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川看清書頁上的內容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這上面,沒有記載任何貪污的明細,連個漢字都找不到。
整整一頁紙上。
全都是一堆亂七八糟、讓人完全看不懂的數字。
阿拉伯數字,四個一組,排列的整整齊齊,像是一個個四方塊。
第一行是數字,第二行還是數字。
陳川皺起眉頭。
他伸手又往後翻了幾頁。
一連翻了十幾頁,裡面的內容全都是一模一樣的格式。
除了數字,還是數字。
「這是……」陳川嘀咕了一句,眼裡透著幾分疑惑。
這不是記帳的法子。
誰家記帳光寫一堆數字,連個借貸關係和事由都不寫,這時間一長,連自己都看不懂了。
陳川捏著冊子的邊緣,腦子開始飛速的運轉起來。
他死死的盯著紙上的這些數字分組。
突然。
腦海里閃過一道靈光,就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
他想起了上一世,在幾十年後看過的這些諜戰片。
電視劇里,這些特工在昏暗的燈光下,手裡拿著的密碼本。
上面翻譯出來的內容,就和眼前這些數字的排列方式,簡直一模一樣。
不僅如此。
陳川還想起了這幾年在村裡面,大隊部經常組織村民學習的這些知識。
牆上貼著的大字報,還有民兵連長拿著大喇叭,天天在廣播裡喊的識別敵特的常識。
這個年代,階級鬥爭這根弦崩的很緊。
抓特務,防敵特,這是常抓不懈的頭等大事。
「數字分組,四個一組……」
陳川看著眼前的冊子,這些數字越看越像諜戰劇里出現的東西。
這種特定規律的排列,絕對不是隨便亂寫的。
陳川的心跳瞬間加快了半拍。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不會,是傳說中的暗碼吧。」
陳川被自己這個大膽的猜測給驚到了。
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他趕緊將手裡的小冊子從頭到尾,來回翻了幾遍。
他看的很仔細。
冊子的最後幾頁,有一些被人用鉛筆勾畫過的痕跡。
甚至在角落裡,還殘留著幾個沒擦乾淨的漢字偏旁部首。
這是把數字翻譯成文字時,留下的草稿痕跡。
看到這些。
陳川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這絕對不是什麼帳本。
這就是一本貨真價實的暗碼本,是專門用來收發秘密情報的。
陳川拿著暗碼本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
他原本的想法很簡單。
今天半夜摸進陳富貴家,就是為了先下手為強,弄死陳富貴和陳二田這對禍害。
順便在他們家搜刮點值錢的東西,撈點利息。
以此來報兩輩子的血海深仇。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只是隨便找個暗格,居然能挖出這麼大一個驚天秘密。
陳川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心裡的震驚。
「真是沒想到啊。」
「陳富貴父子倆,平時在村里作威作福,當著土皇帝。」
「一口一個大道理講著,背地裡居然還是敵特。」
這簡直就是個定時炸彈。
陳川的目光在暗室里掃視了一圈。
他的腦子非常清醒。
既然有了暗碼本,事情就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暗碼本只是個翻譯工具,相當於一本字典。
光有字典是傳不出消息的。
「有暗碼本,就肯定有電台。」陳川在心裡篤定的說道。
這是常識。
想要把情報發出去,或者接收上級的指令,必須的有無線電收發報機。
陳川將小冊子合上。
順手塞進了自己貼身的內衣口袋裡,這東西太重要了,必須隨身放好。
隨後,他舉起手裡快要熄滅的火柴。
開始在這十幾個平方的暗室中,仔仔細細的搜尋起來。
他不看桌子上的金銀珠寶了。
專門盯著這些不起眼的旮旯角落,還有堆放著雜物的地方。
暗室本來就不大,很快,就從角落裡找出了一個黑匣子。
「看樣子,陳富貴當支書這些年,沒少給敵對勢力發情報。」
陳川看著眼前的電台。
一瞬間,他突然覺的心裡一陣輕鬆,連肩膀上的擔子都卸下來了。
其實。
在今天晚上出門之前。
陳川心裡本來還有些犯愁的。
他雖然下定決心要弄死陳二田父子倆,給自己絕後患。
但是,怎麼才能在殺了人之後,不留下痕跡,這是個讓人頭疼的大問題。
畢竟。
昨天下午在村口,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一腳廢了陳二田。
他和陳富貴結下死仇的事,全村老少爺們,還有很多村民都知道。
這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事。
要是今天晚上。
陳富貴和陳二田這對父子,突然在家裡被人給抹了脖子,橫死在炕上。
明天一早事情傳開。
根本就不需要警察來查,明眼人立刻就會想到是他陳川動的手。
這是最基本的作案動機。
到時候,大隊的民兵肯定會第一時間把他給圍了。
公社的公安也會立刻介入調查。
他就算做的再乾淨,也免不了被帶走審查,他還的費盡心思的想辦法撇開自己的嫌疑。
這年月,殺人可是死罪。
一旦陳川殺人的事東窗事發,被查出了什麼蛛絲馬跡。
他免不了要進局子,最後甚至有可能被拉出去挨槍子。
要是放在上輩子,自己孤家寡人一個,爛命一條。
殺了也就殺了,大不了同歸於盡,一命換兩命不虧。
但現在不一樣了。
他重活了一世,他不是光棍一個了。
他家裡還有周雪晴在等著他。
一旦他出了事,被抓去吃了槍子。
周雪晴一個弱女子,在這個吃人的山村里無依無靠。
她還能擺脫上輩子這種被人欺辱、最後悽慘死去的命運,好好活下去嗎。
答案是肯定的,絕對不能。
為了周雪晴,陳川也不能讓自己身陷險境。
所以他之前一直在琢磨,怎麼樣製造個意外,或者偽造成別的什麼假象。
可是現在。
看著眼前的電台和懷裡的暗碼本。
陳川嘴角的冷笑越來越大,最後連眼神都變的戲謔起來。
「這下,連掩飾都不用掩飾了。」
「都不用費力去編造什麼殺人的理由和不在場證明了。」
陳川是真的沒想到,陳富貴居然給了自己這麼大一個驚喜。
這個驚喜,直接把所有的難題都給迎刃而解了。
敵特。
在這個特殊的年代,這兩個字重如千鈞。
抓敵特,這是保家衛國的大功臣,是人人都要豎大拇指的英雄。
只要把這東西交上去。
陳富貴父子倆就是板上釘釘的階級敵人。
對待階級敵人,還需要講什麼理由。
別說是殺了他們,就算是把他們剁碎了餵狗,也沒人會替他們說半句好話。
上面不僅不會追究他陳川殺人的責任。
反而還會給他戴上大紅花,滿公社的通報表揚。
陳川伸手拍了拍裝電台的皮盒子。
眼中透著冷厲的殺機。
「陳富貴啊陳富貴。」
「這下,你們想不死都不行了。」