谎!”妮娜只要想起那些话就心如刀割,“你之前的事从没跟我提起过,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
牧洲脑中晃过一些反胃的片段,脸色变得黑沉,语气也冷了些:“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那就是没有放下!”
她深深闭上眼,捂着胸口大口喘气,心都要裂开了。
“你可以为别人放弃很多东西,可以吃很多苦头,可以掏心掏肺地对人家好,那你为什么不能为了我早点出现?如果你真的喜欢我,你不会舍得让我一个人难过,你看得清我的心,可你还是要那样去践踏。什么狗屁喜欢,我不过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你用来发泄的工具……”
“妮娜!”
牧洲大声呵斥,制止她继续往下说。
他脑子都快炸了,努力深呼吸,把她拉过来抵在墙与他之间,劝道:“你冷静一点好不好?”
“你永远都把我当成孩子来哄,因为我就像个傻子一样好骗。”她泪如雨下地看着他,湿润的眸底晃过一丝绝望的幽光,“我明明……我明明就被你扔掉过一次,我为什么还要相信你?我真的蠢得无药可救。”
妮娜冷笑,焦躁的情绪越发收不住,成串下坠的眼泪滴在小臂上。
“你不肯跟我同居的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吧?你怕我们住在一起会耽误你跟你的旧情人再续前缘,耽误你们甜甜蜜蜜……”
“砰——”
耳边炸开沉重的撞击声。
牧洲一拳狠狠砸在墙上,距离太近,她甚至都能听见骨头裂开的声音。
她吓傻了,面露惊恐地看着他。
牧洲明显动了气,情绪失控下显露出自己暴戾的一面,他忽略乌青的手指,低头紧盯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我只是把你当成发泄的工具?”
“难道不是?”
男人眼底滑过一丝受伤,追问:“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哪怕就一次?”
他并不是不愿说,只是那个真相太过残忍,他本能地不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灰暗的那一面。
妮娜慢慢冷静了下来,眸底闪烁嘲讽的冷光,回道:“我们这样的人谈信任,配吗?”
“不要说这种话。”
男人深深合眼,快要气疯了。
“游戏就是游戏,谈什么感情,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天真?”
闻言,他怔住,呼吸声颤了颤,追问:“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不用再勉强自己装深情,你大可以去找你的小情人。”
妮娜仰头看他,心如死灰。
“我不会祝福你的,骗子。”
她常年把自己锁在铜墙铁壁的保护圈里,软萌的兔子慢慢拥有一颗刀枪不入的钢铁心,可这男人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轻易攻破壁垒。
于是,她撕开那层保护网,变回任人宰割的兔子。
受伤其实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期待,逐一落空。
正常人情场失意,大概率会拉着朋友痛哭流涕,或是把自己灌醉解千愁。
可妮娜明显不是正常人。
她挣脱牧洲迅速逃走,在回家的车上大哭一场。
下车后,瑟瑟的冷风吹过,她脑子突然清醒了,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手机关机,打开电脑码字。
从深夜到清晨,她在电脑前不吃不眠待了十二个小时,敲字的手指头都麻了,困到半昏睡时转身扑向大床,就算在睡梦中也在敲字,嘴里念念有词。
“男人算什么,只有钱不会背叛自己。”
这两天她不是码字就是睡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直到第三天的下午才勉强清醒了些。
手机开机的那一瞬,恰好弹出一个语音通话,她强行睁开半只眼看了几秒,翻了个身,接通语音。
“喂。”
那头一听就知道她没睡醒,顿时无言:“你怎么还在睡?不是今天出发吗?”
“出发?”妮娜恍惚地眨眼,人醒了,脑子还没醒,“出发去哪里?”
平时温婉清雅的贺枝南恨不得顺着电流拍她的头,大声说:“江南!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哦,我那个……我……”
“别磨叽了,赶紧起床。”那头先一步止住她发言,软声道,“牧洲在楼下等了你几个小时。”
妮娜的脑子突然不混浊了。
心底盘旋的那口怒气上头,她硬着嗓子回道:“我不跟他一路走,我们已经分道扬镳了。”
“你少跟我扯这些,我还不清楚你那臭脾气,闹起来腥风血雨的,牧洲脾气再好,你也不能太欺负人了。”
“臭南南,你到底是哪头的!”妮娜欲哭无泪,明明受害者是她,怎么就颠倒黑白了,“你最好的朋友现在被人欺负,你不安慰我也就算了,胳膊肘还往外拐,我讨厌你。”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
妮娜越想越生气,越想越孤立无援。
现在连最心爱的南南也站在牧洲那边,舒杭也是,静姝姐姐也是,大爷爷也是,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好人,只有她是坏脾气怪物,想想都憋屈。
“好了,说你两句就急眼。”贺枝南难得见她委屈巴巴的样子,既心疼又好笑,忍不住出言调侃,“娜娜,你以前可没这么娇气,现在有人疼了就是不一样,越来越像小媳妇了。”
“你才小媳妇!”
“我本来就是小媳妇嘛。”贺枝南乐不可支,越发觉得现在的妮娜可爱到爆炸,娇声软语地顺毛安抚她,“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谁知道路上又会闹出什么事,你就当发发善心,让我睡个安稳觉行吗?”
“可是……”
“乖,快去收拾行李。”
妮娜当然是要拒绝的,可最爱的南南用这种口气哄她,她又有点不忍心,鬼使神差地回了句:“好吧。”
电话挂断。
她在床上呆坐了五分钟。
不想见到牧洲。
一万个不想。
同一时间,男人的手机振动两下。
贺枝南:好好照顾她。
牧洲的心跟着安稳落地,扯唇笑了笑。
牧洲:这是我分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