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乐菲还抱着膝坐在床沿,眼前老是浮现白天那块巧克力被车轮轧成齑粉的样子。真奇怪。自己不是不打算以一块巧克力来承载自己的心的方向了吗?为什么看到它被轧碎了的时候还是那么难过?
乐菲轻轻地咬着嘴唇,抬手抹了一下眼角。想着想着又哭出来了。真是没出息,白天还没哭够啊!她如此地责骂着自己,强迫自己不要再想这些,下意识地朝窗外开去。窗外一轮皎月若冰,摊开面纱一样的月光给万物加上了几分朦胧。披上朦胧的景物仰仗月亮遮起了脸上的瑕疵,在黑暗的夜里竟显得格外的可爱。
乐菲出神地看着窗外,竟觉得月光正像棉纱一样慢慢缚住她的心。忽然窗前一缕光弧缓缓地散开,奔若带着微笑出现在那里。乐菲朝他随便看了看,脸却冷不丁地红了。她是第一次在月光下看奔若。不知是不是月光和他体内的法力产生了共鸣——他之前不还说要吸收月亮的精气嘛,他的身体竟自己散发着银光,远远地看去,他竟隐约像个玲珑剔透的水晶人儿。而那对碧绿色的眸子,就像嵌在水晶中的绿宝石,浮现在薄雾中的绿水滴。
“到外面逛逛?”奔若握住拳头,用大拇指朝窗外指了指。他的目光温柔而神秘,和窗外的月光连成一片。
乐菲的脸更红了,竟不好意思地把头低了下来,深深地埋进膝盖,声音也小得像蚊子哼:“到哪里去?这深更半夜的。”
“一个你从来没去过的地方。一起来吧?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奔若不屈不挠。玻璃窗也像有生命似地自己打开了。
“那……好吧……”乐菲看着他那美丽的绿眼睛,一时间竟有些迷醉,迷迷糊糊地答应了。奔若微笑着走过来拉住乐菲的手臂,乐菲只觉得眼前一花,接着身体一轻。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云上了。
她张开口想要惊叫,却慌忙地用手捂住嘴,不让它发出声。她想起了童话故事里所说的,飞起来时千万不能发出声音,一发出声音就会掉下去。不过也许这不是现实,可能是梦呢。梦就梦吧,乐菲安详地眯着眼睛,如果是梦,叫出来也会醒的。
展现在乐菲面前的,是名副其实的云海。厚厚的云朵,像绵羊,像棉花,一朵连着一朵,绵延无穷,竟真像大海一样。那雪白的云气因为气流的作用,还在不停地翻滚着,像极了海浪在波动。而那轮明亮的弯月在窗户后看的时候只有鱼钩那么大,而现在看起来却像一艘大船一样。乐菲忽然有了飞到月亮上的冲动,可是不管朝它怎么接近,它都离她一样遥远。
移动?对移动。她现在发现自己并不是漂浮在空中,而是在飞行。奔若轻轻拉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在天空中飞。
乐菲感到一阵害羞,被他拉住的手腕也感觉滚烫着,却没有感到窘迫。
微熏的夜风凉凉地掠过她的身体,清灵灵地就像从她的身体中穿过去一样。一时间她感到身体都似乎不存在了,只能感觉到风温柔地吹过心头。身体完全摆脱了重力的束缚,就像一个泡沫一样浮在天空中。月亮铺开那牛奶一样的月光,把云海染成一片银白,而她身边的奔若,披上月光之后简直像出游的月神。那双绿色的眸子在一片银白中越发显得亮眼。乐菲愉快地注视着他,感觉到心在慢慢融化。如果时间停滞,就这样在空中飞一辈子,她也愿意。
“好了,看到了!”奔若忽然朝前方一指,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荡漾开来。乐菲朝他指的方向看去,立即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一串雪白的光点映在她的瞳孔里,就像一串珍珠。
远方是一串白荧荧的灯笼,像座桥一样横在那里,周围萦绕着隐约的云气。再靠近一点看,发现每个灯笼后都有一个小人,拿着一个长长的挑杆,挑着那个灯笼。乐菲离得远,看不清楚,只能看出他们只有洋娃娃那么大,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这些灯笼比他们的身体都要大,可他们就是能稳稳地把它挑在手里。
在灯笼队的中段赫然是一个用月桂枝编成的轿子,里面盛满了鲜花,一个穿着长袍的小人端坐在里面,长袍的下摆拖曳出来,在晚风中摆动着,像蝉翼一样透明,在夜空中留下一缕芳香。
奔若温柔地看着一脸诧异的乐菲,缓缓地向她解释:“这是狐狸嫁女儿的队列。我要带你去参加妖狐的婚礼。”
什么?妖狐的婚礼?乐菲惊讶万分,一时间还有些紧张兴奋。婚礼对女孩子来说都是个无比神圣的存在,即使是参加别人的婚礼,也是很令人兴奋的事情,何况还是妖狐的婚礼?
