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流影自昏迷中醒来后,他所要面对的一直是令人昏厥的状况——
“少爷,饿了吗,我给你买了个大烤饼!我给你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
“什么烤饼啊,我给你买了个蛋糕,热乎乎香喷喷刚出炉,小优可是排了好长的队伍呢!”
“你们都闪开,有没有常识啊,少爷还是病人!应该多喝鸡汤、排骨汤之类的。”
……
尽管护士长再三咆哮——我是唯一可以留下来照顾伊流影的特护!可这些叽叽喳喳的花痴护士们,似乎不死心啊,一逮着空隙就往这边跑!
所以几天下来,我就是一摆看的花瓶,优哉游哉。
一如往常,今天的伊流影从早晨就蹩着眉不发一语,郁闷的表情活像刚刚遭遇过世界大战。
忽然他把视线射向在阳台上沐浴日光的我,动了动眉毛:过来。
我手里拿着几个护士孝敬给我的蛋挞和牛奶。我已经跟她们达成一致,只要她们在我住院的时候“善待”我,关于她们私自来看伊流影的事,我绝不打小报告!
于是我无辜地动了动眉毛:不去!
他脸色变深,一个护士正拿着一块蛋糕往他嘴里塞,他愤怒地把手一抬,蛋糕跟坨白泥似的飞出好远,沾在墙壁上。
完了,这是这家伙要发火的千兆!
我三下五除二把蛋糕扔进嘴里吃掉,拍拍手站起来,咳嗽:“你们七手八脚的太乱了,我来吧!”
几个护士立即捧着手里的东西,仿佛看到了救星——
我了然:“都放着吧,你们的东西我都会想办法让他吃掉的!”
几个护士看看伊流影,又看看我,没有第二个选择,不舍地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
我几个大步走到伊流影面前,查看有什么好吃的:“伊流影,这些护士也太不专业了吧!带的这些吃的,怎么也不像把你当作了病人。”
伊流影语气淡淡的:“不是护士。”
“呃?”
“是我家人派来的,我的私人女佣。”
什么……我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私人女佣?”
“也可以称为生活助理。”
难怪她们一天到晚不干事,往伊流影的病房跑得这么勤快……不过从她们眼里流露出的爱慕与关切看来,她们对她绝对不是主仆之情。
等下,这不是重点,重点是——21世纪,一个大男人居然有这么多女生活助理?搞什么飞机啊!
我狐疑地看着伊流影。
伊流影的眼睛却正盯着我手里的蛋糕……
我把蛋糕拿给他,他不接,我准备把蛋糕吃下去,他的眼睛却还是盯着!我只好又把蛋糕递过去,这次他没有用手接,而是直接把嘴巴凑过来咬了一口。
啊咧!?我当场石化!
这小子敢不敢别这么享受啊?!
就在我石化的档儿,他就着我的手一小口一小口地把蛋糕吃下去,期间脸色如常,没有表现出一丝丝的不自然,吃东西的动作也优雅绅士,漂亮的睫毛漂亮的眼线和漂亮的鼻梁,从我俯望的角度看去漂亮的不像话。
“水。”
他低沉的嗓音忽然打断我。
我愣了一下,几乎是下意识立正、转身、起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水又走到他面前。喝水总不用喂了吧,大少爷你就腿折了下,两手好好的又没事。
可伊流影居然恬不知耻地说:“高了。”
我只好把水杯端低点,他凑过来喝掉,舔舔唇,一脸意犹未尽。
糟了,我的心又出现那种不规律的跳动,在心中“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噗通!”这是怎么一回事?
“麻烦你把枕头拿过来。”
他往后躺,我的两只手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替他拿过枕头,垫在他身后。
他嘴角轻扬,给了我一个很温柔恬淡的笑:“谢谢!”
此时,我的脸一定在发烧,因为我感觉到了强烈的热度!可是这该死的家伙,他刚刚到底是给我施了什么魔法,竟能让我乖乖地照他说的指令去行使!
不对,我一向叛逆乖张,我应该在他吃蛋糕的时候把蛋糕用力塞进他嘴里噎死他,或在给他喂水的时候猛灌,再不然就是用枕头拼命砸他那颗不可一世的猪头!
这种感觉,难道是我对他……
清醒,金卡卡!不要再做个傻瓜!
站在落地窗口,我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想起初恋,想起那疼痛的过往——我跟链交往时是个大雨天,我十四岁,他撑着把蓝色的伞接我回家。雨线粉碎在地面上,他忽然说等等,你的鞋带散了。
我低头去看我的鞋子,在这瞬间他已经俯身下去,很细致地帮我把鞋带系上。
链是个温柔的人,他不爱说话,总是默默地行动。他会给我洗头发,给我剪手指甲,每天等我上学放学,心甘情愿地做我身后的小尾巴。
他是我和浅夏从小的梦,王子一般存在的梦想。
当时我的喉咙干干的,用力抓紧了伞柄:“手法这么熟练,你一定为很多女孩系过鞋带吧?”
“埃?”他一愣,紧接着木然地摇头。
“撒谎!难道我是第一个?”
“嗯。”
“在学校……你有交往的女生吗?”
“没有。”
“为什么没有?”
“没有喜欢的啊。”
他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伞,我看着他高大且沉默的身影,日益拔高的男孩体格。他长得越发俊朗,也与我和浅夏的世界越来越远了。
“喂……”我当时一定是发疯了我才会说,“我可以喜欢你吗?”
他一愣,在纷飞的雨中停住脚步。
白色的衬衣,承载了我日思夜想的梦,那些暗恋、那些懵懂、那些暧昧的种种情愫……我鼓起勇气:“不如,我们交往试试看?”
记忆中,已经不太记得链的表情了,因为当时害羞得把头低很底的我,根本不敢看他。我只听到哗啦的浩大雨声,还有好像比雨声更浩大的心跳声,它们在耳边交替着此起彼伏。那种响声也如刚刚面对伊流影那样,在心口“噗通噗通噗通”地巨烈抽|动——
链没有回答说好,也没有回答说不好。
他背对着我,轻轻地说了一个字:“嗯。”
“嗯是什么意思?”我追问。
他只是沉默地把手交给我。
那个雨后放晴的夏天,我开始了我们的初恋,一个比我大两岁从小就和我生活在同一个巷子里的男孩,北星链。所有的人包括浅夏都说我们不般配,我当然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女生。我粗鲁、自私、讨厌、不可爱,拥有一大堆的毛病。我不像那些单纯美好的中学生,我在十三岁就得独自生活,为了生计而奔波。
我也希望我穿着漂亮的制服扎着可爱的发型站在宽阔的看台上看操场上打球的链,给喜欢的他递毛巾和矿泉水,我也想织毛衣编幸运星送给他,或者收到他送来的贺卡和玫瑰。
可是我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我要到处赚钱,像个陀螺一样拼命地赚钱,被犀利叔们监制着,因为赚得太少,而渐渐走上了歪路。
我如此肮脏……
但在链干净澄澈的眼睛里,我一直会错以为我是干净的。他像个纯澈的水晶球,干净耀眼,似乎可以洗尽这城市间所有的污垢。
——这是我喜欢跟他在一起的原因。
曾经以为链是不同的,他永远不会看低我的卑劣身份,可他半年前终究还是甩了我:“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对不起,我已经无法再喜欢你了。”
“你把话说清楚……”
“金卡卡,跟你在一起我完全找不到爱情的感觉,连跟你KISS的欲望都没有。你不应该检讨一下,我们的关系会变成这样,原因是你吗?”
……
链啊,北星链……从来以为只会守护我的你这样肆意伤害我。真的很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