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那天,天气明朗,阳光明媚,雪后的天空一片蔚蓝,远比海水的蓝还要晶莹透亮。
妮娜起了个大早,因为今天是个万众瞩目的大日子。
她吃完牧洲做的三明治,急匆匆地地催他送自己去静姝的小公寓。
章骁送她去物流公司的那日,无意间提起周六的婚宴。
她一听叶修远也会去,脑中火光爆炸,赶忙找熟悉的设计师朋友给静姝姐姐选了两套小礼服。
静姝性子低调不张扬,平时多是舒适的休闲装,即使遇到非去不可的重要场合,也是清一色的黑白长礼服。
妮娜私下吐槽多次,她只是淡然地笑笑,说自己不是主角,无所谓。
说到这里,妮娜信心满满道:“我才不管新娘是谁,静姝姐姐必须全场第一美,亮瞎叶修远那双碳合金狗眼!”
牧洲直言不讳地说:“你这纯属砸场子。”
妮娜神神秘秘地说:“你不懂,一般小说追妻戏都是从这里展开,平时看似不起眼的女主忽然大放异彩,男主后悔莫及,回头想追,怎料男二横空插上一脚,男主见状痛不欲生吐血送医。”
牧洲听着瘆得慌,幽幽道:“这么惨烈吗?”
“一般不会死,只是我心里希望他也受些折磨。”
牧洲微怔,从喉间滑出一长串爽朗的笑声。
她很真实,真实得很可爱。
下车前,妮娜甜滋滋地凑上来亲牧洲的脸,说:“我走了。”
他轻声叮嘱:“忙完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妮娜满口答应,迅速跳下车,刚好撞上前来送礼服的朋友,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
约莫两小时后,换好装的静姝被妮娜强行推到镜子前。
她呆呆看着镜中的自己,鬈发披肩,轻妆淡抹,清丽可人,淡粉色的蕾丝小礼服,蕾丝轻薄漂浮,胸前的镂空设计微露性感,收腰款突显曼妙身姿,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熟|女的妩媚。
“穿这个,不合适吧?”
静姝盯着自己的打扮,满脸不自然。
妮娜看了半晌,甚是满意,问道:“哪里不合适?”
静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干瞪眼。
恰逢此时,章骁推门进来。
妮娜见着他一边疯狂招手,一边弯腰替静姝整理裙边,说:“你让姐夫看看,他的话比较有信服力。”
她随口一句“姐夫”,静姝神色慌乱,羞红了脸。
章骁别过头,嗓子都咳哑了。
他穿着笔挺的黑西装,人高马大地站在静姝身旁,合身的外套衬得肩宽腰细,颇有几分西装精英男的氛围感。
静姝昂头,对上他过于深邃的注视。
她垂眼咬唇,纠结要不要说点什么,男人倏然抬手伸向她,在女人急促的呼吸中撩起她耳边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很美。”
静姝心跳如雷。
庆幸自己没戴那块表,若在这种时候爆表,她真的会想钻地洞藏起来。
妮娜余光瞥见深情对望的两人,知趣地找个借口离开。
出门前,她跑去静姝耳边说了什么,笑得有几分坏。女人眼珠瞪圆,脸颊连着脖子全红透了。
出了电梯,妮娜的心情好得不一般,掏出手机刚想给牧洲打电话,舒杭的电话先一步追来,她笑眯眯地接通。
“是不是有什么想吃的?我顺路帮你买来。”
“娜娜……”
舒杭深呼吸逼自己保持冷静,颤着话音说:“牧洲哥出了很严重的车祸,人刚送来医院,还没脱离生命危险。”
妮娜整个人僵住,脑子空白,思绪混乱。
舒杭见电话那头没声了,忙语气急切地安抚道:“你先不要着急,我一直守在这里。”
“砰——”
手机无力滑落,砸在地上。
妮娜的心也跟着炸开,碎得四分五裂。
医院一如既往的阴冷,四周弥散着死亡气息。
牧洲在见客户的路上被一辆无牌黑车恶意冲撞,造成腔内大血管损伤,送来医院时,人已经失血性休克。
好在抢救及时,捡回了一条命,除右腿骨折外,身体各项指标基本稳定,只是人还没醒,需要在看护病房内观察几日。
