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怀疑地看了看她有些发僵的笑容,妈妈用目光扫描似的看着她:“怎么叫了这么多声才出来?”
“我……我在听歌啦。刚考完试,想放松一下。”
“适当的放松是可以的,但不能放松得太厉害哦。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学习是每时每刻都不能放松的事情。”乐菲的爸爸是高学历人才,但乐菲一直怀疑他的高学历是怎么来的。你看,这些话显然用词不当,条理不清。但乐菲已经没空去挑爸爸的刺了,拼命地微笑着点头,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爸爸看乐菲如此乖巧,便满意地看电视去了。但妈妈却不像爸爸那样好糊弄。她总觉得今天的乐菲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于是便想在房子里搜查一下。
乐菲见她的目光似乎无意地飘向她的房间,急中生智地嚷嚷起来:“妈妈,我想喝果汁,给我榨点鲜果汁吧。”
乐菲的爸妈对乐菲的疼爱方法和大多数家长一样,就是学习上鞭策不止,生活中什么都不让她操心。
“哦。”妈妈随口答应着,看起来不像是要拒绝。乐菲刚想松口气,却看见妈妈从冰箱里拿出半瓶鲜果汁,顿时如遭重击,身体软软地直想往下瘫。
天哪!自己怎么忘了昨天榨的果汁还没喝完呢?
妈妈把果汁倒进杯子,下巴朝乐菲的房间一扬:“端到你屋里去?”乐菲一脸苦笑,没敢说不。阻拦过度肯定会引起一次地毯式的大搜查。
妈妈端着果汁走进乐菲的房间,却暂时不往乐菲的桌子前走,而是站在屋子中央,目光到处乱飘。乐菲的背后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好了,我不打扰你了。喝完果汁就开始学习吧。”看了半天都没发现什么异样,妈妈显然已经没有搜查的冲动了。乐菲听话地坐下来翻来书包,却一直用眼角瞟着妈妈,等到妈妈走出房门,轻轻地把门带上之后才松了口气。
乐菲扑向床底,把洛翔从床底拉了出来。床底又湿又冷,可别把他冻坏了。
洛翔依旧昏迷未醒,看起来就像睡着了似的,可他的嘴角竟微微地向上弯着,就像正作着好梦。乐菲只觉得又生气又好笑:虽然现在暂时躲过了妈妈的搜查,但形势一点都没有好。洛翔受了这么严重的电击,不知道有没有生命危险,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爸妈在外面守着,她又不能堂而皇之地把他拖出去送医院。而且,她还不知道自己能藏他到什么时候。他醒来也是件麻烦的事情,如果他醒了,自己肯定藏不住他了。
妈妈在外面和爸爸唧唧咕咕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也许只是家常话吧,可乐菲越听越觉得慌张。因为她房间里藏了个男生啊。
她现在思绪十分混乱,一面为洛翔继续昏迷而心急如焚,一面又害怕他醒过来惊动到爸妈。如果爸妈进来,看到这个穿着时髦——在他们眼中也许是另类,大模大样地躺在这里的男生不知会怎么想。可是被爸妈发现总好过洛翔出现危险。乐菲咬着牙想了一会儿,决定死马当作活马医治,再给他急救一下,如果再救不醒的话只能请爸妈帮忙了。
不管爸妈会有什么反应,会有什么后果,都认了吧。
乐菲把洛翔的头放到了自己的膝头上,盯视着他惨白却又不失英俊的睡脸,咬了咬牙,带着痛苦的表情又把指甲按到了洛翔的人中上。她实在不忍心再残害这张完美的脸,但也只有勉力为之。她掐住洛翔的人中,闭上眼狠命地用力,一面用力一面对洛翔可能感受到的痛苦感同身受,支持不住似地一声接一声地抽气。
等到了极限之后松开手指,她发现洛翔的整个人中都被她掐肿了,可人还是昏迷着。
乐菲彻底绝望了,气喘吁吁地坐到地上。只有找爸妈帮忙了。正在她准备呼唤爸妈的前一刻,忽然听到身边传来了细碎的呻|吟声。她赶紧闭上了口,一瞬间惊喜到了极点,可又怕自己听错了,扑到洛翔的头边仔细听。
他的脸色依旧惨白,却隐隐现出了一点红晕,嘴唇正在微微地蠕动着,发出微微的呻|吟声,牵动着他红肿的人中——也许他是因电击受到的伤害而呻|吟,并不是因为嘴唇红肿而喊痛,可是乐菲就觉得他是在为疼痛而呻|吟,感到无地自容。
虽然不知道被电击过的人能不能喝水,但看他嘴唇煞白似乎很渴的样子,她还是倒了杯水往他唇边递。没想到洛翔闷哼了一声,重重地翻过身去,差点把乐菲手中的水杯撞飞出去。乐菲慌忙把摇摇晃晃的水杯稳住,心也像水杯一样摇摇晃晃。这一瞬间她忽然感到异常的惶恐,身体也不敢动了。
洛翔背对着她斜靠在地上,肩膀和后背不停地起伏着,好像在大口喘息。乐菲还捧着杯子一动不动地半跪在那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的样子虽然有些迷糊,但意识该恢复了吧。那他刚才翻身之前意识到我的存在了吗?