那串灯笼一直向月亮飞去,渐渐隐没在月光里。乐菲连忙睁大眼睛寻找它们,却发现它们飞到了月亮旁边的星星上。
星星?不会啊。虽然泰戈尔曾经写过诗篇描述“嵌在月亮腰间的星星”,但是按照天文知识这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乐菲正要开口问奔若,奔若却已看出了她的疑惑,调皮地向她眨眨眼睛:“不用着急,过一会儿就知道了。”
转眼间他们已经离那个东西很近了。乐菲捂住嘴巴,简直要惊叫出来。太神奇了!
展现在她眼前的,赫然是个小小的岛屿!外面蒙着一层玻璃罩似的光,反射着月光,显得光彩夺目。
岛屿上同样有很多小人。见到他们飞来,都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当他们穿过光罩,降落到岛屿上的时候,小人们已经整齐地排好队列,恭敬地低下头迎接他们。
乐菲看清他们的形象之后只觉得脑中一阵恍惚:这简直像神话中的仙人一样。他们一个个有着成人的体态,却只有布娃娃般大小,拖着一根闪闪发亮的尾巴。看起来虽然有老有少,但都是清一色的圆脸童颜,花冠白发。区分年龄的只是看他们是否有胡子和白发。领头的是两个族长模样的人,一个胡子长得拖到了脚踝,雪白闪亮,另一个顶着一个巨大的白发髻,在月光的照耀下就像一团银丝。看来是夫妻二人,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银拐杖。
乐菲见这两位看起来年龄很大,却都要向奔若行礼,立即对奔若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奔若故意露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却忍不住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别看他们看起来很老,其实只有五百岁哦。我可是活了一千多年,是他们当中的神仙。他们儿子的婚礼还是我促成的哦。”
“请过来,请过来……”几个小人热情地走了过来——不,应该说是飘的,因为它们全都脚不沾地,在他们身边轻轻围绕。乐菲受宠若惊地答应着,可是看着他们身上雪白的长袍,想起身上只穿着一身睡衣,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可当她下意识地一摸头发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早已戴上了和他们一样的雪白花冠,身上也穿上了长袍。再看奔若也是这副打扮——大概是这些妖狐的法力使然。乐菲看了奔若几眼之后脸忽然火烫起来,忍不住把脸偏向别处。
奔若穿上这身白袍,戴上这雪白的花冠,看起来就像“月神”一样。
小人们把他们迎到一张桌子前,请他们坐下。桌子和配套的椅子都是用月桂枝编成的。他们面前的桌子是最大的一个,有一圈小桌子紧挨着它围成一圈,像跟在大珍珠后面的小珠串。
他们刚坐下桌子上就出现几盘食物和一杯饮料。食物也是用花枝编成的盘子盛的,全是切碎的不知名的鲜果,中间还混合着各色花瓣。饮料是用竹筒制成的杯子盛的,看起来像蜜糖,散发着诱人的浓香。
乐菲忍不住捧起杯子喝了一口,顿时一股甜浆缓缓地流入咽喉,瞬间就把甜香扩散到全身,让她心旷神怡。她捧起杯子还要再喝,忽然看到小人们已经逐渐落座,怕在他们面前显得太贪吃了,连忙放下杯子。奔若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微微一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你一点也不用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好了。”
乐菲乖乖地点了点头,脸颊隐隐浮现蜜桃的颜色。现在的奔若已经完全没了平日的嬉笑顽劣,看起来是那么的高贵庄重,是那么的可信任、可倚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