病房内,舒杭站在窗前唉声叹气,这场飞来横祸怎么看都是刻意为之。
屋里很安静,点滴砸落的“嘀嗒”声仿佛直直坠进心底,拽紧的心脏还未完全放松,惊魂未定。
他回身看向病床边的妮娜,她双眼空洞迷离,两手紧紧握着牧洲的手,下唇咬得发白,泪水在眼眶里来回打转。
舒杭走向她,伸手拍她的肩,小声说:“别担心,他会没事的。”
妮娜鼻子酸酸的,一滴眼泪砸下,心脏仍然狂跳不止,愣愣地说:“万一他永远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不会的。”舒杭细声安抚,“吉人自有天相,他人这么好,又这么年轻,阎王爷舍不得收他。”
莫名其妙的话把妮娜逗乐,她又哭又笑,翻白眼瞪他,哽咽道:“哪儿来的阎王爷,乌鸦嘴。”
舒杭嘴笨不会哄人,憨笑着摸摸头。
妮娜看着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男人,抓过他的手放在唇边磨蹭,滴落的泪珠顺着指尖滑落,湿润他的手心。
“对了,刚有个电话打来,说是牧洲哥的妹妹。”
闻言,妮娜怔住,问道:“牧橙?”
“好像是这个名字。”舒杭将牧洲满是划痕的手机递给妮娜,如实叙述,“我说牧洲哥出了车祸在医院,她哭哭啼啼的,说是要过来。”
牧橙是牧洲唯一的亲人,他出了事,妮娜也没想瞒着,自然也不会怪舒杭。
“她迟早都会知道。”
妮娜静坐两秒,等躁动的思绪逐渐平静,起身去外头打电话。
电话那头,牧橙哭诉今天的机票没了,只能明天才能赶来,她吓得不轻,哆哆嗦嗦的。
牧橙平时虽跟牧洲吵吵闹闹,可亲情血浓于水,牧洲很宠她,对她千依百顺,他稍有差池,她的心就似悬吊在半空,被折磨得死去活来。
“嫂子,我哥不会死吧?”
“不会的。”刚还被人安慰的妮娜反过头来安慰牧橙,“抢救很及时,医生说没大碍,可能就是得花点时间养养。”
牧橙泪流满面,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全倒出来,既心疼又自责地说:“他这几年一直风里来雨里去,几乎没休息过,去了北城后更拼,白天忙新公司,晚上还要处理这边的事,他都这么辛苦了我还不听话,老是惹他生气……”
听到小姑娘泣不成声,妮娜低下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泪水,克制不哭出声,冷静地说:“我会一直守在他身边,你相信我。”
“嗯。”
“到时候把航班号发我,我让朋友去接你。”
牧橙点头应声,平时两个爱闹腾的姑娘此刻分外默契。
只要牧洲健健康康地活着,怎样都行。
妮娜站在楼梯间的窗户边向外俯瞰,明媚动人的阳光不知何时收敛了笑容,灰黑的乌云遮天蔽日,寒风渗透进窗户,捎着一股刺人心脾的阴冷。
她拨出一个电话,响了很久,直到快结束时才接通。
“是你对吧?”她五指收紧,恨不得将手机捏碎泄愤,“是你干的对不对?”
那头静默良久,然后传来贵妇轻蔑的笑音:“他命挺大的。”
妮娜被激怒,双眼赤红地大吼:“你这是犯罪!”
“你有证据吗?”朱母问话轻描淡写,既带挑衅也是威胁,“你不是说可以为他付出一切吗?我倒想看看,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穷光蛋,他拿什么来爱你。
“妮娜,如果你想他平安无事,你知道该怎么做。我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人身上,也不想把事情弄得复杂,这一切都取决于你的选择。”
妮娜绝望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朱母做事狠辣,却没想到早已病入膏肓。
朱母倏尔笑了,笑声透过电流刺痛妮娜的耳朵。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