一想到这个问题乐菲不禁又慌张又兴奋。她当然希望洛翔能够意识到她的存在,可是现状是如果他意识到了她的存在她又该怎么解释啊?
洛翔用手肘支着地面,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捋着自己的脸,声音含混地说:“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头这么昏身体这么痛……你……是乐菲吗?”
“是……”乐菲忽然感到一阵莫大的恐惧,喉头也僵硬了,除了“是”之外什么都答不出来。她现在怎么能什么都不说呢?这个状况她该怎么解释啊?
幸亏洛翔现在还很迷糊,对这个状况给出了自己的解释:“真是奇怪了,这种感觉……还能看见你……是不是在梦里?”乐菲一直和他保持着很大一段距离,因此忽然和她近距离相处的确很像是在作梦。
“是……是!”乐菲连忙点头,脸上既有蒙混过关的侥幸也有深深的沮丧——和洛翔唯一的一次近距离接触,竟然被当做“梦境”搪塞过去了。
“嗯……我想也是梦……”洛翔含糊地说着,又把身体转了过来,仰面躺在地上。他的目光迷离得就像被蒙了层纱。
他还是很迷糊啊,梦境里的人怎么会承认现在是在做梦啊。
洛翔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副半睡半醒的神情。乐菲苦笑着半跪在他的身边,心仍在怦怦地跳。
她又心急如焚起来,现在他醒了,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发出什么声响,被爸妈发现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现在唯一可以指望的就是他从此之后一声不出,等到夜里爸妈睡下之后再从这里悄悄出去,可是怎么才能叫他一声不出呢?告诉他梦境里有怪兽,一发声就会被吃吗?那也太荒谬了吧!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乐菲忽然觉得屋外爸妈的说话声频繁了起来,语气也渐渐急促。因为听不清他们说话的内容,她就往最坏的方向怀疑:爸妈是不是听到房间里有男孩的声音了?一时间紧张得寒毛都竖了起来,赶紧在屋子里环视了一圈。天哪,自己的生活干吗这么简单啊!屋子里全是些小东小西,没什么藏人的地方……只有把他往床底下藏!
乐菲不由分说地拽着洛翔拖向床底,现在她已经来不及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了。
没想到洛翔醒来之后反倒没有昏迷时好对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手足并用地挣扎,拼命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问乐菲:“你这是干什么?我干吗要到那里去?”
“哎呀,你听我说,你必须要躲进去!梦里有怪兽,不躲进去会被抓的!”洛翔的不配合让乐菲大感意外,因此也更加紧张,口不择言了。
洛翔虽然迷糊,但还没有迷糊到这个份上。只见他用手撑住了床沿,整个人就卡在了那里。乐菲情急之下只好用力掰他的手,没想到他用力把她的手打开,声音也提高了:“干什么啊!?”
原本在客厅里聊天的爸妈一齐闭上了嘴。他们相互对视了几眼,一齐站了起来。他们清晰地听到了乐菲的房间里传来了男生的声音。
“菲菲!菲菲!”乐菲听见爸妈一叠声地喊了起来,声音似乎很不善,立即三魂吓掉了两魂,不由分说死命地把洛翔塞到了床下。
她跳到门口更加惶恐地笑着问:“有什么事呀?我正在背书……”
爸妈的脸绷得紧紧的,也不跟她多说,抬脚就要往屋里闯。乐菲仓促间没有办法可想,只是本能地用手撑着房门,不让他们进去。爸妈见她这样,顿时更加怀疑,一把推开乐菲,冲进房间。
妈妈一眼就看见床单上有些皱褶,似乎被人掀起过,立即冲了过去。爸爸紧跟而上。
乐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完了……
乐菲在这一瞬间感到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一股凉风正呼啸着卷向自己。
咦?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乐菲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爸妈正看着床下发呆。床单已经被掀了起来,整个床底都曝露在空气中,显然……空无一物。
咦?乐菲差点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洛翔呢?
爸妈疑惑地看了看乐菲,又在屋子里翻找起来,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看了一边,连桌子下面堆着的几个箱子都拉开,仔细看了看。
爸妈实在没有可折腾的了,一脸疑惑地站在屋子中间。他们的眼珠在无意识地转动,也似乎在侧耳细听。过了一会儿之后他们发现自己完全白折腾了,羞愧地低下头一声不出地走出了房间。
因为太羞愧了,他们竟不知道该怎么向乐菲解释他们的行为。也许是疑心病太重了吧,把外面传来的声音当成女儿房间里传出来的了?
不过现在即使他们要解释,乐菲也不会听的。
她现在正瘫坐在地板上,脑子里像有一千个炸雷在轰轰乱响,她感到阵阵发晕似乎立即要晕倒。
虽然知道这一定又是奔若在捣鬼……但也太考验心脏了吧?奔若把洛翔移走之后会把他放到哪儿啊?不会把他扔到大街上了吧?该死的奔若,你现在已经得意坏了吧?
奔若把空间偷偷拉开一条缝,有些紧张地看着乐菲。他可不像乐菲想得那样得意洋洋,相反还有些担忧。今天怒气过重,行为好像有些失控了。
看样子乐菲不是一般的生气啊,虽然他把洛翔完整无缺地送回了家,可未必会让乐菲消气啊。
这是,这一切究竟是谁引起的?这究竟是谁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