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邓永飞怎么突然提起了这个人？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心里一沉。
除非邓永飞查过了。不是碰巧记住，是专门查过。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危险得多。
女助理走进来，把一摞文件放在桌上，然后顺手拿起沙发旁边的一本杂志，要放到茶几上。
”叶董，今天的阅读材料……“
”放着吧。“叶紫潼摆摆手。
女助理把杂志放下，转身出去了。
叶紫潼过了一会儿，随手拿起那本杂志翻了翻，想让自己的脑子放空一点。
翻到第三页，一张折叠的小纸条从杂志里滑了出来，落在她的膝盖上。
她愣了一下，捡起来打开。
字迹很工整，不多，看完只需要十秒钟。
但那十秒钟，她一动都没动。
”燕子楼的酒香还在。湘水桥头的雨夜太冷，倒是大石雀舌，温度刚刚好。“
”另外，肖克军的事，法院马上要判了，至少三年，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明晚八点，西郊旧茶社，我一个人，你一个人。“
她握着那张纸条，手慢慢变凉了。
燕子楼。
湘水桥头。
大石雀舌。
这三个地方，是只有她和他才知道的事。
她的喉咙干涩起来，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死死地盯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瞿水区的灯光正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进卧室。
好吧，她还没向他进攻呢，他倒先发起了攻击。
邓永飞啊邓永飞，你是想搞倒我是不是，你可千万别忘了，你这个省府三号大秘，不，现在是二号大秘了，是谁帮你操作的？
原本我们想着让这一切再沉一段时间，等把你彻底扶到一个固定的位子上，再跟你揭谜。没想到你自己这么沉不住气，非要把火往起来里挑。
邓永飞啊邓永飞，我给你给过不少的机会，可你一次次地浪费，你真是负了我的心！
叶紫潼恨恨地掐了一下，手里啥时握着的一支铅笔，被她给折断了。
见。邓永飞，我去见你！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使出什么本事来？
清风茶社的招牌不大，挂在一条石板路尽头的老屋门楣上，白底墨字，在夜色里看上去安静得像一处隐居之所。
邓永飞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钟头。
他要了二楼的“听雨轩”，点了一盏大石雀舌，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茶泡好，慢慢喝。
窗外，西郊的街巷里偶有路灯，人迹稀少。
他喝了两口，把茶杯放下，目光落在对面那把空椅子上。
她会来。他很确定这一点。便签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专门为她写的。燕子楼、湘水桥、大石雀舌——这三个地方，是五年前只属于那个叫肖丽敏的女孩和他之间的私密坐标。任何人看到，都可以装作不认识，但只有一种人，会在脑子里有反应却装作没有。
叶紫潼已经在脑子里有了反应。宴会上那杯泛起涟漪的红酒说明了一切。
今晚，她来，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需要搞清楚，他手里的牌到底有多厚。
邓永飞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慢慢端起茶杯，喝了第三口。
他也需要搞清楚一件事——她为什么会回来。
八点整，楼梯上传来一串轻快却克制的脚步声。
门开了，进来的女人头戴一顶深色鸭舌帽，身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下面是深色紧身裤和一双运动鞋。她换掉了所有叶董的行头，像个刚下班的普通白领，但走路的姿态和骨子里的气场，还是那个叶紫潼。
她扫了一眼包间，确认没有其他人，然后把门带上，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袋放在膝上，没有说话，先打量了一圈这个地方。
邓永飞为她斟了一杯茶，推过去。
“大石雀舌。”他说，语气就像在介绍一种普通的饮料，“你以前喜欢喝。”
叶紫潼没有动那杯茶。
她摘下鸭舌帽，放在桌上，露出那张脸。卸了浓妆的脸，比宴会厅里清淡得多，但五官依然精致，眼神依然锐利。
“邓组长，”她开口，用的是叶董那套腔调，冷而有礼，“我今天来，是给你一个面子。这不代表我怕你，也不代表你这种约见方式是合理的。你用的手段，在香港叫骚扰，在内地叫……”
“叫什么？”邓永飞平静地接过她的话。
叶紫潼停了一下。
“叫没有格局。”
邓永飞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并不急着反驳她。
“李书记指望我帮他签约，他绝不会让任何人阻碍这次合作。”叶紫潼把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在故意压着分量，“你是省里来的督办代表，省里让你来是协调推进的，不是来砸锅的。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是什么。”
“我知道。”邓永飞说。
“那你约我来，想说什么？”
“燕子楼。”
叶紫潼的眼睛微微一动。
邓永飞不紧不慢地继续，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跟对面的人分享一段只属于两个人的旧事：
“燕子楼二楼的小包间，靠墙那张桌子。那一晚下雨，窗缝进了风，把你肩上的那条丝巾吹起来搭到了我手上。你把丝巾抽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说你一直暗恋我，但是你没有机会。”
叶紫潼的指尖在膝盖上微微收紧，手袋被她握住了。
“你是在做梦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湘水桥。”邓永飞继续，像是没听见她的否认，“那天也下雨。你送我回宿舍，走到桥头的时候，你哭了。妆哭花了，你一直不知道，因为你背对着灯。你左颊下边有颗泪痣，那天哭的时候我才发现。”
这一句话出口，叶紫潼的脸色白了一白。
非常细微，但邓永飞看见了。
她扯了扯嘴角，像是要说什么，但开口的时候，嗓音有一丝沙哑：
“随便一个认识我的人都可以编这些。”
“对。”邓永飞点头，“但我还知道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